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泣泪道:“你让我怎么能不管!” “……” “你今天和他事情败露,是毁了你与贺家的声誉,你知不知道?!”她说,“你是万不能再和其他人说你喜欢他,你强迫他要了他这种话了,你考虑一下你父亲,考虑一下我,考虑整个家的面子……好吗?!” 贺予:“那他呢?今天的事让那么多人看见了,如果我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别人会怎么议论他?” 吕芝书气极恼极:“你……你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家还重要吗!” 贺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道:“妈,我知道你生我怀我的时候,吃了很多的苦。” 吕芝书身子一颤。 贺予继续道:“我不想再去怨恨你们什么,我也一直在努力地贴近你们……但是我没有办法伪装的是,我在过去二十年,几乎没有感受过半点家庭的温暖。” “……” “你对我说家,我想到的就是一个空空的大房子,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贺予……” “这些年,陪我最多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谢清呈。”贺予说到这里,垂下了眼帘,“……不知你们注意到了吗?” 吕芝书无言以对。 贺予:“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让他成为被别人指指点点议论的那个人。这件事错在我,如果今后有任何人质问是不是谢清呈勾引了我,我都会直接回答说,不是,是我先喜欢了他。” “……” “是我执意要的他。” 吕芝书听得五内俱焚,心灰意冷,她连牙齿都在忍不住咯咯打颤了——贺予对谢清呈的一番衷情表露,几乎可谓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她想到段总交给她的任务,不禁恨恼交加,怎么也不明白贺予为何会如此死心眼。 气愤之下,她脑子一热,失去控制,扬手就要打贺予一巴掌。 然而手还未挥下去,包厢的门就被哗地打开了。 谢清呈站在那里,那个不久前还衣衫零落的男人,就那么寂冷修匀地立在门外,逆着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 他的出现唤回了吕芝书的理智,女人肥硕的五指没有再落下去。 “吕总。”谢清呈开口了,他的目光瞥过吕芝书僵着的手,走进了屋内,说,“你尽可以放心。贺予不会有这个机会被人质问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房间。尽管才刚刚被睡过,他的嘴唇,脖颈处仍有红痕未消,但他仍然是很有魄力的,当他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对方能从他的眼眸里就感受到沉重的力量。 谢清呈径直走过贺予身边,走到吕芝书面前——然后他停下来,挡在吕芝书与贺予之间,哪怕那一巴掌落下了,扇的也不会是贺予的脸。 谢清呈俯视着她,说:“因为我与令郎不会再有任何不该有的接触。我对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真心。” 贺予瞪大眼睛看着他,那是兽类被伤害时的神情。 “今日给您造成困扰,真是抱歉了。”谢清呈说,“这件事,是有人暗算陷害,我需要把整件事查清楚,然后给彼此一个交代。” 他额发还是凌乱的,因为太虚弱,身上又痛,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肤愈发显出些冰面似的透明来。 但他的桃眸里已经扫拾干净,再没什么软弱,所有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情绪,都被他给隐匿了。 他的这种傲气和冷静,无疑让吕芝书愈发愤怒,她公仇私恨一齐涌向心里,于是当真铆足了十成十的力道,忽然啪地一记毒辣又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了谢清呈的脸上! “谢哥!” 吕芝书目眦欲裂,扇了巴掌犹嫌不够,啐骂道:“你这个贱人!!” 谢清呈没去瞧贺予,径自抬手将他拦住了,目光却透过散落额前的碎发,望向吕芝书。他的面颊都被她抽红了,嘴角隐泛起血腥味。他闭了闭眼睛,生受了那句贱人。 吕芝书怒气上涌,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你还要不要脸!有人暗算陷害你?你满脸都写着恬不知耻你知道吗?谢清呈!你真是无耻之尤!我丈夫曾经给了你学习的机会,你却脱了衣服勾引我们的儿子!你这个下贱东西!!” “他不是……!妈,你要骂,骂我好吗?!”贺予打断了吕芝书,再次上前想要确认谢清呈的伤。 谢清呈把他的手完全地挡开了。 “随您怎么说吧,吕总。因为这件事,确确实实是我连累了他。” “你岂止是连累!你害惨了他!你害惨了我们贺家!”