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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和唐玉落座后。
侍者送来了开胃的餐前小菜，并且给两个人倒上了水。
餐厅灯光昏暗，苏陌则悄悄用余光打量着唐玉的面容，直到此刻相对而坐的时候，苏陌才意识到对方其实长得很漂亮，是典型的东方美人面孔。
一双柳叶眉又弯又长，杏仁似的双眼很有神采，甚至在某些角度看起来有些像苏岚。
不过苏岚的眉眼比较像女孩，唐玉却比较中性，就算是长发，也并不娘气。
相比于苏岚身上那种文弱柔软的气质，唐玉看起来要更加硬朗一些。
“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然后再聊合作的事情。”唐玉瞧着苏陌似乎有些局促拘谨的模样，温声开口道。
苏陌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乖巧点了点头：“好的，您应该也了解我的情况，就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确实也不知道要和您聊些什么，不如您直接问我问题吧，这样我好回答。”
唐玉见苏陌这么说了，便也不再客气，而是稍微了解了一下苏陌的年龄、家庭、学业和个人兴趣爱好。
苏陌则一一如实回答了，基本上没有半点隐瞒。
而全方位地对苏陌做了一番了解后，唐玉又突然话锋一转，问苏陌道：“还有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犯，因为你也看了剧本，应该知道这是一部同性题材的影片，所以我还是想问下……你的性取向是怎样的呢？”
苏陌则微微挑起眉头，言简意赅道：“我喜欢男的。”
唐玉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你不要怪我太过八卦，主要是之前圈里出过这样的笑话，有导演找了恐同的演员来演同性题材电影……后来拍摄开始才没几天，就把人给吓跑了……”
苏陌也朝唐玉笑了笑：“那您可以放心，不过我看这个剧本里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戏份，对吧？”
唐玉点点头：“是的，这部电影里是没有的，这个你可以放心，最亲密的戏份就是机场送别时的拥抱，还有两个人在老筒子楼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场景，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需要肢体接触的亲密戏份了。”
苏陌松了口气，却又不免有些好奇道：“可是我看别的文艺电影里，好像一般尺度都挺大的？”
唐玉则耸耸肩，朝苏陌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事实，不过也跟每个导演的创作习惯有关，我个人是觉得没必要用肉.体上的欲望去刻画人物的情感，有的时候克制和隐忍才是一种更为高级的表达方式，比较符合我们东方人的审美视角。”
苏陌点点头，听到这话后，忍不住对这个唐导又多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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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侍者送来了主食和餐酒。
唐玉和苏陌则暂且止住了话题，转而开始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之后，两个人才正式切入了和电影相关的合作事宜。
原本苏陌确实听进了何奕的劝诫，私下里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遇到那样的情况，不过如今和唐玉交流了一番之后。
苏陌才意识到，唐玉身上其实是一种比较传统的文人气质，和那些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并不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陌才和唐玉认真聊了聊这部电影，说了一下自己对于孟绥这个角色还有整个故事的理解和想法。
唐玉则很欣赏苏陌这种认真的态度，不免也和苏陌分享了一些自己创作这个剧本的心路历程。
“孟绥，梦碎，其实就是一个隐喻的手法，而至于另一个男主角，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其实他在整部电影的戏份虽然很多，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的姓名。”
苏陌点点头，“是的，这个细节我也注意到了，我刚刚还准备要问您来着。”
唐玉则朝苏陌微微一笑，进而解释道：“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核心其实并不是爱情，爱情之于孟绥，其实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或者说是梦想，只是爱情这种东西，一旦消失之后，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苏陌听到这里，不免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呢？在我看完这个剧本后，我会认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一个好的走向，孟绥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梦想，也和前男友和好了。”
唐玉却道：“是啊，我理解你的想法，这个正是开放式结局的魅力，每个观众都会有自己的理解，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故事结局，而你想要看到就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但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这样的。”
苏陌则挑起眉头：“那您设想中的故事结局，是怎样的呢？”
唐玉喝了口酒，才轻声开口道：“在我的设想中，房东可以更换上新的窗户，孟绥也可以重新捡起自己的理想，是因为这件事情只需要他们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但是爱情却不一样，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见苏陌似乎有些眉头紧锁，唐玉则进一步解释道：“孟绥虽然可以回到曾经的住处，去追寻他和前任的回忆，但是他的前男友却不会再在原地等他了，就像房东所说的那样，那个房子已经空了，很多年都没人住过了。”
