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其实也觉得这件事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管是从刘二癞子今天的反应,还是他平时的表现来看,这都是一个典型的欺软怕硬要又胆小如鼠的孬种。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明知道宋阮阮已经被他宣示主权的情况下,跑去拿那种事威胁她? 就凭刘二癞子那点脑子,能想到这种事吗? 而现在,刘二癞子自己说漏了嘴。 是别人让他去做的…… 像刘二癞子这种人,受人挑唆或者拿人钱财办坏事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别人是谁?” 他敏锐地追问道。 刘二癞子捂着伤处哎哟哎哟地爬起来,跟江海讨价还价: “我要是说了,你就别再打我了成不?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靠近宋阮阮一步!” 江海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你说的话要是有价值,老子今天可以不打你。” 刘二癞子赶紧道: “是周晓梅,是她叫我这么做的!” “那些话也是她教我的!” 江海黑眸微眯,神色不辨喜怒。 刘二癞子以为他不信,赶紧补充道: “真的,我没有骗你,她那天拿了几个鸭蛋给我,打听在知青点发生的事情,我告诉了她。她就挑拨我去威胁宋阮阮,还说这种事只会对我有好处,绝对不会有坏处……” 江海听他能详细地说出这些细节,便信了七八分。 周晓梅这女的,一直缠着他,向他妈示好,他不是不知道。但毕竟是个女的,他懒得计较,不搭理也就是了。 但她如今对宋阮阮做出了如此恶毒的事情,他便无法再轻易饶恕了。 仔细一想,不难猜到周晓梅做这件事的动机,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是去把周晓梅揍一顿,显得胜之不武,既然她周晓梅喜欢玩阴的,那他就陪她玩到底。 至于刘二癞子这条癞皮狗,就让他们互咬好了,能咬掉两条胳膊一条腿的,那也是罪有应得。 江海沉思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对刘二癞子勾了勾手指。 “过来,帮我做件事,做好了,老子就不再追究你之前做的恶心事。” 刘二癞子满怀希望地爬过去,听了江海的吩咐,连连点头。 * 周晓梅这些天一直在等刘二癞子那边的消息。 听说江海受伤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过去照顾一下,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在江海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以温暖。 但她一想到上次江海让她给宋阮阮做厨子的事,就浑身膈应。 最终还是决定,在宋阮阮被赶出江家前,她绝对不要再去自取其辱了。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七八天,村里竟然风平浪静,一点关于宋阮阮的不利传言都没有,反而还听说江海的伤已经好了,可以出门去了。 她暗自着急,正想去找刘二癞子质问,没想到刘二癞子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他喊了个同村的小孩来传话,约她出去,说是有话要说。 周晓梅以为是宋阮阮那件事有了进展,心中大喜,赶紧就跟着去了。 刘二癞子还是那副又肮脏又猥琐的样子,却一只眼睛被打肿,脸上全都是青青紫紫。 “你……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周晓梅有些震惊。 刘二癞子立刻诉苦: “周大姑娘,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周晓梅皱眉,她怎么听着这话不对味呢。 “你什么意思?” 刘二癞子道: “什么意思?你挑唆我去威胁宋阮阮,被江海知道了,看到我身上这些伤没,全都是被江海揍的!” 周晓梅大惊失色: “什么,江海已经知道了!”她紧张地问,“你有没有跟他说,是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刘二癞子转了转眼珠子: “放心吧,我怎么会出卖你呢!我要是说了,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周晓梅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宋阮阮竟然这么强硬,面对刘二癞子的威胁直接跟江海告状,她难道就不怕刘二癞子真的把事情说出去吗? 然而,她还来不及烦恼要怎么补救这件事,就听刘二癞子不怀好意地道: “周大姑娘,我为了给你保密和办事,挨了这么多打,你总得表示表示吧!