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过了一定岁数，就一年不如一年，奶奶拄着拐杖，背影更佝偻了。
“奶奶！”林楷背着风，大声喊了一句。
奶奶没有回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旁边倒是有几个人探头出来看是谁。
江昀咬了下烟嘴。
林楷声音又大了一些，笑着喊道：“奶奶！”
领居家的人朝老太太指了指他们的方向，奶奶顿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看到林楷，她先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想这是谁，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咧开瘪瘪的嘴笑道：“是小楷啊！”
老人家说话不清楚，听着有点含糊。
林楷走到她旁边抱了抱她，瘦得一把骨头，硌得生疼，他鼻子酸了酸，大声说：“奶奶，我回来了！”
老奶奶笑着轻轻拍了拍林楷的背，没什么力道，轻飘飘的，感觉一下子就可以被风吹走。
“小楷啊，你上次说要教我用手机，奶奶也跟上时代了。”奶奶慢慢地拿出了一部智能手机，暗红色的，崭新。
这是一部老款的三星，俨然是老人新买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林楷看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接了过来，笑着说：“好，奶奶，我教你。”
奶奶把拐杖夹在胳膊下，靠着林楷，安安静静地听林楷和她解释。
江昀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样的林楷和平常在学校满嘴秃噜脏话的暴脾气林楷很不一样。浑身都是柔软，把伸向别人的刺全部收了起来。
特别……干净。
是那种生来就是踩在棉花云上的干净。
林楷教了几次，奶奶不会，眯着眼睛看不清。
她有点着急，含糊地问林楷：“这是先按哪个啊，小楷。”
林楷顿了顿，人老了，迟钝了，很多东西怎么着都是学不会的，林楷在她耳边道：“没事的奶奶，不会没关系，我下个学期考完还会来看您的！”
奶奶听他慢慢地说完，一点头笑道：“哦！考完了，就来看奶奶啊！”
林楷笑着大声道：“是的，奶奶！”
奶奶咧着嘴笑，回头看了看江昀：“这个孩子……是谁啊？”
“这个是……”林楷看了一眼江昀，突然噎了一下。
他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不出话来。
江昀大声开口道：“保姆。”
“操？”林楷回头对他做了个口型，“你瞎说什么玩意儿？”
“这么小年纪就出来做保姆啦？”奶奶挺相信江昀说的话。
“可不吗，小楷的饭都是我包的。”江昀又大声地说。
“是这样吗？”奶奶问林楷。
虽然但是……江昀这么说林楷觉得也没错，他咬了咬牙：“是。”
奶奶很开心，让林楷快回家，好好学习，有空再来看她。
几天过后，林楷回了茗州，回去的当天林楷在微信上跟江昀说了一声，江昀说会来接他。
林楷拿着行李箱坐在火车站门口的大墩子上，春节期间的茗州实在太冷了，特别是这种空旷的火车站。
邱雪娉在他走之前刻意拉着林楷聊了很久的天，都是一些废话无营养的东西，一直到林楷差点儿没能赶得上这趟火车。
林楷坐在墩子上打了个电话给江昀，满肚子都是火，有点儿气愤地问他：“你人呢？”
对面没有说话。
林楷等了一会儿，没能忍得住：“不是说今天过来接么，我都在这等了挺久了，也没瞅见你啊？”
他穿得很少，脖子露在外面，吹过来的冷风直往他衣服里面灌。
“一直在呢。”
身后突然有个人把衣服披到他身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第38章 “不行，我嗑的CP一定……
林楷回过头去看江昀的时候, 总觉得自己就像个发情期的猫，总想干点什么。
他想把这一股莫名而来的邪火压下去，越是想把它压下去, 那句话就越是在自己的脑海里盘旋，一遍一遍又一遍。
接风洗尘……
操。
这人真懂浪漫。
青春期的男生多少接触过一些不正当小片子，晚上，林楷尝试着去搜了几部男人和男人的片子。
林楷躺在床上，把其中一个人的脸想象成江昀, 拉开裤子拉链。
……
开学这天刚好是二月十四号。
特别浪漫的情人节。
小情侣也在这个日子里也挺高兴的，过了一个在手机上跟对象腻歪腻歪的寒假，终于可以见对象了。
结果学校广播站很人性, 中午循环播放了一首《分手快乐》。
中午这句歌词一出来的时候，林楷眼睁睁看着走廊上偷偷见面的小情侣表情僵在了脸上。
分手不快乐，谈恋爱也不快乐。
太笋了。
林楷憋笑憋得脸疼。
江昀靠着墙，听不下去了, 有点心疼学校的小情侣们：“多大仇啊。”
下午最后一节课，又到了每周的大扫除时间。