苏陌却忍不住反驳道：“可是这不恰巧证明了孟绥和前男友的爱情还一直保存在那里吗？”
唐玉却摇摇头：“爱情的保质期多短啊，而且爱情是很脆弱易碎的东西，就跟那窗户上的玻璃一样，碎掉就是碎掉了，没有再复原的可能，无论你怎么努力，也只能修修补补，稍微遮风挡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而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换一块新的玻璃，也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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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唐玉这番话，苏陌微微垂下了眸子，拿起酒杯喝了两口酒。
苏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何隽的身影，想到了自己和男人已经碎掉的爱情。
可是在苏陌潜意识的最深处里，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甚至心里还一直记着男人给自己写的那封信。
男人在上面说：“我会等你想通的。”
所以苏陌便也觉得男人还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回去找他。
可是唐玉的这一番话，却仿佛给了苏陌当头一棒，将他从不切实际的美梦中给敲醒了。
何隽现在都已经三十二岁了，还是那样的身份和地位，又帅又有钱，只要他愿意，身边肯定不会缺了人，难道他还会真的如同信上所说的那样，一直等自己么？
苏陌不敢再细想这个问题，而是抬眸朝唐玉道：“您说的也有道理，这倒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唐玉则朝苏陌笑了笑：“你不必因为我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理解，因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有关于爱情和玻璃的话题结束后，两人又将谈话的重心放回到了电影上。
苏陌和唐玉聊的还算投缘，不知不觉间说了许久，一直到餐厅打烊才结束了今天的对谈。
最终，两人走出餐厅后，苏陌忍不住问唐玉道：“那个……唐导，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唐玉点点头，眼神略带探究地看向苏陌：“你说。”
苏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问道：“其实我有些好奇，《梦碎》这个故事是不是你根据自身经历改编的？”
唐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这个问题其实也可以做一个开放式的回答，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故事和我自己的关系……”
沉默了一下，给苏陌和自己分别点了根烟后，唐玉才继续道：“孟绥身上确实有我的影子，但是他也和我并不一样，他是一个存在于电影中的、理想化的人物，是一个我所不能触及到的高我存在，或者换句话来说，孟绥承载了我所不能实现的梦想和希望，所以我才创造出了他这样一个角色。”
苏陌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唐玉的意思。
孟绥是他，但是又不是他，艺术创作的灵感总是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现实。
见苏陌若有所思的神情，唐玉则直勾勾地看着苏陌的双眼，一字一句轻声道：“其实，自从我在那个MV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和孟绥一样的气质，那种阳光而颓丧，希望和绝望并存的矛盾气质。”
苏陌被唐玉此刻的复杂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抽了口烟，适时换了个话题，问道：“那这部电影具体的拍摄日程大概是怎么样的？因为我最近还在学校里上学，如果这个片子是要回国拍的话，可能只能等暑假。”
唐玉则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语气轻松道：“那这可就巧了，目前这个片子还在筹备阶段，正式开拍的话也是暑假。”
苏陌想了想，最终表示：“好的，那我回去再考虑一下，然后给你答复。”
走出餐厅后。
唐玉和苏陌一起去路边的停车场取车。
停车场外的路边，正巧有一个小女孩在卖花，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见到并肩而来的唐玉和苏陌，小女孩鼓起勇气拦住了他们两个，努力推销道：“先生们晚上好，请问你们可以买一束花吗？今天我的妈妈生病了，是我来替她卖花的。”
苏陌看了看小女孩怀里的那捧巨大玫瑰，不免有些心软，他刚想掏钱，却被唐玉给抢先了一步。
唐玉将女孩手上全部的玫瑰都买了下来，然后转手就塞进了苏陌的怀里，“就当做是今晚的见面礼了，希望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愉快合作。”
苏陌还没来得及拒绝，唐玉就已经朝自己摆了摆手，转身向他的车子走去。
“静候你的佳音。”
朝唐玉点点头，目送着对方上车离开后，苏陌便抱着这捧玫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将玫瑰摆在副驾上放好后，开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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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回家之后。
管家和阿姨正巧也都在，好像是在帮何隽整理书房。
苏陌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径自去阳台寻了个空的花瓶，将这捧玫瑰给养在了水里。
管家则瞧着苏陌微微带着酒意的绯红面颊，还有这捧娇艳欲滴的酒红玫瑰，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管家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而是很快整理完书房后，便准备带着阿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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