你要是不能好好补偿我,我可不保证不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江海!” 周晓梅震惊地看着刘二癞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整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刘二癞子这种废物,竟然敢反过来要挟她! 要说她如今最在意什么,自然是最在意自己在江海和江海父母心中的形象,如果这件事真的被刘二癞子捅出去,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你要说就随便说好了,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吗?” 她强作镇定。 江海的嘱咐在先,刘二癞子免得周晓梅的这种反应一点都不慌张,径直道: “那好,我马上就去告诉江海!既然周大姑娘不愿意有福同享,那咱们就只好有难同当了!” 周晓梅见他说走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赶紧道: “站住!” 见刘二癞子顿住了脚步,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比抓住江海这个未来首富更重要的,为了这个,其他的暂时都可以牺牲。 这次是她失策,竟然反着了刘二癞子的道,但现在她不敢赌,只能先稳住刘二癞子。 刘二癞子笑嘻嘻地转过头: “这就对了嘛。周大姑娘,我也不贪心,但你看我被江海打成这个样子,你总要付我点汤药费嘛!不要多了,五块钱,你给了我就走!” 周晓梅手里哪来的五块钱,但现在没有也得给。 幸好她知道自己母亲藏钱的地方在哪里,这个时代的农村居民,花钱的地方少得可怜,一般情况下,母亲是不会去看的。 她悄悄在里头拿走了五块钱,又回来找刘二癞子: “拿了这钱,闭紧你的嘴巴,不然我可不是好惹的!” 她恶狠狠地道。 刘二癞子嬉皮笑脸地回答: “放心吧您!我这人哪,嘴最紧了!” 说着就拿着五块钱喜滋滋的跑了。 这之后,刘二癞子两天没再来找她,江海也没找她麻烦,周晓梅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道第三天上午,刘二癞子竟然又来了。 “周大姑娘,你前头给的钱花完了,再给点嘛!放心,不需要很多,给个十块八块的就行了!” 周晓梅生气极了: “刘二癞子,你先前答应了的,拿了这钱就闭嘴,现在还来找我要钱是什么意思!” 刘二癞子一脸无赖: “什么,我答应过么,我怎么不记得?” 周晓梅咬牙切齿: “你别当我好欺负!” 刘二癞子是尝到了讹人的甜头,就像是咬住了肉骨头的狗,哪里肯轻易松口。他一点都不害怕周晓梅的威胁与愤怒,大喇喇道: “不给吗?那就算了。不过我这人嘴上一向不把门,你说我要是告诉别人你给了我五块钱,别人会怎么想我们的关系?” 说着,他怪声怪气学村里的长舌妇说话的语气,“哦哟,那周家大姑娘,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竟然倒贴刘二癞子呢!要说两人没一腿,谁信呢!” 周晓梅气得要喷火,然而刘二癞子的话还没说完。 “或者,我告诉江海,是你让我去威胁宋阮阮的,你说江海会怎么对你呢?” 这两点,都踩到了周晓梅的死穴上。 一想到村里有人传她跟刘二癞子的谣言,她就恶心得要让她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明明只是想利用刘二癞子对付一下宋阮阮,却被这老狗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了。 她几乎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以刘二癞子现在表现出来的无赖习性,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她。 她要是不接受威胁,刘二癞子一定会把她的事情宣扬出去,可她只要再次妥协,就会把刘二癞子的胃口越养越大,甚至她为宋阮阮设计的结局,很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她竟然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周晓梅又悔又恨,但这都无济于事,眼下最关键的是,她怎么也想不出办法,到底该如何摆脱刘二癞子的威胁。
