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她们不解,傅时安的顶头上司徐总也是十分不解。 “你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想要调到泽芜去?”徐总是个面向和蔼的中年人,说话一向缓和,此时却也有些着急了,“别跟说我趁年轻出去锻炼,去年指派你去魔都学习你都不去。” 魔都作为超一线城市,机会可要比泽芜多得多。 提到去年那次,傅时安垂下眼,没答话。 不过今儿这事儿的确是他不厚道,调派泽芜的通知出来的时候,傅时安提过一嘴,不过徐总没当回事,傅时安倒是先休了假直接去了泽芜。这会儿人事那边的调令都下来,徐总才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放人,他也被徐总夺命连环Call回来给个解释。 只是坐了半晌他也没给出个解释,为什么去年更好的机会不去把握,反而这会儿火急火燎的将泽芜一切都安排妥当。 徐总不懂,张姐不懂,门外的所有人都搞不懂。 “是对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徐总问。 “没有。”傅时安摇头,只是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 得,傅时安这么个人就是这样,决定的事儿没什么回路,徐总也清楚,只是替傅时安觉得可惜。 “那到底是为什么非得去泽芜,这次调令不还有更好的城市,怎么不选?”徐总拧着眉头想不明白,傅时安一向可靠,也不是对事业不上心的人,这个选择怎么看都不太想傅时安会选的。 “泽芜挺好的。”傅时安垂着眼睛,将手腕上的腕表拨正,嘴角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很喜欢那里。” 徐总扫了他两眼,没再问了,“既然流程都开始走了,我也不能强留着你,不过刚调来的新人对工作还不熟悉,你带他几天,将工作交接清楚。” 傅时安点头,这是他该做的事儿,他不会推辞。 徐总望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儿,“出去吧。” 傅时安道了声好,转身出门,却又被徐总叫住。 徐总目光扫过傅时安没有表情的脸,迟疑道:“你是不是出去旅个游来了段艳遇?你们年轻人....” 傅时安怔楞一瞬,哑然失笑。 “啧,也不对,你是先申请,才去的泽芜旅游。”徐总想了下又不太对,索性不再管,“算了算了,不管是艳遇也好,想不开也好,你都给我好好干,我等着你调回总部接我的班呢。” 傅时安这边交接的顺利,嵇明雨那边却波折颇多。 虽然已经决定不干了,但离职却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嵇明雨一早就被领导叫到了办公室。 领导姓周,个子不高,大腹便便,脱了西装外套之后,如果端个养生茶杯,就像是会在小区里“指点江山”的大爷,他也的确喜欢指点江山。 如果不说绝对没人猜得出他的实际年龄其实才刚过30。 嵇明雨觉得可能就是因为他管得太多,所以才年纪轻轻就发量着急。 就在领导准备就着嵇明雨回消息不及时,耽误工作展开论述的时候,嵇明雨先发制人,直接交了一份辞职报告。 这下周总可算是慌了,嵇明雨可算是他们部门的主干,虽然是从总部调下来却没什么架子,交给他的任务也是完成的很是出色,周总深知对与嵇明雨他可以压人做事,但不能赶人离开。 部门离职率提高对他可不是好事儿,再说还是总部调下来的人才,周总一番慰问,奈何嵇明雨不为所动。 嵇明雨看着随和,其实并不好商量,他既然辞职报告都打了,显然不打算再给周总机会。 两人在办公司待了半个小时,多是周总苦心劝慰,最后的结果就是嵇明雨可以离职,但必须把手上德国工作交接清楚。 嵇明雨点头应了。 他知道自己离职不会顺利,毕竟他这么能干的人才可不好找! 只是没想到这工作交接会这么繁琐,现在刚过四月,正是公司最忙的时候,人手调配不开,周总也似乎打算压榨嵇明雨到最后一刻。 小嵇同志时刻在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和忍忍算了之中反复横跳,毕竟他的责任心不允许手上的工作烂尾。 啧,我可真是个好人。嵇明雨不住感叹。 经过了忙得没日没夜的一周,傅时安回来了。 月上枝头,嵇明雨踏着月色回了家,意外地是推开门客厅倒是亮着灯,嵇明雨忙得没日没夜以为自己早晨出门忘了关灯,他捏了捏眉心,脱了外套,随后整个人呈葛优躺瘫在沙发上。 这间两居室呈回字形,客厅在正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两间卧室,朝南是大阳台,朝北那面就是厨房和卫生间。