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考试结束，接收了家里所有的事务，发现他家的现金所剩无几，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家里的经济困顿如此。
而考试前，他的母亲还安慰他：“妈妈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你好好考试，不是想延续我的梦想做演员吗？考最好的戏剧学院，妈妈陪你一起去上大学。”
其实没有谁知道，裴宛初研究植物学，婚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母亲，心中居然有一个演员梦……
小时候，母亲指着电视屏幕告诉他：“你看，他们能在剧里演不同人多有意思。”
为了给母亲续命，不到十八岁的裴宛初想尽了所有能立刻搞到钱的办法：透支母亲的信用卡，变卖家里的汽车，母亲的一些珠宝送去典当。
换到钱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无奈一笔笔数目不小的金钱最终都是杯水车薪，在晚期癌症治疗花费面前不值得一提。
当时的裴宛初甚至联系了黑市想要卖点自己身上的东西，换钱给母亲继续治疗。
裴宛初的努力也未能挽留住宛婷离去的步伐，他刚满十八岁，母亲过世，同样在立秋的八月，和父亲的忌日差了几天而已。
为了还掉母亲的信用卡债，以及结清医院欠款，他变卖了唯一的住房。
当时威廉和乔出门旅游去了，等到他们回来，裴宛初抱着几个箱子孤零零坐在他们家门口，请求他们帮他保管一下这些东西，等他大学毕业后回来带走。
威廉和乔才知道宛婷已经离世，并且裴宛初已经把房子卖掉，钱拿去还债了……
“你们第一个投资移民项目是怎么找到的？”乔问。
裴宛初一愣，摇了摇头：“我太小了，完全不知道，我连我怎么来的这里都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还是我整理遗物看到保险合同，然后拒赔原因，以及第一次投资移民的诉讼文件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其实，很可能是你妈妈不懂被骗了，因为这边有很多骗人的项目，就骗不懂的人的钱。一年多就出问题的项目肯定手续不全，如果你们当时懂的话，多查验下文件说不定就能发现端倪。算了，算了，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威廉说了可能的原因，立刻又转移了话题。
夕阳落下，裴宛初离开前，再次看了一眼隔壁的花园，记忆中的繁盛这些年再也没有见到过。
喝多了的威廉，嚷嚷着要开敞篷跑车送裴宛初回酒店，被乔扔进了浴室关了起来。
乔送裴宛初到马路上叫出租，等车的间隙，乔提起威廉回去后告诉了他裴宛初的近况。
“其实你不必自责，你的母亲确实已经不在了，人死后很多事情会释然。我的母亲一辈子没有原谅我，但是去年她离开时候说，她放下了，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她的儿子。”
“那你后悔吗？”裴宛初问。
“有过，因为威廉和家庭不得不决裂的时候，我其实想过放弃，其实我已经放弃了，是威廉不放弃。现在想想，如果放弃他我可能会更后悔。”
乔说这句话时，眼睛不经意的看向屋内，裴宛初知道关闭的大门挡不住他追随爱人目光。
裴宛初心生羡慕：“威廉挺好的。”
“是啊。时间才能证明所有东西，开始的时候，谁又不是在赌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对方没有结婚，只是误会的话，不如给自己一个机会。你从小一个人孤零零的，能有个人陪着你也挺好。”
裴宛初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哪来误会啊。要是异性，说不定孩子都快生了……
“对了，后天我要飞去律师楼签字，第一个投资移民项目的官司结束了，如果需要留联系地址，我还是留你们家的，麻烦你们帮我收一下。”
“没问题，这些年我们收到的也就是你读大学时候的挂科邮件。”乔一摊手。
“好了，好了，车来了，那么丢人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第90章 90
裴宛初如期前往A国的首都，下飞机后，他拖着两个行李箱找到了律师事务所位于市中心的办公地址。
明亮的会议室里，他见到了和他电话联系了几年却从未见过面的律师。
一位十分年轻的小姐，虽然西方模样，一口中文却十分流利。
这让他颇感意外，签字时，律师小姐告诉他如果不忙的话，建议他在本市停留一周，等钱到账后再离开，以免有意外不好处理。
