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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案本

时间:2023-05-17 18:00:02  状态:完结  作者:肉包不吃肉

  是不是其中有一些出了差错?
  如果真的是那些项目上的问题,那可就更麻烦了。
  还有——对方的下一步,又打算怎么走?
  胡毅死了,可黄志龙没有忘记,对方手上还有两个女孩——那是他手下的员工,至今下落不明。
  黄志龙向来视这些没身份没背景的人为草芥,换成以前,这样的女孩死了就死了,爹妈拉横幅来他公司门口跪着他都能想办法把舆论镇压下去。
  但这会儿,那俩草芥的命和他的命运拴在一起了,他不得不替她们担惊受怕。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打算拿那两个女孩再整出些什么花样来。
  黄志龙思考良久后,再一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喂……对,周队你好。我想问问那两个失踪的姑娘,你们有线索了吗?”
  此时此刻。
  神秘地点。
  这应该是一处地下室,空气阴冷潮湿,滋着一股苦涩的腐木味。
  女孩悠悠地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会躺在剧组酒店的弹簧床上,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她连日来太疲惫而做的噩梦。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恐惧被迅速回填到她的眼睛里。
  她惊恐地看着四周,想发出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完全被布条勒住堵住了,只能发出最微弱的呜咽。
  她像每个落入陷阱却尚存一息的动物,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她扭动头颈,发现自己是被关在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笼子里,双手反剪着。
  “呜……呜呜呜!!”
  女孩怕极了,她回忆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戴棒球帽的人。
  她举起手机拍照时,投在她身后的高举棍子的倒影。
  培养舱内,漆黑的头发像海藻飘摆,她定睛一看——
  发现那是不久前才刚刚和她说过话的胡老师。
  泡在浑浊的溶液里,皮肤死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女孩的脸庞淌落。
  她浑身都湿透了,是汗,还有吓得失禁的尿……
  她在哪里?
  这是在哪里!
  除了笼子,周围就是一大片的空旷黑暗。
  她的朋友呢?小杨呢?
  她绝望地蹬着踹着,疯狂地扭摆着自己的身子,企图把束缚她全身的绳索挣松一些。
  然后——
  “小姐姐。”
  她身子剧烈一颤。
  猛回过头去,却只看到笼子的角落里一蓬乱草。
  她更崩溃了,以为是极度的害怕让自己失去了理智,出现了幻听。
  但就在她把头扭开的那一瞬间,她又听到那个声音在说。
  “小姐姐。”
  她再次扭头。
  那蓬乱草动了一下。
  姑娘这才看清,那堆乱草后面站了一个小孩子。
  非常小,男孩,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但他穿的衣服干净,整洁,手脚也没有被缚。他看上去不像是被抓进来的,而是跑进地窖玩耍的一个小孩子。
  少女口中发出啊啊的叫声,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嘘,小姐姐,你不要叫。”
  男孩轻手轻脚地向她走过去,仰头看了看地下室的顶舱入口。
  然后他靠近笼子,踮着脚,慢慢地把勒着少女嘴巴的布条解开了。
  少女猛地喘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嘴唇不住颤抖,齿关咯咯叩响。
  “我……我这是在哪里……你又是谁……小杨呢?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姐姐呢?你看到了吗?你们想干什么……啊?你们想干什么?!”
  “你声音轻点。”男孩虽然很小,但颇有些人小鬼大的意味,他把手指贴着嘴唇上,“不要被上面的叔叔阿姨听见你已经醒了。”
  “……”
  或许是男孩身上没有什么恶意,少女不吭声了,但也可能是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抖。
  男孩隔着笼子,小声对她道:“这是个大别墅的地下室。我只是个孩子,那些来这里的大人们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见他们做坏事啦。”
  “做,做坏事?”少女颤声道,“……是……什么坏事?”
  小男孩没吭声,摇了摇头。
  少女:“那…那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姐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在哪里?”
  小男孩指了指脚底。
  “楼下?”
  “下水道管子里。”
  “……!!!”