主卧自带了一间小浴室,嵇明雨便自觉地将靠近他屋子的那件卫生间占为己用。 他刚躺一会儿歇歇脚,眯缝着眼睛瞅着玄关上的那束花怎么好像变了颜色,嵇明雨觉得自己八成是累花了眼。 他捏着眉心揉了揉,睁开眼再看却是看不太清楚了,遂不再纠结,不过一会儿又忽然瞧见厨房里闪过一道黑影,嵇明雨顿时愣住。 是他眼花了吧,是吧是吧。 客厅顶灯是冷光灯,十分亮堂,照得四下宛如白昼,嵇明雨细瞧,厨房的磨砂玻璃上的确是有一团黑影,这下嵇明雨清醒了,没等他琢磨出个头绪来,那磨砂玻璃唰得被拉开—— 嵇明雨的心也随之猛地跳起,四目相对,嵇明雨上半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回来了?”傅时安抬眼对上嵇明雨亮如铜铃的眼睛,有些懵:“怎么了?” “我去....”嵇明雨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没骨头似的又摔了回去,“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家闹鬼了呢。” 不知道是嵇明雨这幅模样有趣,还是他说的哪个词触到了傅时安,傅时安笑了起来,他端着手里的白瓷碗朝着嵇明雨走过去:“你不是一贯唯物主义,还信鬼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嵇明雨无奈道,动了动鼻子忽然闻到了一阵香味,“什么东西这么香?” “粥。”傅时安说。 嵇明雨动了动鼻子,斜着眼睛瞅他:“你煮的粥是玫瑰味儿的?” 傅时安没搭话,走到嵇明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那碗粥放到茶几上,嵇明雨就在这时候忽然直起身子凑到傅时安身边,嗅了两下开口说:“圆圆,你好香啊。” “涂的香水?”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方才煮粥的时候将袖子撸倒了手肘处,嵇明雨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臂弯上,说话间蜻蜓点水似的敲了两下,沿着肌肤那点波动不知道敲到了哪里去了,扰得傅时安僵了一瞬,忙放下粥收回手。 嵇明雨还保持着探头的姿势凑在那望着他,傅时安伸手顶着脑袋将他推了回去:“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趁热吃,我去睡了。” “欸?”嵇明雨歪着脑袋,浅淡的玫瑰香被清粥的香味遮掩,他看着傅时安的背影笑出了声,“干嘛啦,夸你香还不高兴?” 傅时安懒得理他,侧眸乜了他一眼,将嵇明雨欠揍的笑脸关在了门外。
第10章 “鸡哥恋爱汇报群” 10 翌日。 终于闲下来的嵇明雨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昏暗,窗帘缝隙透过来的光也像是蒙了层灰雾,他以为还早,准备蒙头继续睡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归属地,嵇明雨便绝了回笼觉的念头,唔哝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似乎没想到嵇明雨会接电话,默了好一会儿才传过来一道女声:“你小子终于把我从小黑屋放出来了?” 嵇明雨翻了个身,声音清明了一些,带着些讨好:“什么嘛,我哪有。” 电话那边一声冷哼,但也无奈,“行,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嵇明雨声音好听,这会儿带着些暗哑撒娇似的,没人扛得住,哪怕常常被拖稿逼疯的责编梦洁也不例外,又道:“你发我的稿子刚过终审跟你说一声。” 嵇明雨“嗯”了一声,没一点儿欣喜,这事儿梦洁微信上说一声就行,不必这么早专程打电话过来,果然那边的梦洁缓了口气:“还有个事儿。” “嗯。”嵇明雨应声等着后话。 “主编临时增加一个板块,需要两篇稿子,哥哥你行行好帮帮我呗。” 啧,嵇明雨笑,催稿就喊小子,有求就是哥哥。 “这稿子要的着急,稿费按照最高标准!”见嵇明雨不答话,梦洁只好利诱。 嵇明雨挑眉,看来是真的着急,那边又求道:“你不正好离职了嘛,救救孩子吧。” “唔....行吧。”嘴上好像不情不愿,嵇明雨心里倒是挺乐,反正无业游民不嫌钱多。 梦洁如获大赦:“要求我发你微信了,你一会儿看看字数要求,还有就是这个你可千万别给我死亡拖稿,截稿时间是最低时限了。” “知道了,”嵇明雨下了床,听着梦洁唠叨笑骂:“烦人。” 梦洁丝毫不恼:“行行行,你是大爷,我不烦你了,你去码字去吧。” 