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忍不住看你，看你可爱的兔牙、看你的乱糟糟却很柔软的头发、看你没睡醒的眼睛、看你着急的快哭出来、看你鼓起嘴吃肉包、看你被你哥哥骂白痴傻瓜笨蛋废物没用时委屈的样子。
慢慢的，渐渐地！！周三变成我一周中最期待的时间，比周五还要期待几百几千倍，比放假还要期待无数倍，知道能在中午见到你，我会从早上就开始高兴，喜欢你，很喜欢。
我喜欢你。
涂念念喜欢夏阵雨。
周六能不能来公园一起喂金鱼呢？
“这个女孩的文笔不错啊，而且相当真诚。”将看完的情书还给夏阵雨，夏严摸摸夏阵雨的头。夏阵雨脸红的点头，他从没被人如此炙热的示好过，平常爸爸妈妈都是夸他乖巧听话，纪晚礼总是骂他，而涂念念是真心的喜欢着他期待着他。
纪心燕问道：“你周六要去公园我就送你过去，先当个朋友，等以后考大学再谈恋爱。”
面对老婆的快准狠性格，夏严不禁汗颜。
“小雨他才十岁，老婆你是不是想的太长远了点……到大学还要七八年呢，还早，谈恋爱还早。”
“遇到好的对象就得抓紧！不然以后让我们儿子去哪找这么真诚的女孩。”纪心燕先劈头盖脸说了夏严一顿，接着问表情难看的纪晚礼，“晚礼？”
纪晚礼没回话，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就是莫名的烦躁憋闷着气。那个女生的确很真诚，写的也很动容，对夏阵雨的喜欢是真的，他应该为爱哭包的弟弟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他没办法高兴。
见纪晚礼眉头紧皱，小小年纪就摆出一副深沉复杂的模样，纪心燕和夏严面面相觑，夏严以为纪晚礼不开心是因为没和夏阵雨一样收到情书，啧啧地打趣道：“都不见有小女孩给你写一两封情书啊……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学校的女孩讨厌呀？”
“肯定是他臭脾气招人讨厌呗。”纪心燕摊手。
纪晚礼依旧没说话，眉头皱得更深，他的烦躁并非来源于没有人送他情书，而是有人喜欢上夏阵雨这件事本身，他觉得非常奇怪，觉得非常生气。
“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喜欢哥哥的！很多很多！”小到一年级大到六年级，非常多，夏阵雨认真的帮纪晚礼解释收不到情书的原因，“但是哥哥不收情书也不理那些女生，女生们慢慢就不敢接近哥哥了……就不是没人喜欢哥哥……哥哥很受欢迎的！”
“闭嘴。”
把情书抓起来丢进垃圾桶，纪晚礼把自己反锁进琴房，弹了整整一夜肖邦的夜曲，全家都没睡并将其愤怒的原因归咎为羡慕有人给夏阵雨送情书。
周六夏阵雨去公园赴约，纪晚礼理所当然的陪着夏阵雨一起，他陪着夏阵雨是因为他要保护柔弱爱哭的夏阵雨免受伤害，不是因为他不希望夏阵雨和涂念念独处喂金鱼，他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
公园的金鱼池旁边有位白色花边连衣裙的女生，正是昨天下午塞给夏阵雨情书的涂念念。她的脸和眼睛都圆圆的，唇红齿白，黑发扎起马尾辫，可爱的让夏阵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羞于对视。
涂念念以为夏阵雨不看她是因为不喜欢她的穿着打扮，有些紧张，“夏阵雨同学？”
“嗯，你……你说。”
“我的裙子是不是很难看啊？”
“不难看，一点都不难看！真的……”
“既然不难看，你干嘛不看我？”
“我……”夏阵雨稍稍抬眸，迅速低下头去。于是涂念念主动凑近，弯腰从下往上去看夏阵雨，夏阵雨唰的脸红到耳后脖子根，“靠，你靠太近了啦……”
旁边不远处混在老人中间喂金鱼顺带监视的纪晚礼实在看不下去，出来把夏阵雨拉走，夏阵雨不愿意走，他当场发火，“你在搞什么鬼啊？！”
“我没有，我只是不好意思……”
“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因为……”
“你喜欢她？”
“不……不是……”看了被纪晚礼吓到不敢吱声的涂念念一眼，夏阵雨绞手指，“我不能喜欢她么……”
“当然不能！”
“为……原因呢？”
“因为我会……”
说到这里，纪晚礼突然顿住。为什么夏阵雨不能喜欢一个很真诚很可爱的隔壁班女生？为什么他不想让夏阵雨去喜欢别人？因为他希望……
懵懂的烦躁如厚重乌云被拨开，纪晚礼意识到，他会“不想”是因为他希望夏阵雨只喜欢自己。
第166章 对盛夏阵雨的追忆④
而他希望夏阵雨只喜欢自己的原因是——
他喜欢夏阵雨。