吕芝书道,“十二年前,要是十二年前……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我那个时候要是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贱货,我就不会让你当贺予的私人医生!你医了什么?你看病给他都看到床上去了!你……你给我滚……立刻滚!” 谢清呈闭了闭眼睛,他原本不想和吕芝书再浪费那么多口舌,可是她既然提起了整个事情的前因,他心中涌上说不出的愠怒。 他说:“……十二年前,我初次来您府上,为了和您谈您儿子的病情。而您忙于商务,我等了很久,等到茶凉,也未见你关心过他半分,所以我最终选择了留下来,在府上为他治疗。这是我当年留下来的直接原因。” “吕总,你尽可以宽心,从今往后,我对他的态度就会和那一天的一样,将他视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仅此而已。” “但我希望。”他顿住了,盯着女人的脸,“吕总。你的脑子可以清醒点,别再做回十二年前的你自己。” “否则你儿子,他就太可怜了。” 尽管谢清呈远比吕芝书高大,他却没有和吕芝书动手,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这整个过程中,他都再未看贺予一眼。
第175章 又一个摊牌的人 婚宴归婚宴。出了这样的事,卫家自然是要报警调查的。 客房内点香的服务员很快被找到了,但无论怎么问,她的回答都是“我不知道。” 她确实是不知道,她被吕芝书用少量的听话水蒙蔽了神志,香料调换过程中,她完全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警察于是把那服务生带走了,准备做近一步的调查。 尽管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谢清呈却已经猜到了七八,服务员在初审时表露的茫然不是装的,而这种利用药物使无辜之人替自己办事的手段,他早已见识过——之前那个精神病人妄图焚烧公安大楼偷取DV,截走人证,不就是此类手法? 这件事恐怕和段闻那个组织的人脱不了瓜葛。 只是…… 谢清呈抬手抵住自己的眉弓,冰冷的指尖揉着太阳穴,他近乎是机械地想—— 为什么那个组织的人会想要破坏卫冬恒和谢雪的婚姻,还企图让自己和卫冬恒发生关系? 此时婚宴早已结束了,宾客们陆续散去,大多数人都还不清楚萱阁内发生了什么,不过谢清呈知道很快地,这件事就会在这些人之间像流感病毒似的扩散开来。 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什么男妓也好,勾引自己的病人也罢,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年少者和年长者之间若有纠葛,外人看来往往都会是年长者居心叵测,在外界眼里年轻文雅的少爷,更是不会主动对上了岁数的私人医生产生兴趣,只要稍加引导,别人都会说是谢清呈当年为了钱,用这种非正常的办法蒙蔽知世未深的雇主长子。而年轻优秀的贵公子自然是被欺骗的。 这对无辜受累的贺予,其实是最好的说辞。 “山庄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有许多地方,其实是有死角的,另有几个还坏了。”卫二哥在晚宴结束后,来到酒店谢清呈的房内,对谢清呈说道,“警察调了全部的监控,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个服务员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的画面。” 谢清呈接受完了身体的检查,木然坐在温莎椅间,没有任何表情地听着卫家二哥的讲述。 “这事儿真的很蹊跷。”二哥道,“萱阁内的香料确实被人调换了,换成了催情香。如果这件事做成了,今天的婚宴多半就告吹了,别说我们家会颜面扫地,你和谢雪更会在沪州的这些人里抬不起头来……但对方这个计划,最终竟因为老三缺席而阴差阳错,成了贺予和你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道:“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谢清呈:“卫冬恒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他自己房间的浴室。”二哥道,“他说他原本想洗个澡,重新捯饬一下自己就来找你听婚前训诫的,结果糊里糊涂就睡熟了过去,而我们在他喝的水里检测到了安眠药的成分。” 谢清呈的长睫毛静止着,垂在眼前,一动不动。 “卫冬恒因为不慎喝下了有安眠药的水,所以才逃过了这一劫,这样看来,下安眠药的和下催情香的不是同一个人。” 卫二哥:“嗯。而且下安眠药的人,完全知道下催情香的那个人要做什么。……但我奇怪的是,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阻止?” 谢清呈抬眸了,看着卫二哥:“也许那个人仅仅只想保护卫冬恒而已。” “……你这么瞧我干什么?