嵇明雨扔了手机,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乌云盖雪,细雨绵绵。 泽芜在南方,没到雨季雨水也不少,气温又降了一些,嵇明雨换了件针织毛衣这才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拉开房门就被一阵香味儿吸引,寻着味儿瞧见客厅旁的餐桌上摆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碟,打开盖子,瞧见里头摆着的几个手掌大小的糕点。 鹿州鹿轩记特有的点心,这玩意儿不仅贵,还仅此一家。 他坐都没坐下直接叼了一个丢进嘴里,这才看到一旁盖子上的便利贴,一看就是傅时安的字迹,“厨房有微波炉,热了再吃。” 嵇明雨笑了一声,懒得弄,又捏了一个椰蓉的丢进嘴里,表皮酥脆,里头包着的馅儿细腻可口,虽然有些凉,但味道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这玩意儿他吃了好几回,回回都是傅时安给他买了寄到魔都,傅时安也次次都说让他热一热再吃,他一回也没照做。同样收到快递的许勉说他个懒货不懂享受,嵇明雨翻白眼,心道,懒鬼才是最懂享受。 嵇明雨坐在餐桌前,捏着点心慢条斯理的吃着,距离他上次吃着点心已经有一年多了,傅时安毕业去了鹿州之后,嵇明雨跟许勉他们不止一次的在群里说,一定要去一次鹿州,亲口尝一尝刚出炉的鹿轩记。后来大概是太忙了,工作日要上班,节假日还要谈个恋爱,他一次也没去过鹿州,傅时安后来也没再给他寄过点心。 嵇明雨忽然想到,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傅时安在群里冒泡的次数开始减少,就更别提私下聊天。 傅时安不在,不知道去了哪儿,嵇明雨拿起手机打算问问,他一周没和傅时安联系,聊天框早就沉了底,于是他便在搜索栏直接搜索。 最顶上是傅时安的头像,是一张彩虹,傅时安人长得时髦又好看,但头像却是土的掉渣的中老年风格。嵇明雨刚准备点,目光扫下面三行同在的群聊,一个大学班级群,一个“美女和野兽”。嵇明雨的目光落到第三行,看着那个群名嘴角抽搐,手里的椰蓉包瞬间就不香了。 鬼使神差的嵇明雨点了进去,群成员和野兽群没什么区别,就少了个钢铁直男莫云。聊天记录更不多,他忍着全身汗毛倒竖扒拉了一下。 记忆纷至沓来。 这群建的契机是个巧合,内容更是滑稽。 那是在嵇明雨刚到魔都遇上月亮妹妹的时候。在怎么追妹子这件事儿上,嵇明雨是个新的不能在新的新手,好在有周晓月这么个狗头军师,那会儿恰逢七夕,周晓月让嵇明雨准备礼物,安排行程去约月亮妹妹。 嵇明雨拧着眉照办了,但是选什么礼物倒是难住了他,他这么多年算是个礼物黑洞,不管送男送女,只要他亲自挑选的礼物都会被吐槽审美,后来周晓月这货年年生日选好了东西直接让嵇明雨下单。 偏偏他还是个典型的选择困难症,虽然周晓月给他指明了具体的方向,但选哪一样他还是纠结的不行,同样的话对不同的人要问好几遍,后来图省事儿群发,没想就拉了这么个群。 周晓月发了满屏的哈哈,许勉也刷了一堆嘲讽表情包,只有傅时安从头到尾没说话。 群名还被许勉改成了“鸡哥恋爱汇报群”,督促他有进展赶紧汇报。 后来他和月亮妹妹谈恋爱了,倒还真的在群里通知了一下。 嵇明雨这会儿翻着聊天记录,一边觉得好笑一遍又觉得傻逼,翻着翻着忽然发现,傅时安并不是没有说过话,在他解释这群出现的原因是“因为他懒得同样的话发好几遍”的时候,傅时安回了一句。 “我不介意你一遍都不说。” 这话说的直白,又不留情,许勉和周晓月笑的一串哈哈哈哈,他现在才品出了那么一丝不快。 后来嵇明雨再也没有四处询问意见,他也鲜少地和他们提月亮妹妹的事儿,不然也不会分手大半年之后许勉他们才知道。 好像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分隔两地,难以见面,各自有的新的生活,新的交友圈,原本日日在一起有话说的人,随着倾诉欲望降低,也就渐渐的没话说,关系也渐渐疏远。 也不一定,嵇明雨想。 也有些人是即使不见面不联系,只要再次相见,依旧不会有任何尴尬存在,好像距离和时间不曾领他们疏远一样。 嵇明雨看着眼前跋涉千里进他肚子的点心,翘了嘴角。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拉回了嵇明雨的思绪,他迅速关了手机页面,让那个群回落到列表最底下,回身朝着玄关说:“回来了?” “嗯。” 嵇明雨走了过去,问了方才想在微信上问的话:“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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