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躺中间的待遇是没有的，要睡觉老实点窝床脚，一胡闹一脚就被踹下地，好几次梦中醒来他在床下的地毯上躺着，不知道是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被闻意踢的。
从此他进入被闻意全方位的鞭打，从学习到生活习惯，连进门先迈哪条腿都要管。
他一度觉得，他哥是报当年被他爬床的仇……
白昊虽然觉得还是有点怪，但是陆知的解释他还是信了一些，归根结底，他不愿意把闻意和陆知想得那么坏，那么会骗人……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拍戏……”
“啊？你叫我来就这事啊？这就让我走啊？”这下轮到陆知一脸懵了。
白昊一脚踹到陆知小腿上：“赶紧滚，想什么呢……现在是工作时间！”
陆知嘻嘻哈哈打开房门：“我懂了，非工作时间就能干点别的……”
他赶在白昊再一个滚字出口前，一溜烟跑出了门……
轰走了陆知，白昊心里却并不踏实，他想要找闻意聊聊，但是隔壁住着裴宛初，万一被裴宛初听去了多尴尬，他想叫闻意上来也不太妥……
裴宛初之前误会了闻意和陆知的关系，倒不是怕裴宛初再误会他和闻意，只是这里人多眼杂，被别人误会了，这关系可就太乱了……
他思索良久还是想要说点什么，于是他给闻意发了一条消息。
“闻总，空吗？聊聊？”
闻意回复的很及时，一个好字态度非常端正。
白昊输入删除，反反复复，最后发现自己确实不会拐弯抹角，只能直说。
“闻总，是不是对宛初有什么别的想法？我是说感情方面……”
“是，希望白导成全……”
“你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我也会尊重裴导的意思……”
闻意的回答并不能让白昊踏实，可是也没有别的所谓的试探，他干脆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发了过去。
“这是开机那天，宛初V博里收的辱骂的私信，措辞很脏，我偷偷给他删除了。我想查除了秋豫还有没有别的人参与了，但是不太方便，也没查出名堂，看看闻总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都是路人还好……”
随着白昊发过来的几十张照片接收完毕，闻意的眉头从川字拧成了一股麻绳，每条私信只能看到前面一句话，几百个账号开头的话语肮脏不堪，简直无法想象后面还说了什么更恶毒的语言。
他干脆利落回复了好字，说查到给白昊回复。
白昊其实也没抱希望，他私下找公司的人查过，查了一礼拜，确定了小部分是无脑跟风的网友，截图中很多账号都注销了或者不可见，肯定不是普通路人。
他不过就是想看看闻意究竟愿意为裴宛初做多少。
裴宛初睡到半夜，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他光着脚跳下床走到门边轻声问是谁。
一个“我”字将闻意低沉的嗓音发挥得淋漓尽致，裴宛初没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而是拉开了房门。
门上挂着的白炽灯泡在浓重的夜色中划出了一小片光晕，穿着浅灰色西装，一身笔挺的闻意站在光圈中央，身边是那个超大的黑色行李箱。
“你要走？”裴宛初脱口而出。
“我今天得回炎京一趟，公司有的事情要回去处理，可能过三四天才能回来。我会尽快回来……这个给你。”闻意递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瓶，里面还有小半瓶琥珀色的液体，比他喜欢喝的酒颜色淡那么一点。
“这是什么？”裴宛初微低着头眼睛瞧着闻意的皮鞋尖，并不不伸手接。
从心里来说，闻意走了不来他可能更放松，毕竟金主爸爸在这，他心惊胆战，生怕一个表现不好，被金主批评浪费投资。
但是在这蛙鸣蝉叫全都消失的午夜，冷不丁的告诉他立刻要走，他心里怪怪的……
说不上来哪不太对劲，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别走……
他走了，你又是一个人孤零零住在一楼了……
他怕孤单吗？他应该早已经习惯孤独才是。
闻意晃了晃手，裴宛初还是不动，干脆把手往身后背了背。
“你要忙就赶紧走吧，陆知表现挺好的，片场这边也不会有什么事。这地方确实不适合你开展工作……”裴宛初非常体贴找了很多理由，劝说金主赶紧走吧……
闻意想解释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盯着陆知，不是为了盯着投资，只是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这话说起来有点太不着调，他得想个别的法子让裴宛初重视他的存在……