这又不是我干的。”卫二哥说,“要是我知道,我能让我弟媳妇的哥哥被这样对待?” 但他说着也觉得心虚——这件事情目前看来,确实是有两个幕后之人在做角逐。其中一个想害卫家,也想害谢家兄妹。 而另一个人隐在更黑暗的地方,把一切都尽收眼底,那人明明有机会阻止整件事的发生,可最终却只选择了用安眠药保护了卫冬恒单独一个。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谁不会怀疑是卫家自己的人? 谢清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卫冬恒房间附近的监控呢?也没有任何的线索?” 卫二哥摇头。 不意外。 下催情香的都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那个下安眠药的,更是强中之手,能留下痕迹就有鬼了。 卫二哥:“总之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想办法查清楚的,至于客人那边,现在你和贺予被下药的真相并不方便多说,我想目睹了当时情况的人并不算太多,如果现在去做一个澄清,反而会让原本不知晓,或者不相信的人开始关注,反而越传越厉害。我们这样处理,你觉得合适吗?” 谢清呈想了想:“可以。” 又问:“谢雪那边怎样了?” “她目前还不知情。”卫二哥说。 婚宴虽然因为这突发状况延后了半个多小时,但所幸卫冬恒还是被及时找到并唤醒了,谢清呈也在暂时处理完了自己的私事后,完成了领着妹妹走过红毯的过程,把姑娘交到了卫冬恒手里。 整个过程中,经历过萱阁事件的人,谁也没有表露出异样——佯作无事应对外界,已是这些豪门的必修课。 因此谢雪在晚宴结束后都还不知道自己大哥身上刚刚发生的事情。 “冬恒也听了我们的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谢雪。”二哥道,“不过说实话,以冬恒的性格,这事儿瞒不了太久,谢雪她迟早会知道的。” 谢清呈轻叹着点了点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先这样吧,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两人的对话到此就差不多结束了。 卫二哥心知谢清呈今日遭了太多的罪,还得在婚宴上强撑,到了这时候已是万分疲惫,于是起身道:“那我先出去了,还有一些善后要做,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替谢清呈调暗了房间的灯光,最后看了谢清呈两眼,目光很识趣地没多留,移开了。 他之前和弟媳的这位大哥聊天,都没往男色那方面去想,然而萱阁内那个画面和那些声音实在是太蛊惑了,二哥在竹门拉开,看到门内香艳时,不可谓不震愕。尤其当时谢清呈仰躺在竹席上,暴露出秀白的颈,颦蹙起漆黑的眉……卫二哥虽然不是gay,但也被震撼到了。 他弟弟娶的谢雪纯美娇俏。 可他没想到,原来更勾魂摄魄的是谢雪的大哥。 也难怪贺予会被勾成那个样子……嗯……倒也不怪小伙子冲动…… 卫二一边滑头滑脑地想着,一边准备走了,谁知门一开,他就看到一个公子哥眼眶红红地站在谢清呈房外,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卫二:“……嗯?陈慢?” 屋内的谢清呈听到这两个字,身子微微一僵。 他当时在竹屋内神志模糊,除了近在咫尺的贺予是清晰的,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像隔了一层水雾一样朦胧,而且竹屋的门很快就被贺予关上了,之后那些宾客又都被驱赶走,所以谢清呈其实并不清楚窥见了他与贺予做爱的人究竟都有谁。 可卫二是知道的。 陈慢当时也在现场,他算是卫爹认的一个干儿子,是跟卫爹那一拨人来的。 他因为听到了宴会上的窃窃私语,说新郎一直在和新娘的哥哥谈事情,到现在还没来婚宴,心里开始犯怵,于是跟着最后一拨去萱阁找人的卫家亲友们前往了那个地方。 他后来是失了魂似的,被卫家人带走的。 等晚宴散后,陈慢再也忍不住,便来到了谢清呈房前,于是和卫家老二撞了个面对面。 卫二:“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陈慢:“我……谢哥他怎么样了?” 卫二扬了扬眉,他并不知陈慢与谢清呈关系很近。 还未答话,身后就传来了谢清呈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既然谢清呈都这么说了,卫二也不好再讲什么,他侧了个身,让陈慢进去了。 谢清呈仍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温莎椅上,陈慢一进去,就看到他身陷在柔软的猩红色扶椅中侧面剪影,谢清呈最近确实是瘦了太多,房间空调开的低,他盖了一条雪绒薄毯在身上,却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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