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楷说：“很不错。”
叶星星也说：“很棒了，季哥！”
季秦的目光只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一瞬，就转到另外一张纸上。
那里，阮溪高高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722的总分，420的分差，他跟阮溪间巨大的差距犹如平底与高峰，他仰望，却看不到尽头。
“不好，”他抿了抿唇，“还差太多了。”
叶星星一时间没明白，“什么差太多？”
季秦再一次认识到自己跟阮溪的差距，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捏成了拳。
他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没什么，”季秦转身，“走了，回班级复习。”
叶星星：“？”
他扭头看萧时楷，“你知道季哥说什么吗？”
萧时楷很好心地给他指了指阮溪的排名，“懂了吧？”
叶星星恍然大悟，“懂了！”
他把双手交握放在后脑勺，真诚无比的感慨：“爱情真特码伟大，连季哥都愿意为了它疯狂搞学习。”
萧时楷说：“其实挺好的。”
“嗯？”
“季秦愿意学习。”
叶星星想了想，“也是。”
萧时楷又问：“你呢？”
叶星星扬起眉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从小学不进去，我打算考美院的，文化分过线就行。”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季哥都认真读书了，我也要开始了，毕竟没人一起玩，挺无聊的。”
他用力拍了两下萧时楷的肩膀，“别担心，我有目标的。”
下午的班会课，林梅说了周五要开家长会的事。
她强调：“家长会，每位同学的家长都要到场，不能来的，这几天晚上可以给我打电话告知我原因，如果有谁没通知我，也没有来，那么这个周末，我会跟其他科任老师一起上门家访。”
这真是个悲伤的消息。
全班的人蔫了一大半。
平时最钟爱的放学铃声响起，也没把心情找回来。
冬季昼短夜长，五点多天就黑得厉害。
十一月份，Y市的气温彻底降下来，尤其是这几天冷空气袭来，寒气简直能穿透衣服，浸入身体。
阮溪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可还是抵不住寒气往身体里钻，手一点温度也没有，她往掌心哈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插进口袋里。
季秦走在她身边，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手很冰？”
阮溪点点头，“嗯。”
从校门出来，季秦看了眼对面的咖啡店，对她说：“你站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过了马路，走进咖啡厅。
几分钟后，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把热饮递给阮溪，季秦说：“牛奶，我特地让老板做热一些，你喝吧，暖手，也能暖胃。”
阮溪捧着热牛奶，感受到杯身传来的温度，暖意从指间一路蔓延到心底。
很暖和。
也很甜。
看着季秦，阮溪笑弯了眼睛。
到家门口，阮溪才开口，问了季秦家长会的事，“你爸爸妈妈会去吗？”
季秦的手搭在扶手上，沉默许久，才开口，“应该不会吧。”
“那，”阮溪斟酌说，“要不要我爸爸去帮你开？”
季秦怔了下，转头看她。
他明白阮溪的想法。
阮溪是知道他不喜欢谈到父母，如果没人去参加家长会，那么周末林梅肯定会来，到时候他会被问道。
她在小心翼翼维护他的情绪。
季秦心里柔软的不可思议。
“不用了，”他抬起手，掌心在阮溪的头上很轻地按了几下，嗓音柔和，“会有人替我去开家长会的。”
阮溪有些好奇，“谁呀？”
季秦说：“我们学校论坛的管理员。”
阮溪歪着头眨了眨眼，更加好奇了。
—
周五来得很快。
从上午开始，大家就坐立难安，像蔫了的小白菜。
到了下午，更加严重，尤其是透过窗户，发现家长已经陆陆续续到教学楼，更是忍不住皱着脸叹气。
林梅：“……”
林梅敲了敲讲桌，“都干嘛呢，专心做作业。”
被提醒，大家安静了几分钟。
但很快，窃窃私语声又大起来，根本止不住。
林梅看了眼时间，见马上就要下课，就也没再管，只有有人声音大的过分的时候，会出声提醒一句。
下课铃响，班委都被留下来帮忙布置教室。
作业、试卷、成绩单，全部都要发下去。
阮溪跟季秦也没走，他们一起待在班级门口等人。
夜风有点大，阮溪拢了拢外套，季秦发现，不动声色往前一步，替她挡住风。
家长在陆续上来，没多久，就差不多坐满教室。
因为堵车，阮妈妈来得有些迟，看见阮妈妈，阮溪开心地朝她跑过去。
阮妈妈摸摸她的脸，“带我去你的位置吧。”
阮溪“嗯”一声，带阮妈妈进教室。