  小男孩:“她已经死了。”
  “我没能来得及救她,没能来得及给她想办法。我们这儿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大人们让我不要管。”小男孩以一种非正常的理智在和少女说着这些话。
  尽管很不合时宜,但人脑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受控制的。
  少女在一瞬间竟莫名想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在二战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一个德国男孩从大路上走过,神色淡然,目光平静,而就在他经过的道路旁边,堆积着大量犹太难民的尸体。
  小男孩的心像是已经失明了,麻木了,他没有任何生死的震撼感,就这样习以为常地走过去……
  而眼前这个男孩,仿佛也是一样的。
  少女心惊胆战,已是魂不附体,哆嗦许久,才勉强从喉管间打捞出自己荒腔走板的声调:“小弟弟…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求求你……我求求你……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我爸妈……”
  她抖得太厉害了,牙齿咯咯地叩击着。
  “我爸妈会崩溃的……!求求你……想想办法……”
  “你不要怕。”男孩轻声说,“我就是来想办法救你的,他们抓很多人来,有时候自己都忘了……我就偷偷地放几个走。他们到现在还没怀疑到我身上,因为我只是个小孩子。”
  男孩说着,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门锁,开始专注地低头给少女开门。
  “姐姐,这个地下室,有个小道连着,你往前逃。哦对,记得拿上这个,这个是别墅的大图纸。我给你在上面标画出了往出口最安全的那条路。”
  少女忙不迭地接过了,过度的惊吓让她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她并不能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多么的不符合常理。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逃生这两个字,膨胀到足以挤压掉任何一丝理性。她急慌慌地把图纸攥在手里,充满感激地朝小男孩看了一眼。
  “谢谢…谢谢你……”
  小男孩乖乖地背着手笑:“没关系姐姐,快去吧。”
  少女跌跌撞撞地逃了,过程中还跑掉了一只鞋,男孩就一直站在笼子边,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在浓深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上部的活板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一束暖黄光照下来,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下了地下室。
  管家走到男孩身边。
  但和男孩说的并不一样,管家不是他的父亲,反而朝他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礼。
  “游戏都安排好了。玩家已经按着图纸,走到了监控范围内。”
  男孩笑眯眯地:“那上去玩游戏吧。”
  他说着,跟着管家往上走,离开了这幽暗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活板门上雕绘着一只在玩弄猎物的猫——
  猫类杀戮的快感不在于享受猎物的死亡。
  而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男孩走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内——
  这会儿光线充足了,他的脸和打扮就变得非常清楚——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男孩,甚至可以,称之惊艳。
  男孩穿着干净的装束,但非常诡异的是……他的脚。
  他小小的脚上,竟然套着一双定制款的袖珍红色高跟鞋!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变态的组合方式,五六岁的男孩,脚下是一双极度成人化,但又尺寸缩小了的女式高跟鞋。
  小男孩踩着高跟鞋来到大厅茶几前,目光一转,看向大屏投在墙壁上的画面。
  刚刚被他放走的少女,已经被纤毫毕现地投射在了画面上。画面里的女孩已经走入了迷宫般的复杂道路中,脸上堆积着鲜活的紧张与恐惧。
  男孩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盯着屏幕,拿起了桌上一个类似于psp的装置。
  他笑笑,稚嫩的小手点了一下——“游戏开始。”


第99章 我能来你家过年吗
  今天是剧组遣散前的最后一天。
  谢清呈在房间内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忽然从杂物里掉出一张贺卡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贺卡上写着一段祝福,他想起来,那是他进组第一日,那个宣传小姑娘送他的。