裴宛初确定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他立刻定好了附近的酒店，关于了结过去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再拖下去。
这场官司绵延了将近十八年，几次上诉，几次败诉。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项目，他的妈妈不会错过正规的医疗保险，也不会因为医疗花费巨大，不肯彻底治疗，早早离开人世。
如果这不是母亲签字同意的起诉，他甚至根本不想管，那些钱经过这些年，早就变得可有可无，他权当了却母亲的心愿。
“当初是你负责的这个投资项目吗？”裴宛初签字时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不是的。我和你可能差不多大？我是大学时期实习来的这个律所，然后跟着处理这些事情，然后后来正式入职后，这个项目的所有诉讼都有我接手了。”
“这个项目最开始是谁做的？”裴宛初追问。
“你是说这个项目最开始运作时，吸纳投资阶段吗？”
裴宛初点了点头，他想要知道，母亲当年究竟怎么遇上这个倒霉项目的，虽然根本不重要了。
“我们老板，MR.QI。”
“和我们一样的人有多少？”裴宛初戳了戳桌面上的文件。
“你可以看看，不过不可以拍照。”律师小姐拿出一张表格，让裴宛初找到自己的名字签字。
表格上大部分已经签上了名字，有中文，有英文，他看了一眼最后的序号：35。
也就是说当年一共有35家倒霉蛋，碰上了这个项目。只是不知道其他34家人，有没有和他们一样惨，不过这些都过去了，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了。
走出律师楼，裴宛初按导航，找到了隔壁街区的酒店，放好行李他穿着薄外套走了出来。
首都是和圣明格肯完全不同的城市，四季分明且激烈。
夏天最高温度超过圣明格肯，冬天有连下几天的暴风雪，积雪封门是常事。
这会深秋，虽然太阳还挂在空中，空气中却是凉意入骨。
裴宛初查了查，这里是CBD，附近还有一个知名的商业街区，他决定走过去转转。
此刻正值下班时间，宽阔的马路上，穿着剪裁贴身，做工精良职业套装，肤色各异的男男女女从身边擦肩而过。
大部分人身上有着好闻的香水味，或淡雅或甜蜜，每一口呼吸甚至能感受到使用者的情绪。
各种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却让裴宛初窒息得想要逃离。
裴宛初握着拳头抵着鼻孔下方，举目环顾，长长的一条街上到处都是人，汹涌的人潮把他带得往后退了几步。
路旁是一排门头高大，装修华丽的店铺，他透过宽大的玻璃橱窗，终于发现了一家只有寥寥几名顾客的店铺。
他也不管是卖什么的店，只想要快速逃离身旁不断变化的人潮带来的香水味。
他匆匆几步走进了店里，几声欢迎光临，他瞧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这是一家男装店，虽然都是正装，但是总好过避免了误打误撞进了女性内衣店之类的尴尬。
他不穿正装，也想不到有什么场合可以穿着，店员太过热情，他说着随便逛逛，依然有一位美丽的小姐端着金色的托盘送上了茶水。
茶水里大概加了薄荷，喝一口清凉怡人。
电话响起，是白昊。他接起来，白昊语气兴奋，告诉他《山》成片完成，已经送审，刚刚收到金翠电影节的回函，他们报名成功了。
“宛初，也许这是开启我们逐梦征程的地方！”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拿奖了，我们穿什么上台领奖。”
“我把能报的项目都报了，我想好了，如果最佳编剧拿奖，你去。如果导演拿奖，我们一起去！”
白昊的情绪无缝传达给了裴宛初，他勾着嘴角低低地笑：“好的，好的，现在国内刚天亮吧？你快再睡会。”
“我睡不着，太兴奋了！”
“你兴奋什么？昨晚还没够吗？”白昊身旁一个迷糊的声音传来。
裴宛初一听就知道是谁，叹了口气：“够了啊，别大白天虐狗，我挂了。”
挂掉电话，销售小姐问他要不要看看他们店里的新款，他点了点头，补充了句要年轻一点的款式。
也许他们可以拿奖呢？那不如先给自己一个好的盼头？
销售小姐给他展示了一套银色的西装，剪裁贴身，暗哑的灰银色，低调又不沉闷。挂在灯光下像一位低调的爵士，销售关掉了展示柜里的大部分灯，光线变暗，面料上有亮银流动，由低调瞬间成为了华光流转的模样。
骑士从黑暗中走来，敛去一身锋芒。
裴宛初没有多考虑就想要买下这套西装，不过试穿的时候有了一点小麻烦，他现在太瘦，最小尺码穿在身上都很空。
店里提供修改，需要等一周左右，量完尺寸后，他问：“是不是太瘦不太好看？”
店员点点头，裴宛初让他们修改的时候不用太贴身，稍微放一点点空间，他努力吃胖一点。
