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倒退，车内寂静无言。
到了墓地，天色微微暗了，两人在刘轩的墓前驻足。
“你跟你爸说，你都干了什么？”赵瑜指着刘轩的照片对刘正泰说，对着墓碑，赵瑜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跟爸说过这件事了。”刘正泰不觉得自己错了，但还是给刘轩跪下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说你喜欢男人，说你……”赵瑜一时语结，不愿再说下去。
“妈，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儿，今天我就跟您求一个王楚，别的我都听您的，行吗？”刘正泰乞求着赵瑜，腰却挺得笔直。
“儿子，我也求求你了，你跟王楚断了吧，妈没什么要求，你就踏踏实实地过正常人的日子不行吗？你这样，我死了以后都没办法跟刘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赵瑜忽地抱住刘正泰，狠狠敲打着他的背。
刘正泰任由赵瑜的拳头落在背上，丝毫不带闪躲。
“刘正泰，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行，明天，我就让你爷爷给你送军队去，我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跟王楚厮混！”赵瑜哭的眼泪都干了，颤颤悠悠地起身，指着刘正泰的鼻子说道。
“妈，您能不这样吗！”刘正泰一下就听出来赵瑜语气中的威胁，急忙起身。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怎么着你是不能让我顺心了，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就算了，现在还找个男的恶心我，可以，你们愿意在一块就在一块，我管不着你，起码你把这条命留住了，我也算对得起你爸！”赵瑜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刘正泰说话的机会。
刘正泰看着赵瑜远去的背影，狠狠地捶了旁边的松树两拳，顾不上疼痛，赶紧追上赵瑜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业
从墓地回来后赵瑜就没跟刘正泰说过一句话，刘正泰也不好再去踩赵瑜的雷，只好躲着她，第二天天刚亮，刘正泰就去了警局。
随着其他同事跟进的案子一个个的结束，林旭东团伙贩毒案也算是进入了尾声，李子宇的事情却毫无进展，无论是刘正泰私下找的搜救队还是董景程那边都没有消息，这让刘正泰很挫败。
“刘儿，陈局找。”郑队传达着陈立业的指令，见刘正泰在发呆，敲了敲他的桌面。
“哦，好。”刘正泰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按理说赵瑜的动作不至于这么快，可是看昨天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吓唬自己，想着想着就已经走到了局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小刘啊。”陈立业看见刘正泰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方面他欣赏刘正泰的能力，一方面他又顾忌这个年轻人自己的想法太多，林旭东的案子最后虽然他没参与，但是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再有嘛，就是对老战友遗孤的一种疼爱吧。
陈立业内心正纠结着，刘正泰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陈局，是不是我妈跟您说什么了？”刘正泰一看陈立业复杂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赵瑜找他谈过了，她不敢把这事告诉刘恒，只能来找陈立业。
“哎呀，小刘，你说你这是怎么惹着你妈了，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了。”陈立业捏捏眉心，一脸痛苦。
“陈局，我妈这次想把我调到哪儿去？”刘正泰看见陈立业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唉，你这孩子。”陈立业现在是左右为难，只能不断地叹气。
“陈叔，你别为难，我去跟我妈说。”刘正泰也不想陈立业为难，这毕竟是自己的私事。
“你先歇一阵子，等以后有机会再过来。”陈立业委婉说道。
“陈叔，我妈是什么意思？”刘正泰等着陈立业拿出调令信，做好了去交通队或者派出所的心理准备，但是见陈立业没有半点要拿东西的意思，错愕地问道。
“唉，孩子，我劝过你妈了，根本没用，我也不知道你们母子闹什么别扭了，你先回家跟她服个软，我这儿随时等你回来，等你跟你妈商量好了，就回来。”陈立业拍拍刘正泰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知道了，谢谢陈叔。”刘正泰呐呐地回道，然后出了办公室。
陈立业等刘正泰出去之后才抽出一份文件，是云南缉毒大队昨天刚刚发过来的，他本来是想问问刘正泰有没有兴趣，谁知道赵瑜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把刘正泰给辞了。
陈立业又仔细地看了看里面的要求，思来想去脑子里只能想出一个刘正泰和一个李子宇，可如今这两人都不可能去了，于是叹了口气默默把文件合上了。
“喂，老许啊，文件我看了，我这儿可能没有合适的人选。”陈立业给老同学许峰打了个电话，语气中带着失落。
“哦，没事儿，我们这儿已经找好了合适的人选。”许峰倒是觉得无所谓。
许峰的回答让陈立业有些惊讶，一般这种选拔都是内部的，为了方案的保密性，所以来的很急，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当卧底也不是那么容易，怎么他这昨天接到的文件今天人就找好了呢，他不禁有些好奇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是谁了。
“你们动作够快的啊，哪个局的啊？”
“怎么？”听到陈立业的话，许峰下意识警惕起来。
“我就问问，本来我这儿也有两个人选，绝对的素质过硬，反应灵敏的好苗子，就是吧，嗨呀，不说了，要不这功我们立定了。”陈立业语气微酸。
“哎呦我说大哥，您这争强好胜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许峰无奈笑笑，是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陈立业呢，这人打上学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但凡是能出风头的事儿绝对就少不了他，到现在也没能改了。
“我就问问哪个局的，看看是哪个龟儿子捡了这个便宜。”
“话可不能乱说啊老哥，这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这不是你的……”
许峰被陈立业逗笑了，笑了一会儿看旁边还有路过的同时赶紧咳了两声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挂断了。
“个狗东西，还拽上了？”陈立业把电话砸上，文件往碎纸机里一扔，转身出去视察工作了。
刘正泰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座位，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同事感到格外讽刺，他热爱自己的工作，却什么都要听从他人的安排，他讨厌这种被人随意操控人生的感觉。赵瑜的意思很明显，工作和王楚，二选一。他要将摆在他眼前的障碍一个个消除掉，这一次，他不会任人摆布了，他要主动出击。