高二的学生为了不想上课连大扫除都能变成一项老年放松运动，举着扫帚脱离试卷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严峋要扫包干区的树叶, 转头拉着陈叙阳去帮忙, 然后陈叙阳一个转身, 拉着林楷又当了一个垫背的。
林楷刚想转身拉江昀一起去，江昀一个侧身, 笑着拿着扫帚去了教室最角落。
“嘿？”林楷震惊地看着他，然后被陈叙阳拖走了。
陈叙阳这张嘴比林楷都能叭叭。
林楷心中祈福，如果有机会的话，但愿不要再跟陈叙阳这个聒噪的人讲话。
回教室的时候，江昀不在座位上了。
“班长, ”林楷叫住路过的宋筱，“你看到江昀了吗？”
“江昀……”宋筱看了一圈教室，奇怪道，“哎？他刚刚还在教室的呀。”
“我看到了。”赵飒往操场的方向指了指，“他刚刚和络然一起出去了，往演播厅那边走，你去看看吧，要不就在操场上，要不就去小店了。”
林楷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这节课也没有老师来，便准备出去找找：“他又跟络然出去干什么？”
“哎，”赵飒一挥手，对他抱了抱拳，“谢什么啊，你太客气了兄弟。”
林楷走了出去，此时的操场上除了有一部分同学在扫落叶，就没有打篮球的人了。
二月份的天还是比较冷，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就哗啦啦往下抖，苦了那一些扫落叶的同学，林楷又晃荡着去了小店，这个时候的小店人比较少，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到里面有多少人。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江昀，转身又去了演播厅，来这边打扫的学生应该已经扫完回去了。
今天的演播厅尤为安静，林楷刚走上后台幕布后，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都别走。”
舞台上一个人都没有，钢琴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林楷脚步顿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撩开幕布的一角，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另一个人手撑在他的旁边。
络然背对舞台，右膝抵上松软的坐垫表面，左手撑在江昀头侧，俯视着江昀。
江昀坐在那张观众席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淡淡的，就那么抬头看着他。
络然这一句话抛出去，江昀一直没有说话。
“说话。”络然道，“我只需要你一个回答。”
_
江昀被络然堵在演播厅已经很久了，眼前这个黄毛的少年距离跟他离得太近，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把他推开还是把他揍一顿。
这种挑衅又故意暧昧的姿势很让他很窝火。
“你喜欢谁这是你的事，你喜欢我没有任何错，”江昀看着他，慢慢地道，果断又决绝，“但是在我这儿找认同感，不可能。”
“不是认同感。”络然看着他说，“我喜欢你。”
江昀说：“不可以。”
“那他呢？”这句话很明显激怒了络然，他瞬间拔高了音量，“他就可以？江昀你是不是太敷衍我了！”
络然揪住江昀衣领，语气里满满的愤怒，还有高傲的他一向不愿意向别人表露出来的，一丝丝难过：“我喜欢了你八年了，江昀。”
黄毛少年在跟人讲时间。
八年的青春浪费了，仿佛从玛丽苏里面跑出来的玛丽苏少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玛丽苏味的叛逆。
江昀看着他，叹了口气。
“但是你没发现你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江昀说，“我不可能喜欢你。”
“为什么？”络然盯着他。
江昀没说话：“我不能给你机会。”
簌地一声。
林楷头顶的一盏聚光灯不合时宜地灭了，两人闻声回头，林楷来不及放下幕布。
只这一瞬，江昀就看清楚了。
“林楷！”
林楷心跳在江昀喊他的这一声里徒然加快。
他听见身后跑过来的脚步声，突然紧张起来，撒腿就往前跑。
在二月份这么跑，扑到脸上的冷风还是挺刺骨的，林楷吃不太消。
其实用脚趾头想想就能知道，学委怎么可能跑得过校霸……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噌噌噌往前跑。
妈的。
你追我逃，我们都插翅难飞。
林楷从演播厅一路跑到操场过半，他猛然反应过来。
干嘛要跑？
又他妈不是他做的亏心事！
他跑个屁啊！