确定好了西装，他索性连衬衣，皮鞋，一起买了。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店员捧过来一个木托盘，里面放着几对袖扣和领带，他本想说不需要，却莫名被一对银色的天使袖扣吸引。
长着一对翅膀的胖娃娃，匍匐在地上，一双小手托着下颚，闭着眼睛面带微笑，正做着美梦。
他示意包起来。
“不换上吗？”店员问。
“不用了，我只是单纯喜欢它的模样，我并用不上。”
“好的，那这个你喜欢吗，和西装是同样面料的领带。”店员继续推销。
“好吧，一起包起来。”
走出店铺，华灯初上，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裴宛初也不知道他怎么又买了一套可能用不太上的东西，不过威廉说的没错，购物可以让心情愉悦。
首都比圣明格肯发达很多，裴宛初在商业街区找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中餐馆。
夸张得装修，门头犹如宫殿朱漆大门，临街的落地玻璃顶端是张牙舞爪的金龙。
在国内，碰到这样的店，大概很多人避之不及。
这里却是里里外外坐满了人，里面用餐的人座无虚席，门口几十个塑料凳一字排开都是等位的顾客。
他瞧了眼临街餐桌上摆放的菜式，有模有样，面对两个月只好好吃过一餐饭的人来说，这是莫大的诱惑。
裴宛初翻开门口的菜牌，可选择性挺多，他决定试试。
坐在凳子上，手机里干干净净，连个小游戏都没有，想想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有的东西终归要面对。
他挨个重新下载了社交平台，新闻APP。
登录进许久未进的微博，消息提示爆炸，他点进去，意外的是，除了系统推送，一些认识的人的阿特，比如陆知，比如白昊，百利娱乐，他的私信居然干干净净。
没有一个人骂他？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私信没有任何消息，他舒了一口气，清掉了所有系统推送。
点进热搜，跟他都没关系，不过又是某个娱乐节目火了，某个明星曝光黑料了，娱乐圈的那点破事，每天颠来倒去差别不大。
他点进自己的微博，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为了工作发的营业微博，评论挺多，顶到最前排的是一位陌生人的评论，时间算起来是闻意宣布订婚那会。
“裴导，加油。”
什么都没说的四个字，后面跟着五位数的点赞，这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善意，他不再往后翻，刻意去忽略那些辱骂。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街景，发在了微博，没有阿特任何人，就像是对自己的告白。
“最近两个来月，因私事待在A国，这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处处透露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氛。大学毕业后离开了这里，这次回来遇到了一些特别的事，特别的人，这里不算是我的故土，却让我明白了，心若安定，哪里都可以是家。”
发完不到两分钟，立刻有了评论，裴宛初的微博曾经堪比冷宫，无人问津，这关注度让他受宠若惊，这会才记得去看一眼自己的粉丝数，可谓突飞猛进……
瞧着这惊人的数字，他庆幸自己当初的远离，如果那个时候在国内，面对舆论，鬼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你说的特别的人是@ 游方散人吗？”一个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游方散人？这名怎么有点耳熟，他顺着评论点进了微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怎么每一条都是他的照片？？？各个角度，穿着不同……还是短发。
他心惊胆战看了两条，反应过来，这是吕游的微博，他仔细翻了翻吕游微博里的评论，看来当初白昊劝他授权是正确的……
他切回自己页面，回复了那个评论：“是，很特别的经历。”
他本意是想说，在国外偶遇很离奇，也很奇妙，刚好拍到他，刚好被人认出来，然后有了后来的照片，授权。
但是在某些磕CP上头的粉丝眼睛里，这就是官方盖戳认定……
第91章 91
CP粉，偷偷摸摸建了另外个超话，不在陆知的超华里蹦跶……
“你还在A国？”裴宛初收到了吕游的信息。
“嗯，估计还要待几天才走，你呢？”
“我走了，大概年底回国，到时候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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