不能再像二十年前那样，陪着下了几个月棋，最后说消失就消失，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觉得这次别是陪着拍了几个月戏，然后结束就结束了，裴宛初依然对他毫无任何印象。
闻意晃了晃手：“你不拿我不走……”
裴宛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究竟是什么呀？”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揣测，但是总觉得没有道理……
闻意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你拿着不就知道了……”
裴宛初刚捏到瓶子，闻意立刻撒手，生怕晚了就会退给他似的，他挥挥手说了句过几天再来，转身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的走上了停在外面的越野车。
裴宛初关上房门，在黑暗中揭开了瓶盖轻轻一按，浓烈的烟草味瞬间迸发，有点冲，有点上头……
裴宛初深吸一口气，果然还是喷在他的身上最好闻。
他盖上盖子摸索着走到桌边蹲下身子，把那瓶香水藏在了行李箱的最底部。
第69章 69
第二天蒙蒙亮，剧组的大伙爬起床，空着肚子到了村小学集合，拍摄今天的早场戏。
顾骁苏去城里接回了他的亲外甥，孩子的父母是科研工作者，最近在忙重大项目，孩子暑假顾不过来，思来想去交回了弟弟还孩子带去山村接受下穷苦教育，免得好日子过多了，以为什么都是顺理成章。
这场戏，就是拍摄他们从晨暮中走来，到了村里，孩子没有表现出嫌弃，而是表现出了各种好奇，在这种好奇中，顾骁苏一次次认知到城乡教育的鸿沟。
《山》第九十五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天色还没大亮，微微雾气在山间萦绕，村外的土路上走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个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衣，背着一个大包，牵着一个穿着名牌运动鞋，五分背带裤，天蓝色衬衣的小男孩。
小男孩伸着白如莲藕的手指着镜头的方向。
“舅舅，我们是要到了吗？”
“嗯？走累了吗？要不要舅舅抱？”顾骁苏低下头，摇了摇手臂。
小孩松开手掌，向前狂跑，顾骁苏提高步伐，没追小步，小孩脚下一绊摔倒在了地上。
顾骁苏犹豫了一下，没听到喊CUT，变走为小跑，嘴里加了句台词：“有没有摔倒？”
小铃铛一咕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直跑到走位要求的点才停了下来，顺利的被顾骁苏拉住走进村庄。
监控器里，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在村子的小道上越走越远，小孩身上颜色鲜艳的新款衣服球鞋和破败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小孩片酬多少？”白昊扭头问小喇叭。
这种临时性的演员，报酬并非是白昊他们单独谈，百利娱乐有专门的部门谈好发给他们，他们看一眼没问题就执行。所以具体哪个演员大概多少钱，属于哪种类型的特邀，他们几乎记不住。
在旁边候场的陆知插了一句嘴：“可能不要钱，就是意思意思给点报酬，他家不缺钱，他爸妈审核剧本没问题，等于找个兴趣班给他玩……”
裴宛初撇了撇嘴角：“有钱人思维是不一样，咱们全成免费保姆，还要给钱给剧本竞争上岗。”
第一场戏随着太阳升起拍摄结束，一群人收拾家伙转战学校，学校空地上摆好了早餐，肚子早就打鼓的众人蜂拥而上。
气温逐渐升高，短短这么一点路，裴宛初的额头浸出了一层汗水。
他躺在专用躺椅上，习惯的一转头旁边空着，别说人了，那个总放在那里装着冰镇酸梅汤的保温杯都不见了踪影。
裴宛初再次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汗水，问白昊：“为什么我们不弄个电风扇在这旁边吹？？”
白昊扬了扬手里的充电手持小风扇，白了他一眼：“你怕是忘记了你不能对着风扇吹，你屋子里都没电风扇的……”
裴宛初抽出屁股后面的折扇打开扇了扇，扯了扯领口：“这户外，这么热的天，应该没事……要不弄一台？”
白昊皱着眉头看他鬓角不断涌出的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锁骨处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他招过来小喇叭，叫小喇叭去弄个风扇来。
在旁边候场的陆知补充：“拿我哥房间的，他回去了，这样不用搬动，可以放在这里。”