  小姑娘年纪和就和谢雪差不多大,很是天真善良,谢清呈是带着广电塔黑历史来剧组的,她也没有对他另眼相待。
  但现在她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了。
  还有另一个失踪的小姑娘,虽和谢清呈接触不多,但待人接物时都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谢清呈拿着那张贺卡坐下,看着窗外的飘雪——
  江兰佩,卢玉珠,这两个无辜受到牵连的女孩……虽不确定幕后主使是否是同一个犯罪团伙,但这一年来,他经历的生死确实是太多了。
  谢清呈是个性情非常冷硬的人,为了战胜精神疾病,他几乎切断了自己全部的情绪起伏。他珍视生命,却失去了为生命凋谢而哀悼的权力,连怅然对他而言都已经是过重的感情。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只有自己独自坚守的秘密,终于在生死关头被诉诸于了另外一个人,尽管谢清呈并不那么想承认,可他此刻的心情似乎稍微变得和从前不再一样了。
  他的内心里像是有浓沉的墨,而有一个人知道了真相,就如同在那池墨里又倒进了一杯水。
  黑暗仍然未散。
  可密度似乎被稀释掉了一些。
  让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喘息的能力。
  谢清呈闭着眼睛,这些天扪心自问,他确实感知到了自己情绪上的松动,这让他隐约觉得有些后悔。
  是的,贺予说的很残忍,但一切内容却又是真实的——当自己把这秘密与贺予共享之后,他和那个小鬼,他们俩确实无法再顺理成章回到以前那种关系,他们只怕是要彻底纠缠不清了。
  谢清呈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很难静下来。这时候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时钟也指向晚上十点多,可惜他睡不着觉。
  于是他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那是进组时别人赠送的东西,他原本是打算带回去的,现在想想,还不如喝一点宽心比较好。
  酒是好酒,入口甘醇,自斟自饮的,倒也渐渐喝的过了头。
  谢清呈虽然酒量不差,但酒精不耐受,喝一点就力气流失很快,尽管脑子还算清醒,生理上的慵懒却是无可回避的。
  暖意开始在他血液里融开,他一手执着高脚杯,倦怠地靠在酒店的躺椅上,情绪平静,但那平静里却很有些低落。
  酒越喝越多,身体也越来越暖,他垂了微微泛红的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却在准备起身去洗漱时,听到了房卡开门的声音。
  他这两天因为要配合警方调查的事情太多,已经又回到剧组酒店来住了。
  而有这个权限问前台拿房卡开门的人,他被酒精泡软浸酥了都知道是谁。
  谢清呈有些被纠缠太多之后的不耐,有些说出真相之后的怨恨,还有些连日来思索不到解决方案后的烦躁。他带着这样的情绪朝进屋的人瞥过去,但大概是红酒喝多了,连同视线都被浸的不那么锋芒鲜明,所以他的不耐也好,怨恨烦躁也罢,贺予都没有看清。
  贺予是来问他明天打算什么时候走的,结果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一个喝得有些薄醉的谢清呈。
  谢清呈静了静,直起身子,那微红的眸子仍是清明的。
  腰和腿,也都很笔挺。
  他在玄关看着他。
  然后说——
  “请你出去。”
  贺予只用了一瞬间愣神,就明白了谢清呈为什么会在房间里独酌自饮。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然后背过手把门关上。
  “谢清呈,你……”
  “我请你出去。”
  “……谢哥,我觉得,你不需要对我这么礼貌。”
  谢清呈漠然看着他,那不是礼貌,而是疏冷——其实从一开始他们逃出鬼门关,他就心烦意乱。
  但当时他还没完全觉过劲来,不知道自己有多悔告诉了贺予那些真相。
  直到经过这么几天的沉淀,他终于已经很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态度了。他的后悔程度比那时候还深。
  ——他明确了自己的内心,他确定自己想让贺予明白,无论他是不是精神埃博拉患者的“初皇”,无论他是不是告诉了贺予自己的秘密,那一切都是在死亡线上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活过来的谢清呈,必须是那个与贺予界限分明的谢清呈。
  他不会因此对贺予有任何的态度改变。
  他也得让贺予明白这一点。
  “你喝这么多,是今晚有什么不高兴的吗?”可惜年轻人没理会他的点,也没在意他的居高临下的逐客令。
  贺予走近他,身上还带着寒夜里的凉气,手里是拎着的塑料袋:“坐下说吧。我给你带了热可可茶。”
  “……”还就真是个小孩子。
  谁要喝热可可茶?
  喝着在喉咙口都发腻。
  谢清呈冷着脸走过去,把手抵着,在贺予身后的墙上一撑,凌乱的头发下是微湿的眼:“出去。”
  贺予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因为屋内空调开得很足,谢清呈只穿了件薄衬衫,居家款,还是丝绸缎面的,隔着绸缎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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