从教室出来，阮溪看见季秦面前站着一个短发女生，女生精致的妆容衬得她越发°漂亮，但中性的打扮，又让她不失帅气。
她的年纪并不会大，二十几岁的模样。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了，女生忽然转头朝她看过来，“你是阮溪，对吗？”
阮溪微微颔首，礼貌说：“你好。”
“果然很可爱，”女生自我介绍，“我叫许奚，是季秦的朋友。”
她笑了下，又说：“我想见你很久了。”
阮溪困惑，“啊？”
“论坛贴，还记得吗？”许奚笑，伸出两根手指，“季秦两次因为你拜托我帮忙删帖，稀奇的不行。”
她又补一句，“那是他第一次拜托我帮忙。”
季秦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话好多。”他催促，“进去了，别在这里聊天。”
“别害羞么，”许奚看他，笑起来，“耳朵红了？”
阮溪心里一动，视线跟着移过去，果然看见季秦耳朵尖泛起红晕。
季秦：“……”
第31章 chapter 31 【不开心的话，……
家长会没那么快开完, 教室外面聚了不少学生，讲话不方便。
阮溪跟季秦下了楼，到食堂找位置坐下。室外风大, 食堂虽然没开暖气, 但没有风吹在身上，会暖和很多。
第三食堂的人向来很少，这会也难得安静。
季秦从便利店买了两罐咖啡, 咖啡是温的, 很适合拿来暖手，他递给阮溪一罐, 一起递过去的, 还有一颗奶糖。
掌心感受着咖啡传来的暖意，阮溪双手抱着它, 目光落在季秦脸上，眼里有好奇。
季秦耳朵尖上的红晕已经散去，现在神色平静。
他缓声说：“我们学校的论坛，一开始就是许奚跟她男朋友创建的, 所以他们俩都有管理员账号。”
打开瓶盖，他喝了一口咖啡，“你喜欢数学的话, 可能听过他男朋友的名字，江临寒。”
阮溪激动地整个人站了起来, “江神吗！”
江临寒是最年轻的陈省身数学奖获得者，拿到奖的那年，他才24岁，被誉为天才数学家。
“大家似乎是这么叫他。”
阮溪听了好重要的八卦，捂住嘴巴, “我不会乱说的。”
季秦单手撑着半边脸，看着她笑，“没关系，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俩青梅竹马，都订过婚了，你多看几篇八卦新闻，会发现他们在彼此的领域里出镜率都很高，只是没爆出来名字和照片。”
阮溪茫然。
她很少去了解各种满天飞的绯闻八卦。
季秦说：“你可以现在查一下。”
阮溪眨了眨眼，决定八卦一下，于是拿出手机搜索了两人的名字，很快跳出来一堆信息。
看完，她再次惊叹了。
“许奚好厉害。”阮溪感慨说。
她虽然并不了解计算机领域，可是她知道OI和ACM赛，许奚在两个比赛里都是以碾压对手程度的拿到第一，绝对也是天才。
收起手机，阮溪更加好奇地看着季秦，“你怎么会认识他们呀？”
毕竟许奚大了他们十几岁。
“算是邻居，她家在隔壁小区，”季秦简单说，“我之前捡到她的猫，养了小半个月后她找过来，把猫还给她以后，我偶尔会去她家看猫，就熟悉起来。”
阮溪双手托着腮，“这样哦。”
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七点半才结束。
阮妈妈是跟许奚一起下来的，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聊得很开心，一点也没有因为十几岁的年龄差而有代沟。
远远看见阮溪和季秦站在校门口，许奚抬高手臂，冲她们挥手。
阮溪也回应地挥了下。
很快，四人在校门口汇合。
“临时出了点事，我得回一趟公司，”许奚对季秦说，“帮你开家长会的谢礼下次再请我吧，先走了。”
她又阮溪笑笑，“再见。”
阮溪回了一个微笑，“拜拜。”
许奚走了以后，阮妈妈温声说：“季秦，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季秦还没开口，阮溪已经先一步拽住他的袖子，然后眼巴巴瞅着他，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季秦低头，静静看了阮溪一会，对阮妈妈说：“谢谢。”
阮妈妈温柔地笑，“不用客气，对了，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这么晚了，你回家再弄也麻烦。”
阮溪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睛弯弯的：“来吧！”
季秦很喜欢阮溪的家，幸福而温馨，即便他只是外人，也能感受到被给予的那份温暖。
他无法拒绝这份暖意，“好。”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开车。”阮妈妈来的比较晚，门口和校内的车位都停满了，她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小区里。
“不用呀，”阮溪说，“我们跟你一起就可以啦。”
季秦颔首。
阮妈妈想了想，“那行。”