不仅仅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像因为每周三的中午能见到夏阵雨，所以从每周三的早上就开始高兴的涂念念一样、比涂念念要更多的喜欢。终于看清昨天开始莫名烦躁的理由，纪晚礼变得更加难言更加复杂，鸦鸟在天空滞留，翅膀扑扇的晃眼。
“没什么。”
硬生生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真心话，纪晚礼压下心中的不快和夏阵雨有可能喜欢涂念念这件事的窒涨感。“你不愿意跟我走就算了，早点回家。”
“诶，等等……”
夏阵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纪晚礼转头离去，头也不回。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纪晚礼生气，他想追过去，但他不得不顾及被纪晚礼阴晴不定的举止搞得满脸不解的涂念念，“涂念念，我……你……”
“我？”涂念念歪头。
“你的裙子很好看！”夏阵雨鼓起勇气夸赞道。
“你喜欢就好。”
“那个，我……”
其实他想赶紧追上纪晚礼，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涂念念讲。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女生独处，对方特别的可爱，写的情书很动人，性格好，声音甜甜的……他有点喜欢这个女生，可是纪晚礼却不高兴。
看夏阵雨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纪晚礼越来越远的背影，涂念念善解人意的提起纪晚礼，同时建议夏阵雨去找纪晚礼：“你哥哥他怎么啦？看起来像不开心，你要不要去追上他问问？”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满脑子都是纪晚礼不悦生气的神情，夏阵雨低落的把给涂念念情书的回信交出去，歉疚道：“但是我想去找他！我也应该去找他说清楚，今天你就先回家吧……对不起……”
“嗯！不用和我道歉的啦，你快去找他吧。”
得到涂念念的理解，夏阵雨急忙追去找纪晚礼。
奇怪的是他去哪都没找到纪晚礼，公园里外、常去的蛋糕店、学校，篮球场都没见到。纪晚礼像无故消失般，消失的没影没踪。夕阳西下时他失落的回家，纪晚礼正靠在沙发上看电影，神色自若。
“哥哥！”
见纪晚礼好好的在家里，夏阵雨松了口气，然后跑过去抱住纪晚礼，“原来你在家，吓死我了！”
“怎么才回来，喂金鱼开心吗。”
“我没和她喂金鱼啊！哥哥走了以后我就一直在找哥哥但是没找到，我还以为哥哥不想见我……特意躲着我……现在哥哥在家就好。呼。”
“找我干嘛。”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纪晚礼不动声色地推开夏阵雨，语气冷冰冰的。
感受到纪晚礼对自己的排拒，夏阵雨委屈的绞起手指，他不明白他哪里做错惹纪晚礼不开心，他想让纪晚礼告诉他。“因为看哥哥不高兴……我觉得肯定是我说错话或者做错事惹到哥哥了，我不想让哥哥生气想让哥哥原谅我。如果我以后再有哪里惹到哥哥不开心，哥哥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改！”
“原谅？”
纪晚礼平静道，“你没做错事，不需要我原谅。”
夏阵雨感到迷惑，纪晚礼明明从公园离开前还怒气冲冲的，现在怎么像变了个模样似的？惹纪晚礼生气被骂被凶都还好，如此平静反而让夏阵雨坐立不安，未知的恐惧笼罩着他，他哇的哭出声来。
“呜嗯……唔……呜……呜呜……呜呜呜……呜……”
“啧，你突然哭个什么啊！”
听见哭声，纪晚礼愣了愣，迅速拿纸巾给夏阵雨擦眼泪，他早就习惯了夏阵雨的眼泪，如同盛夏的阵雨一般，总是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眼泪。
“我……呜我……”平常纪晚礼给他擦眼泪都擦的简单粗暴，今天的动作却一改往日变得非常温柔，夏阵雨仿佛临刑前吃到丰盛晚餐的死刑犯，愈发的感到不安，“哥哥是不是很讨厌我……呜……呜呜……”
“哈！你从哪里看出我讨厌你？莫名其妙！”
“因为哥哥今天很奇怪啊呜呜……本来不是很生气的呜呜呜……可是……可是居然没有骂我笨就走了，回家还……唔又不生我气……还好温柔呜……”
夏阵雨哭的一抽一抽的，纪晚礼扶额。
“我不能对你温柔是吧？！”
“不是不能，就是怪怪的。因为这么温柔咳——”哭着哭着夏阵雨咳嗽了两声，没再抽噎，“这么温柔……根本就不像哥哥平时对我的样子，我喜欢的是平时凶我、对我非常严厉的最真实的哥哥。现在总觉得哥哥是讨厌我才会温柔，温柔的像在客气。”
