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予一听,竟是这样的事,不由皱眉:“你确定那个录像是真实的?” “我不确定,虽然那段录像看起来确实是十多年前的老画面了,但这种作假手段不是没有。”谢清呈停了片刻,接着道,“不过我确实在意录像里那个赵雪所说的‘听话水’。这东西听起来就像是谢雪被强灌下去的药,如果录像是真的,志隆娱乐这些年一定没有少用这种‘听话水’来操控旗下艺人。” 贺予思忖道:“确实,只要调查到任何志隆娱乐艺人服用‘听话水’的线索,就能基本能够确定录像是真实的,而一旦拿到一些听话水的样本,谢雪的病就能被治愈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和你一样,我也很奇怪这卷录像如果不是请君入瓮的诱饵,而是某个神秘人在背后提供的真实调查线索,那么这个‘好人’究竟是谁。” 两人在一起查案时,倒是非同一般的默契。 贺予原本是跪坐在谢清呈身边看电脑的,后来干脆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旁边托腮看着谢清呈搜索志隆娱乐旗下艺人的信息。 之前谢清呈就注意到过,有网民提及这个娱乐公司的爱豆经常会在出国后就莫名其妙地下落不明,但谢清呈不太会抓取引擎资料。 贺予就指点着谢清呈找出那个论坛帖子,照着帖子上罗列的艺人名一个个细查关于他们的讨论信息,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非常少量的,久远的,关于“听话水”的传说。 这些信息最早出现在2002年,距今确实已经过去20年了…… “哥,你下次能把陈慢那个视频录一下带回来给我看吗?” “行,那我直接让他过来给你看。” “我不要。”贺予立刻回绝。 谢清呈:“怎么?” “我不喜欢陈慢。我与他合不来。你要他没我,要我没他。” 谢清呈:“……只是看个视频,什么要不要的。” 贺予很坚持:“不行,就是不要他。” 谢清呈懒得和他扯了。 一番折腾下来,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趋近午夜。 他们已经大致确定了录像内赵雪所说的“听话水”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在过去那些年中,这种药水成了志隆集团对艺人为非作歹的利器。 “八九不离十了,我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探到一点关于志隆集团内部的口风。”贺予一边把那些失踪艺人的信息打印出来,一边和谢清呈说道。 但这次谢清呈却没立刻回应。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对于目前的局面,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忽然没有了贺予的那种乐观。 “咔哒”。 最后一页纸从打印机里跳了出来。 谢清呈尚在出神,这时,教工宿舍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吉他的弹奏声和学生的起哄声。 贺予听到声音,再次抬手看了眼表面,这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五分了——他往谢清呈那边望去。 谢清呈被这吵闹声打扰到了,男人起身,准备去阳台关窗,一边走还一边冷道:“不像话,又是这种事情。” 贺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情呀?” “还能是什么,你们这种青春期小孩子喜欢干的公开告白罢了,大学城一个学期能见到十多次这种场面。这次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居然把这种垃圾活动摆在教工宿舍下面。” 贺予:“……” 谢清呈走出去一看。 果然如此,宿舍楼下不知道是哪个男孩子准备表白,心形蜡烛摆在地面,在风里摇曳着,一支雇来的乐队在下面弹奏着改编过的老情歌。 十二点对于医科大而言并不算迟,很多学生才刚刚从夜自习回来,见此情景纷纷驻足欣赏,或羡艳或起哄,就连教工宿舍里住的也基本都是年轻的,还没成家的老师,老师们也没睡,也从窗户里把头往下探。 “好浪漫啊……” “谁啊?谁和谁表白?” “怎么没看到男女主,就只有乐队在弹唱?” 有学生忍不住问被雇来的乐手:“请问是谁要告白啊?” 乐手:“我们也不知道,网上匿名下的高价订单,哦对了……” 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了眼和那位神秘买家的沟通记录,清了清嗓子,等他的队友们一曲终了,他拿着麦克风,照着买家要求,仰头对着医科大教工宿舍楼喊了一嗓子: “这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是贺先生送给他的罗斯小姐的,祝罗斯小姐生日快乐。” 