半个多小时后，呼呼强劲的风对着裴宛初后脑勺，他满足的深吸两口气。
“行了，总算凉快点了。”
“下午，追着小铃铛跑的拍摄，你行吗？更热啊！”白昊担心地问。
“行啊！没问题，我没那么脆弱！”
午后，全天最热的时间，整个片场最热的两个人，站在烈日下商量着拍摄细节。
一个是摄像师，一个是裴宛初。
小铃铛的奔跑路线要从学校一直到村子里的大部分角落，不可能铺那么长的轨道，只能借助稳定器把摄像机背身上，摄影师这会全副武装穿得像一个未来战警，短发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不停往下淌水。
而裴宛初站在旁边啥都还没干，一头长发好像抹了一层啫喱膏，泛着光亮，全是头皮浸出来的汗水。
《山》第九十八场，第三镜第一次。
“Action”
穿着短袖长裤，凉皮鞋的小铃铛带着一定浅色宽檐草帽，像只出笼的兔子朝着商量好的路跑了出去。
小孩跑再快终归腿短，个子高大的摄影师，裴宛初和白昊，只需要快走跟上。
“CUT”跑出学校没两步，裴宛初喊了停，小铃铛迅速跑回刚才的起点。
“小铃铛，跑得再高兴一点，别只想着跑得快。”听着白昊说的话，小铃铛点点头。
“小铃铛，就像上次你考了八十分，叫你爹签字，你爹忙的没看分数直接给你签了，你拿着卷子就跑出去玩那样……”候场的陆知怕小铃铛理解不到位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果然招致白眼：“你能不能别总提这个，我就只考过那一次八十分！”
“对啊，所以那个体验更珍贵啊！”
“裴哥哥，闻叔叔走了，你得帮他管管陆知，这耽误我入戏的情绪呢……”小铃铛叉着腰翻着白眼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裴宛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行，一会我批评批评他。”
“嘿，你这……”
眼见着两个小孩要掐起来了，白昊立刻出声制止。
再次开拍，小铃铛跑得速度慢了下来，一蹦一跳，像跳刚出笼的小兔子。跑两步蹦几步，看到路边的枯草也去扯一把……
这是一段没有旁白的拍摄，小铃铛需要在村里到处乱逛，最好逛遍每一个角落，最后跑到他们定好的拍摄点，和村里的另一个孩子相遇。
白昊给小铃铛的指示是：你跑累了再过去……
小铃铛累没累不知道，裴宛初跟着走了这一路，累得够呛。
十岁的娃像电力强劲的蓄电池，在村里来回晃了三圈，回头望了一眼镜头，露出一个甜笑。转过头加速跑，时不时回头笑容狡黠。
裴宛初明显落在了后面，小铃铛跑进了另一台摄像机的拍摄范围，摄像大哥直接靠在了墙边气喘吁吁。
裴宛初挥挥手意思可以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喘吁吁。
裴宛初扶着腰一步步挪到监控器旁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里不是主要拍摄地，他的专用躺椅没搬过来，小喇叭很有眼色的侧身站在他后面：“来，我给你靠……”
白昊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镜头里，小铃铛已经和他的小伙伴成功会面。
村里长大的孩子，手掌里捏着两颗包装纸褪色，形状变得扁扁，有点化了的水果糖。
“你从哪来？”小孩脸上灰扑扑，汗水顺着额头在脸上画了几道白条。
“我从城里来，你手里捏着是什么？”小铃铛伸过头去看小孩的手。
“你的草帽真好看。”小孩子盯着小铃铛头上的草帽不转眼……
小铃铛取下来，很大方的扣在小孩头上：“喜欢吗？送你了……”
“那我请你吃糖……”
小铃铛迫不及待地剥开黏糊糊的彩纸，把化了几圈的硬糖塞进嘴里。
酸溜溜的糖一入嘴，小铃铛眉毛眼睛挤作一团，耸着肩膀笑嘻嘻：“真甜。”
“CUT。”白昊一声过，摄影师松了一口气，在这么跑一趟，他真怕自己热晕过去。
站在一旁的小喇叭手里捏着好几个纸团，都是被裴宛初额头的汗水浸湿的，他心疼地问。
“裴导，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坐？”
“行！”正好下一场也要换个地方拍，裴宛初一起身还没迈步眼前一黑……
“裴导……”
“宛初……”
白昊听到小喇叭惊呼转过头裴宛初整个人倒在小喇叭身上，双目紧闭，汗如雨下，衣服几乎被汗水浸透，站在旁边的陆知和顾骁苏赶过来一人架起一只胳膊。
陆知先一步躬下身子背起了裴宛初：“现在怎么办？”
“先回住地……”白昊摸了一把裴宛初的额头，湿漉漉冰凉凉。
转头问大伙，中午裴宛初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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