月上枝头，星辰在明亮月光的衬托下，越发黯淡。
回到家，几人从寒冬走到暖春，阮溪一下子就觉得热起来，她脱掉外套挂好，又看季秦，“你也脱掉吧。”
季秦“嗯”一声。
他把外套挂在阮溪旁边，跟着阮溪走进去。
晚餐是阮爸爸做的，他也做得一手好菜，味道并不比阮妈妈做得差，只是这几年工作忙，比较少做，但休息的时候，他一定会帮阮妈妈分担。
汤是阮妈妈从下午就开始炖的鸡汤，掀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肉几乎脱骨，喝上一碗，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阮溪拿着公筷给季秦夹菜，生怕季秦吃少了，阮爸爸在旁边看得酸溜溜，默默也把碗递到女儿面前。
阮溪笑眯眯的，也给他夹一筷子。
阮妈妈笑他，阮爸爸哼了声。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因为晚上有家长会，季秦就没让家庭教师过来，今天的课挪到周日上午。阮溪知道，就抱着书包打算去季秦家，跟他一起写作业。
她看阮爸爸，阮爸爸对她摆摆手，“早点回来。”
阮溪眼尾弯起，语调上扬，“知道啦。”
然而阮溪开了门，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性站在季秦家门口，听到声响，她转头看过来。
她跟季秦有七成像，她是谁，几乎没有疑问。
愣了下，阮溪回头。
季秦有一秒怔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淡下去，笑容敛起，语气淡漠，“妈。”
苏薇琳没看阮溪，她直视季秦，“我进去等你。”
说完，她打开门走进去。
阮溪轻抿了下唇，“季秦？”
季秦垂眼，很轻地对她笑一下，“看完晚上不能一起写作业了。”
顿一下，“我先回去了。”
阮溪让了位置，在他走出去以后，又叫住他，眼底盛满了担心，“不开心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给你讲笑话。”
从客厅倾泻而出的光影落进季秦的眼里，和他眸底重新浮起的浅浅笑意融合，化作细碎的光点。
抬起手，他很轻地揉了揉阮溪的头发，声音轻哑，“那你好好准备，我要听。”
阮溪很认真，“好。”
—
季秦回到家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冰凉的寒意。
——这里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没回来，自然不会有人提前开空调。
他换上拖鞋，走到客厅。
苏薇琳正襟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神情一如既往冷淡。从小到大，一直这样。
季秦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您怎么来了？”
苏薇琳习惯地抬起下巴，明明都坐着，视线应该是平视的，她看人，却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过来办事，路过。”
“这样啊。”
他以为，她是知道家长会才来的。
原来只是路过。
季秦本来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心里平平静静的，没有起一点波澜。
“刚才那个女生是谁？”苏薇琳其实并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
“她是我喜欢的人。”
季秦坦然无比，他不需要说谎，也没要说谎。
“如果没事，您走吧，”季秦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漠然道，“以后也不用再过来了，如您所见，我一个人很好。”
苏薇琳说：“你还未满十八岁。”
“有什么差别？”季秦反问。
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可对于他并没有任何差别，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苏薇琳表情不变，“我并不是想管你，你父亲也是，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外面风声呼啸，室内虽然没有风，可依旧冰冷刺骨，没有一点温暖。
季秦说：“我知道。”
沉默许久，季秦轻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很早之前就想问，可一直没有勇气，但现在，我想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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