谢清呈啪地把窗户关上,冷着脸:“现在这些学生越来越愚蠢了。有钱烧的慌。” 结果他一回过头,就不期然地撞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得他特别近的贺予身上。 “你——” 贺予垂着眼眸,他忽然把谢清呈的手握住了:“对不起,哥哥。看来你不喜欢。” “……”谢清呈顿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有些惊讶和无语的,甚至有些想揍贺予,只是脸上平静习惯了,神情在贺予看来,居然还算淡定,颇有他谢清呈一贯的冷漠风范。 而这时候,宿舍外的烟花棒燃起来了,一簇簇小小的金色烟火往上升而后炸开——沪州不禁燃烟花实在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星星点点的烟火倒映在贺予的眼睛里,贺予说:“但我……我其实准备了好久了,所以我才急着用那种方法去找你,希望你今晚能和我在一起。” “哥,生日快乐。” 谢清呈在众多过激言论中选择了一个比较沉稳的:“……你是不是有问题,我生日不是今天。” 贺予却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他们身后,就是阳台窗外不断绽放的烟花。没有人知道是谁在表白谁,但学生们都因这样绚烂的景色而惊呼出声,纷纷艳叹不已。 “我知道,可我说的是你十三岁那一年战胜了死亡,回到陌雨巷的那一天。” 谢清呈一怔。 贺予接着道:“我特意去问了黎姨,她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却记得你车祸之后出院回来的日子。没有人了解你过去曾经受过多少苦,但我全都记在了心里,没有人在过去和你说一句——谢谢你回来。但我想补给你。” “我想让你知道,秦慈岩不在了,还有我能够完全地明白你。” “哥。”不知是外面的烟花声和笑闹声太响了,还是贺予的声音轻下来,他抵着他的额头,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这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够为你庆祝的生日。我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着许多困难,悬案,危险,但是你瞧,外面还有好看的烟火……你还有我。” “你不要怪我今天跟着你缠着你……因为我怕连你自己也忘了这一天,而我真的很想对你说这一句——” “谢清呈,二十年前,谢谢你那么坚强,把一切都挺过来,才让我有机会,能在后来遇到这样的你。” “……” 谢清呈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但是贺予说这番话的时候无疑是深情又真诚的。 谢清呈很难对这样一种感情发出什么火来。 他这个人,对于自己受的苦难不会太在意,他早就已经是个不怕痛的人了。贺予这样地去抚慰他二十年前的伤痕,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甚至会觉得很没必要,过去的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生出了一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贺予。 他忽然觉得贺予很可怜,那种可怜感,比当年的李若秋还要重上几分。李若秋当年苦苦追他,追到后来,她成了医院所有人的笑柄,谢清呈便看不下去了,因怜悯而终于愿意把手伸给她——可贺予呢? 贺予是个男人,他不知道贺予这样讨好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这是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追求。 他已经把答案说的那么明确,贺予却仍然那么执拗地坚持着,就像一个知道自己早就是最后一名的运动员,明明输的那么惨了,还要坚持着跑向终点。 谢清呈在贺予这种近乎幼稚的深情下,心里竟有了些许的窒闷。 “你啊……” 如此无奈的叹息,在贺予听来也是温柔的。 年轻男孩子就是这一点好,你都不用哄他,他自己就能哄着自己。 贺予听着了他这声“你啊”,见不是责备,眼睛便亮了亮,手紧紧地扣住谢清呈的手指,掌心都是汗。 “那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喜欢吗?” “……”谢清呈想说废话,我又不是十二岁,当然不喜欢。 但外面的烟花咻地炸开了,碎金般的光芒洒了一夜。 谢清呈在这骤然璀璨的光辉里,看到贺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的身影,满怀期待地就那么望着他。 