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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明扼要地说完目前的情况, 表达了此次通话求救的目的,也表示会为对方效毕生犬马之劳, 罗品洪小心翼翼地表达完全部诉求, 觉得有些不对,把手机就拿到跟前, 这一看,他险些握不住手机。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对方就已经收了线,罗品洪的身子颤动起来,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再次拨出号码, 冰冷的女声传来, 对方已经关机。
罗品洪真真正正体会到做弃子的感受,他头上的浸出细密的汗珠,一股绝望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跟他刚刚通完电话的某人,掏出手机里的电话卡,扔进了抽水马桶,紧接着他拿起另一个手机发出一条信息,几分钟收到回信,他随意地撇了一眼,接着走到窗前的白板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者很多人名,他拿起红笔轻轻在罗品洪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回到警局的傅流别第一时间探望了叶迦,叶迦还在忙着,听到声响,他从堆满资料的桌上露出脑袋,看到傅流别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仔细观察着傅流别的表情,歪了歪头,恍然大悟道,“看来你今天收获不小。”
傅流别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展颜道,“跟姓罗的老家伙沟通好一阵,终于让他吐出不少东西,我手都写酸了。”
说着他凑过脑袋,对上叶迦明亮的眼神,“这个案子在我们不断努力下已经有些松动了,接下来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个关键点我暂时还没有头绪,说不定,这次要多亏施雨泽。”傅流别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
叶迦没有注意到傅流别刚刚最后一句话的语病,他低下头,任由镜片遮住自己的表情,又是两人的独处么?叶迦不好意思问出声,生怕这超过本份的问话让对方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傅流别全然没有注意到叶迦此时的敏感心思,他放佛想到另一件好玩的事情,“你把老袁派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怕蚊子,今天早上我看着他长衣长裤还带了十瓶花露水的样子就好笑。”
此时的叶迦没有心情和傅流别调笑,他通过刚才和袁金水短暂地通话得知,目前除了还未进行完的口供录制以外,能拿回的线索就只有一些宣传单页、小册子和一些光盘,虽然镇警察局目前有些束手无策,但把所有监控资料交给技术科,迟早会找到源头,但是一共只有十天时间。
叶迦的神情有些担忧,“不过,事情没那么想的那么容易,这几天技术科排查董匡建案子的各类信息都忙不过来,厅里还指望他们抽一部分精力来调查案情泄露。
到时候十天过去,万一两边都未有理想结果,不正好给他们理由借题发挥么?你不是不知道省里有些人对你意见一直很大,平时多亏宋叔……”
傅流别打断叶迦的担心,“都怪我那个混蛋老爸,到处揭人老底尽得罪人,作为儿子的没办法,现在都还在给他擦屁股。”
傅流别故意用足了十二分无奈的语气。果然,叶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故意像长辈般拍了拍傅流别的头,用慈祥的语气说道,“好孩子,你放心,等老袁拿回那些资料和口供,很快就能查到线索,抓到坏人,你相信叶叔叔会有办法的。”
对方话里的关切之意和自头部传来的酥麻像一阵轻微的电流流过全身,噼里啪啦在傅流别身体里响了个不停,傅流别精神一振,伸了伸懒腰,拿着笔记本,他回过头对叶迦说道,“一直以来,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
叶迦低下头放佛没听到这一句话,门被关上,他取下眼镜,走到窗边,从最开始就喜欢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难道不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叶迦无奈地笑了,按了按眼旁的太阳穴,转身回到工作台前。
傅流别回到办公室,摊开手中的笔记本,今天他从罗品洪的口中知道了,罗品洪参与过的舜天教洗礼仪式上发生过的事情。
整个舜天教就像一个无情的大网,看着这些被命运捉弄的人经过网前,可能是被人推下,可能被眼前温馨的障眼法所迷惑,主动或被动的掉入进去,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或多或少地看清真相,等到想要逃离时却发现一切早已是徒劳,网越收越紧,勒得人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等到挣扎的民众渐渐没了声息,再定眼一瞧,大网连骨血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之前众人的口供不约而同省略掉了很多关键的信息,警方无意再让这些人重复回想起当年的场景,但为了破案傅流别再次翻看今天的记录的内容,这是他的责任。
罗曼罗兰曾经说过,“真正的英雄是那些看清了生活真相,却依然热爱生活的人。”
尽管这些也会让傅流别同样感到痛苦,却也是他继续前进的力量。就跟叶迦说的一样,他是天生的警察。
傅流别想起了施雨泽,那位年轻人也应该是在这样的极端痛苦中,没有办法接受,也没有办法理所应当地去欺骗,毕竟道德感越高就越无法苟同,而当自己最亲的亲人和自己三观差别过大,对方用沾满鲜血的金钱换来的疼爱,反而是最削皮挫骨的折磨,傅流别叹了口气。
根据今天早上罗品洪的口供,董匡建和他跟第三方约好在五月二十四号中午十二点整,在案发地附近的烂尾楼会面。
皮箱里的三百万元只是第一批问路钱,具体的协议内容罗品洪虽然说得很含糊,但傅流别可以猜到,舜天教已经在民间颇具规模,如果能和江城市甚至省里的关系搭上线,成为半官方的组织,那收益和地位比起现在会有质的飞升。
不仅能解决客源还能把法律踩在脚下,不过现在还只是最初期的洽谈,就算董匡建还在世,这个事情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
至于罗品洪,傅流别何尝不知道这是他的拖延之法,只怕他以为自己计谋得逞,会忙不颠的向对方求助,只要对面的人稍微有一点头脑肯定会放弃这个,已经牵涉到命案里而且已经被曝晒在阳光下的掌教大人。
那么根据这个口供继续往下推断,董匡建出现在烂尾楼的理由说通了一半,当天早上他在教内完成“点钟”仪式后,打车来到烂尾楼。
可他并有没在约定的北方某处出现,反而去了西边的案发地,那么他是临时碰见了什么人,还是一开始他的目的地就是案发地呢?而且,既然是私底下的交易,他又为何?