第33章 他江海从来不亏待兄弟,…… 刘二癞子与周晓梅之间的纠缠,对江海来说都是后话。 那天从刘二癞子家离开后,他就继续去采集栀子花果实了。 距离上次采集,已经过了快十天了,新一批的栀子花果实也差不多快干了。 等到天黑回家的时候,他已经采了小半塑料口袋的栀子花果实,然后就提着这些成果去找宋阮阮。 宋阮阮正在专注地看书,目前她已经开始看初二的课程了。这些教材是江小河好不容易才托关系从村里借来的。 江海故意加重了脚步发出声响,试图使她注意到他。 不过宋阮阮看起书来就特别忘我,一般的声响根本不能让她分神。 “喂,宋阮阮!”江海只得出声叫她。 宋阮阮抬起头,便见江海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高高大大的影子落下来,刚好覆盖在她和她的书本上,让光线都变暗了。 见她看过来,他伸手递给她一个装了不少栀子花果实的塑料袋,袖子挽上去的结实小臂上,有很多细碎的划痕。 这些应该都是去捡栀子花果实被干枯的枝叶给划到的。 “快看看,这些果实够不够干,能不能直接用?” 他看似平常地与她说话,黑眸深处,却有些难以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宋阮阮知道,他之前亲眼看她染色染了好几回,其实是知道果实需要多干的。这是故意找话说。 见她不肯回答,江海又自说自话道: “那个刘二癞子,我把他揍了一顿,他不敢再来骚扰你了。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来帮你解决。”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些殷切嘱咐与担忧。 宋阮阮早就不气了,那又不算触犯底线的事情,只要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便见好就收。 “我知道了,谢谢你。”语气虽然有些冷淡,但还算柔和。 宋阮阮终于肯理他了。江海狠狠地松了口气,又趁热打铁就中午的态度道了个歉: “中午是我不对,我这个人脾气急,但我保证会改!” 宋阮阮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吧,希望你要说到做到。” 江海狠狠点头,目光轻快了许多:“我向来说话算数!” 宋阮阮略过这茬,又说起刘二癞子的事: “刘二癞子那边,我原本打算任由他去说,正好抓住证据送他去坐牢。” 听到这话,江海不赞同地道: “坐牢太便宜这狗杂种了,我听说牢里有吃有住,说不定比他在外头还过得舒坦!” 而且还损伤宋阮阮的名声。 虽然她好像并不在意,但他不能眼看着这种事的发生。任何会对她造成伤害的事,他都想极力避免。 宋阮阮没想到他会这么认为,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经过江海这次的警告,她就是想让刘二癞子乱说话也不可能了,便只能作罢。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必要为这样的社会败类浪费更多的时间和心思。 “事已至此便只能这样了。你以后要做什么,先跟我商量一下,不要冲动行事,好么?” 她清澈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心与希望的得到肯定答复的殷切,让江海不自觉点头。 不过他还是没跟她说那出反间计。 他很少做这么不磊落的事,担心影响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接下来几天,江家在宋阮阮的组织下,再次进行了染布做头花的大业。 首先由江海去买了布票和比上次多一倍的棉布,橡皮筋和明矾,并且让他的三个兄弟先帮他挖紫草根,收集栀子花果实。 这些东西在红星大队附近并没有那么多,挖完了就没有,所以他们得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多收集原料。 而宋阮阮,则是在新的棉布拿回来之前开始染布。 因为整件事上最关键的就是布料的颜色,所以染布的时候她依然是亲自操作。 火候,时间,如何保持布料上色的均匀度,这些都得十分注意才行。 她负责染布,江海就负责给她烧火,打水等杂事。 宋阮阮染好了第一批,江家三个女眷就开始做头花。 ——这一次,周凤英也积极地参与进来了。 她手脚麻利,比两个小辈的速度更快。多了一个人,几方面积极分工,整个做头花的过程便缩短到了四天。 仅仅四天后,整整五百个头花便已经新鲜完工。 因为江海主张要赶周末去才最好卖,于是又等了两天,一共做了七百多个头花才去的县城。 进城前,江海又去公社借了自行车,回来的时候,还拿着一封公社开的介绍信。他随手将自行车钥匙和介绍信放在了吃饭的四方桌子上。 见到这介绍信,周凤英有些吃惊: “怎么现在进城还要介绍信了?” 江海回答: “进城不要,住招待所要。” 周凤英脸上泛起犹疑的神色,好一会儿才道: “这次不去你大哥那里住了吗?” “不去。”江海硬声硬气回答。 江海的大哥江山,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人了,高中毕业,刚好赶上县城的一家陶瓷厂招工,被选上了,从此跃出农门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还娶了厂里生产车间主任的女儿张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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