谢清呈认识他十多年了,很少在这个病恹恹的孩子眼里看到这样的光彩。 他那冷静的、在感情上如铁石般的心,竟冷不防地被触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意识到,这种感觉好像叫不忍心。 男孩子拉着他始终没有回应的手,像是祈求又像是等待一个重要的考试成绩。 “谢清呈,你喜不喜欢?” “……” 当然是不喜欢。 谁喜欢小孩子过家家。 但也奇怪,居然迟疑了这么久,也没有能把这句话当着他的面宣判。 难道真是年纪大了心就会软一些? 谢清呈把目光转开去了,实在有些不愿伤害这样的真心。 贺予却把他的转头当做了不好意思,火树银花中,他的眼睛更亮了。 逐渐的,面上竟还有些难得的脸红。 “你真的喜欢吗……” “……” “真的喜欢吗?” “……” “哥,那我很高兴。” “……” 差不多行了吧。 谢清呈回过头来,刚想开口结束男孩子的自说自话。 结果眼前忽然一暗,是贺予很是欣喜地靠近了他,低下头,忽然吻住了他的嘴唇。 原来男孩子是把他准备开口训话的姿势,误作了是愿意与他接吻的暗示。 “……” 谢清呈面对对方这份惊人的自信,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妈的,他刚刚是疯了才会觉得贺予可怜。 贺予明明自恋到不行。给点同情他就能当回应来看。 但吻都已经吻上来了,也不是什么非常无礼的吻,好像也没什么挣扎的必要,不然反而显得自己稳不住这种初中生场面。 贺予就在烟花夜幕的背景中,站在阳台上,扣握着谢清呈的手,闭上眼睛,侧过脸,嘴唇轻轻地碰着谢清呈的唇——他们很少有这样宁静接吻的时候,尽管这个吻仍然是贺予单向的,得不到谢清呈什么回应的。 不过这一刻,贺予似乎生出一种感觉,他觉得他吻的不再是冰,而是微凉的水,冷淡如昨,可至少是柔软的,能淌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光这么肖想着,那汩水就好像盈到了睫间,他再次睁开眸,咫尺距离看着谢清呈的时候,眼睛是湿润的。 他怕被谢清呈看见,想要守护好自己这骄傲的自尊,于是在谢清呈还没回过神来前,又闭上眼睛,重重地吻过去。这一次的吻用力而痴缠,他在里面寻找着所有能够填补他内心渴望的东西,又想把自己身上所有能让谢清呈活得像个人的东西都渡给他。 他痴狂地喜欢他。 温柔地喜欢他。 暴虐地喜欢他。 他吻着吻着忽然揪心得疼起来,他觉得谢清呈给了他很多欢喜,而却从没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这不知是一种慈悲还是一种残忍。 药是三分毒,谢清呈并不知道,当他在以己为药,给贺予治病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了贺予骨子里的鹤顶红,蚀魂散。 在贺予疯了似的爱上他的时候,那毒就从血液里无可遏制地发出来。 “谢哥。” 缠绵的吻终了,呼吸却仍纠葛。 贺予喉结滚动,望着他,眼眸这会儿已不是湿,而是红了。 但这样也好,可以谎称为欲,而非是伤。 “谢哥。”他又念了一边,杏眼安静地凝视着谢清呈的眼,再从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然后小王子经受不住他的玫瑰诱惑,又低头吻他一下,再念第三遍,“谢哥。” 他是个神经病,谢清呈给他几分好脸,甚至连好脸也不算,他就有了野心,想要抱他,想要入他,他甚至又想要诱惑谢清呈了——只要谢清呈亲他一下,这样便不算食言而肥。那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是真的很想要他。 尤其每次谢清呈一副高高在上清醒理智的样子,淡漠地对他说:“你是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相差十三岁,这是不正确的,你肯定是弄错了。”这类的话时,他就特别想把这个圣父般大道理一堆的男人压在床上,椅上,窗台上。 然后让他知道,究竟是谁错了。 鬼精的贺予想这样做想了很久,奈何之前信誓旦旦说了“我要好好追你”这种傻逼发言,现在吞下去又为时已晚,只得逮着机会就想勾引谢清呈重蹈除夕夜覆辙。 现在看来,时机正好,他便装乖。 “谢哥,你喜欢,我就很高兴。” “那作为奖励,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一下就好,我就不闹了。” 才怪,亲他一下,他就会把这盖章为谢清呈主动的信号。 他就那么软磨硬泡着,纠缠诱惑着,谢清呈自然是没有被诱惑到,但也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是一只大狗赖倒在地撒泼打滚,狗毛蹭了他一鼻子,惹得他直想避开。一时间这场景竟有些滑稽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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