林楷跑了半天实在体力不支，江昀直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林楷往旁边一带。
“你他妈拉我干嘛？！”林楷又觉得心虚又愤怒，一巴掌呼楞到江昀的手上去。
这一巴掌拍得很响，江昀手背立马红了一大片，但他就是不放手：“那你他妈跑什么？”
“废话！”林楷简直快气死了，“你丫跟人偷情被我撞见了我还凑你们跟前儿跟你们说hello？”
江昀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能理解：“我……偷情？”
你好，被喜欢的人误会偷情了怎么办？
林楷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他现在就像一个饱胀的气球，马上就要濒临爆炸，下一秒直接能把自己炸成烟花碎屑。
“络然喜欢你他妈就跟他谈啊！”林楷气得要死，他刚才站在那边虽然也没听太清，但是络然那句说喜欢江昀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回应他没？”江昀问。
“谁他妈知道！”林楷挥开他的手，“找炮友也是，爱谁谁去！”
说完他扒拉开江昀就往教室走。
江昀简直震惊：“操，你还扒拉我？”
林楷头也不回，后脑勺都透露着一股气呼呼：“没揍你就万幸了！”
他打定主意绝对不和江昀交流。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总之今天肯定是不交流了，肺管子马上都要烧没了。
江昀几次三番想开口跟林楷说话都给他挡掉了，不是回头跟陈叙阳聊天就是拉着胡斌杰出去透透气。
连着几天下来陈叙阳很明显就能感觉出不对劲，这种感觉也不像是吵架，就是那种小情侣之间闹了别扭似的。
还有点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醋味……
“你的醋溜丸子一直在挥发。”林楷回头瞅了一眼严峋。
“等会儿就吃了。”严峋拿叉子戳了一个起来，“现在太烫，晾它一会儿。”
估计是这丸子的味儿确实有点大，江昀刚回过头看了一眼严峋，林楷就站了起来。
“陈叙阳陪我去趟小店。”
然后也没管陈叙阳答应不答应，拽着人家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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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江昀最近怎么了？”陈叙阳一出教室就问林楷，“你俩这感觉不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劲，先前我也一样不想理他。”林楷手插兜里慢慢往前走，“吵个架而已。”
“真的吗？我不信。”陈叙阳嘴里冒出一个鲁豫，“没人吵架是跟你们这样跟绝交似的，你以后不打算跟他好了？”
“吵个架而已，只是这次生的气比较大。”林楷顿了顿说，“又不是说以后真不理他。”
“我觉得你俩这个状态吧……我说直白点儿啊，”陈叙阳说，“就跟一小两口，其中有一个误会了另外一个，然后非得揪着细节不肯放一样。”
林楷马上回头看着他：“谁揪着细节不肯放？”
“目前看来，是你。”陈叙阳说，“我有个挺好奇的事儿，你……”
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这个到底要不要问：“你真的对江昀没感觉吗？”
好问题。
这是他有感觉没感觉的事儿吗？
他有感觉有什么用……
这脾气真是闹得莫名其妙。
酒后乱那啥上沙发撸的那一炮还当真了！
不就是个只走肾不走心的吗！
还真把江昀当成自己男朋友了！
“林楷，有个道理。”陈叙阳说，“你要是避开某个东西，就越代表你对它在意。”
林楷正琢磨着陈叙阳说这句话的意思，走到小店门口的时候，迎面出来了络然。
络然轻飘飘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也有可能是络然自以为的轻飘飘，因为络然的表情也挺僵硬的。
“刚刚络然看你。”陈叙阳回头看了一眼，跟林楷说，“怎么感觉他表情也不太对劲。”
“爱看看呗。”林楷从货架上拿了一包鸡爪，“雨不会一直下，但他的头会。”
原本林楷觉得自己这种爆竹脾气还算改过来挺多了，现在被江昀这么一搞，好了，一切推翻重来。
下头的人走了，他们拿着零食去柜台上付钱。
说到底他和江昀也就只是撸一炮之交，顶多走肾不走心，就算……就算他跟江昀互相喜欢，以后上了大学各奔东西，异地这玩意儿是长久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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