“我没有讨厌你。”
否定完纪晚礼叹气，心里却在说怎么可能讨厌。
要是能够讨厌就好了，偏偏是讨厌的反面，偏偏他和夏阵雨才是四年级的小学生，他的年纪太轻，本应不懂爱和喜欢为何物。偏偏他们都是男生，就算喜欢也无法宣之于口，偏偏他们是家人，就连这份喜欢是不是亲情或者友情的错觉他都不知道。
“真的？”
“嗯。我会欺骗全世界，欺骗自己，唯独不会骗你。”
“我不信，”夏阵雨不相信，“不讨厌干嘛生气！”
“那不是生气，是给你们空间。”
“原来是这样哦？”
“就是这样，别瞎想。”
“嘿嘿，太好啦！哥哥不讨厌我！”
三两下擦干眼泪，夏阵雨再次抱住纪晚礼，他真的很怕纪晚礼讨厌他，得到纪晚礼不仅不讨厌他还不会骗他的回应，他高兴的呼呼直笑并把口水鼻涕全部蹭到纪晚礼漂亮帅气的小牛仔衣上，纪晚礼异常嫌弃的看了夏阵雨一眼，让夏阵雨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啊……”
“电影，女主角和你同名，叫小雨。”
“真的吗！我看看……”
纪晚礼看的电影是部校园青春爱情片，故事讲的是男主角转读艺术中学的第一天参观校园时，突然被神秘的钢琴乐曲吸引。男主角随着琴音引领，走进一间旧琴房，发现弹琴的是清秀脱俗的女主角，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在四目交投之间，双方都泛起微妙的感觉，不久后两人接触、了解、相爱。
是普通的校园爱情电影，可又不那么普通，女主角是看不见的惊喜，是不能说的秘密，是眨眼翻越岁月的意外。看到结局，夏阵雨久久没有说话。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看过类似剧情的电影。
“怎么样？”
纪晚礼试探地问夏阵雨，他想知道夏阵雨对爱情的概念，学校里的同学普遍早熟，六年级有几对人尽皆知的早恋情侣。如果夏阵雨能够明白喜欢的意义和感觉，那他就能循序渐进地坦白他的心情。
“额，其实……最后我没看懂。”夏阵雨老老实实的告诉纪晚礼自己的真实想法，电影中秘而不宣的涂改液表白比起痛哭着说我爱你的电视剧来说，要晦涩太多。他没看出爱情的意味，也没能体会到男主角抛弃所有回到过去的深情，还有时空穿越的问题也理解不能，他只知道照片里的男女主角在笑。
“但是结局很好！照片上有他们，还在笑呢。”
“如果小雨是男生他们就不会在一起了，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喜欢是爱情，男生之间只有友情。”
“小雨是男生？为什么男生不会在一起？”纪晚礼的话让夏阵雨摸不着头脑，“……我不懂呀。”
“你会懂的。”
关掉电视纪晚礼按规定时间去琴房练琴，平常夏阵雨都会趁这个时间去画画，今天却跟着纪晚礼。夏阵雨对电影里四手联弹的画面十分着迷，他也想和纪晚礼四手联弹，但他不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会弹钢琴，所以要把要求说出口变得格外困难。
“哥哥，刚才电影里面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弹钢琴的画面你有注意吗？四只手弹琴好厉害哦！”
夏阵雨努力而笨拙的暗示纪晚礼。
成为兄弟共同生活这么几年，纪晚礼很明白夏阵雨肚子里装的什么水，“你也想跟我一起弹？”
“我可以试试吗？虽然我不会弹钢琴……”
“可以啊。”
夕光的尘埃中，夏阵雨坐在冰冷的三角钢琴面前不知所措，纪晚礼抬起他紧张到僵直的手腕放到琴键之上，“按你想按的琴键，其余的都不用管。”
听纪晚礼的话，夏阵雨羞涩的按下一个黑键，声音很低沉，纪晚礼接着配合地按两个高音，夏阵雨这才大胆起来。他开始去按所有自己想按的位置，不管音阶也不管顺序，纪晚礼则用修长的指尖熟练地把不成调的断音连接变成完整优美的曲调。
在两个人的合作下，舒缓动人的乐曲流泻出来。
“哥哥好厉害，完全就是一首曲子了啊……”被曲调的优美震撼到，夏阵雨惊奇的停下动作，纪晚礼跟着停手，“勉勉强强，你要想我就把谱记下来。”
“好啊好啊！我能不能给这首曲子起个名？”
“嗯。”
“我们这单元学的单词有夜晚n-i-g-h-t，而哥哥的名字里有晚，所以哥哥就用night代表。我的名字是雨就用rain代表。虽然主要是哥哥的功劳……但曲子是我和哥哥一起弹出来的，就叫night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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