目前还有一些疑点需要去解答,但傅流别已经抓住了这个案子其中一个关键点,他很确定在之前警方收集到的线索里面有一些还未被抓住的点,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全神贯注,把之前所有的资料整合在一起,把全部的点串联成线,直到真相大白。
第35章 洗礼
夜已经深了, 窗外树枝不安地扭动身体,似乎难以适应这样的黑暗,天空中只剩星星无辜地眨着双眼, 月亮也不忍再看这些惨剧,悄悄躲进了云里, 整个大地被一片阴影所覆盖,晦暗深处许多无法见光的罪孽正在滋生。
傅流别收回目光, 把笔记本整个摊开。他的笔记本很薄,随时可以从内衬掏出。他的笔记本也很厚, 记载了那么多人的悲鸣, 甚至装下了别人全部的人生。
何田看着医生给出的诊断单,三十六岁的汉子在医院大厅流下眼泪, 他妻子走得早,这么多年他几乎对女儿倾尽了全部的心力, 自从患上这样的病, 何田带着女儿市里、省里大医院都跑遍了。
医生的说法有的委婉有的直接, 但都表达了一个含义, 父女相聚时间不多了。就在他绝望时,在医院某处忽然收到舜天教派发的传单, 近几年他似乎有听过董大师的名字, 传单上面有很多得了绝症的病人重获新生。
何田告诉自己,哪怕多么微小的几率, 他都愿意试一试,一天后他踏入了舜天教的大门,董匡建亲自接见了他, 他告诉何田。
“在很多人类并不知道的领域, 会有神力存在,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得到真神的救赎。”治疗他女儿会花掉教主很大的代价,董匡建如是说。
何田被拒绝多次后取得了真神和教主的认可,他终于可以举行他女儿的洗礼仪式—每晚合衣泡在净化过的圣水中,连续浸泡一个月,圣水会重塑何田女儿的身躯。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女儿逐渐变白,发胀的身体,听着女儿越来越轻柔的声音,他也有过疑惑,董匡建斩钉截铁告诉他这正是圣水神奇功效的说辞,也关闭了何田女儿最后救治的希望。
到了第十八天晚上何田女儿开始吐血,她的四肢和头部变得肿大,面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她浑身的皮肤褶皱着像木屑一样掉落,意识渐渐昏迷,全身开始渗血,不断抽搐的身体预示着她的痛苦,任由田任何呼喊也没有半分回应。
看着女儿有些扭曲的五官和逐渐衰弱的呼吸,何田慌了,他抱着女儿来到医院,看着她浑身插满管子,看着一个又一个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告诉他,医院已经尽力,何田眼前一片漆黑,晕倒在地。
“教主,月芬真的能回到我身边么?”汪绍勤依旧沉浸在悲伤中,当所有亲戚几乎都已经跟他断绝来往,只有他的妻子吴月芬直到生命的前一刻还在等待他回头,因为这样,这份感情才更显得珍贵。
“当然。”董匡建肯定地说道,“你看之前小曹男朋友去世,不也是用了我教秘法活了过来,现在都准备结婚了。”直此,汪绍勤再无怀疑,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我把高利贷都借遍了,这是能拿出的最后四十万。”
董匡建一把接过,再递给汪绍勤一张纸条,“去吧,主神保佑你。”
纸条上记录的“九转还阳大法”操作不难,先按照密法摆好祭坛,再准备很多泥土,把还阳符纸点燃后,用泥土把尸体整个覆盖。
施法期间不要离开祭坛,心中默念还阳者的名字,最后就是耐心等待二十八天。汪绍勤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他买了很多东西,吃喝拉撒都在客厅,连觉都睡得很少。
只要妻子能活过来,他甚至愿意背弃舜天教,妻子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从今往后他们好好在一起。他每天这样盼着,直到尸体发出臭味,汪绍勤渐渐有些难以忍耐。
有一天他看见尸体头部好像动了,他欣喜地刨开泥土后发现,妻子还是死前不甘和痛苦的神情,只见她腐烂的眼珠上有一根细长的蛆虫蠕动,钻出眼眶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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