做好了决定，刘正泰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开车回了老家，他要去找刘恒。
刘正泰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停好车后他看了一眼手机，赵瑜没有联系他，估计是还在生气，这样也好，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做刘恒的工作。
“小先生？你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开门的是李嫂，从表情来看，显然刘正泰的出现带给她的更多是惊。
“我找爷爷有点事儿，他在家吗？”刘正泰快速地扫着刘恒的影子。
“不知道你要来，刚跟一个部下去钓鱼了，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李嫂给刘正泰倒了杯水，放到他手心，也不知道这孩子着什么急，大冬天的脑门上都溢了一层薄汗。
“嗯。”来的时候刘正泰没想太多，只是一时情绪上有些波动，想快速逃离那个被赵瑜控制的警局，这时坐在沙发上差不多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这件事要怎么跟刘恒开口。
“是急事吗，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李嫂看刘正泰心不在焉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没事，我上楼歇会儿，开半天车了，等他回来再说吧。”刘正泰将手中的水喝完，便上了楼。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选择
刘恒回来的时候刘正泰刚要睡着，但他还是立刻就起身去了客厅。
“呦，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刘恒看见刘正泰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嗯，有点事儿想跟您说。”刘正泰一步步往下走，感觉前面不是楼梯，而是万丈深渊，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来来来，先吃饭，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李嫂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走出来，路过刘正泰的时候被截了胡。
刘恒一眼看出刘正泰心里有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李嫂给打断了，只好作罢。
“说吧，什么事儿？”
爷孙俩吃完饭来到书房，刘恒没有坐在椅子上，省的显得跟审犯人一样，往藤椅上一躺，一摇一摇地等着刘正泰开口。
刘正泰看着刘恒，在他眼里，刘恒一直是很严厉的，说一不二的，现在看着他微白的双鬓，突然觉得，刘恒是真的老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要不，再想想？”刘恒以为是自己表情太严肃了，换了个和蔼一点的表情，侧头问道。
“爷爷我……”刘正泰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地跪下了。
刘恒先是惊了一下，但毕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脸上表情的变化都没让刘正泰看到，同时心想，这几年身边的人都劝他，对孩子不要那么严厉，他觉得自己，做的挺好呀，拍桌子瞪眼睛的那一套早就不用了，觉得气氛尴尬了就赶紧乐一下，怎么的，这孩子还给吓跪了呢？
“有事说事，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是干什么？”虽说是质问，但语调和声音都控制的很好，不算严厉，刘恒心想着，从藤椅上坐正。
刘正泰没有起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事情的经过。
刘正泰说完之后并没有起来，等着刘恒发话，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刘恒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于是将背绷紧了，等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说完了？”过了很久，刘恒才开口。
刘正泰应了一声。
“先起来吧。”刘恒叹了口气，从藤椅上起来，坐到椅子上。
刘正泰没敢动，笔直地跪着。
“不是，你先起来。”刘恒此时有些无奈，语气带上了微怒，他捏着发涨的眉心，不愿意看他那倔的跟牛一样的孙子。
“爷爷，对不起。”刘正泰听出刘恒语气中的不悦，赶紧起身。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你想干什么工作，想跟谁在一块儿都是你的自由，这话我说明白了吗？”等刘正泰起身，刘恒撑着头，表明了他的态度。
刘正泰乍一听以为刘恒这关过不去了，仔细一琢磨才明白刘恒是什么意思，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恒，嘴张着去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吧，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能不能让人看得起，能不能有资本跟你妈谈条件，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明白了吗？”刘恒顿了一会儿，又说出后边的话。
“知道了，爷爷，谢谢您。”刘正泰没想到刘恒这关竟然就这么过了，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但还是忍住了。
“出去吧，短期之内别在我眼前蹦哒，省的我心烦。”刘恒挥挥手，看见刘正泰连走带颠儿地就出去了，就跟小时候知道下暴雨不用出去晨跑一个样子。
出息劲儿的！刘恒一声轻哼，同时又觉得，孩子真的是长大了啊。
回到房间，刘正泰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傻笑了半天，不过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想起刘恒的话，他要用什么资本去和赵瑜谈条件呢？
刘正泰第二天一早就“听话”的走了，他把车开的很慢，一是因为昨晚他几乎一宿没睡，二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他没有勇气承担那后果。
“妈。”刘正泰到家的时候，赵瑜就静静地抱着果果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窗帘也没拉开，屋子里暗暗的，看见这样的画面，刘正泰鼻子一酸。
赵瑜大概是这么坐了很久了，听见刘正泰叫她，转身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妈。”刘正泰又叫了赵瑜一声，赵瑜这个样子，看得他心里难受，还不如让他挨一巴掌呢。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儿子，你不是不愿意回来吗，干嘛还叫我妈。”赵瑜没再看一眼刘正泰，把狗放在地上，起身要走。
“妈你别这样。”刘正泰拦住赵瑜，他今天就要赵瑜的一个准信，他不想再做这种无用的拖延。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们一天不断，你就别想去上班，你可以试试，看哪个警局要你！”赵瑜挣开刘正泰，指着他的鼻子喊道，吓得果果直往沙发底下钻。
“是不是，只要我和王楚分开，你就不再干涉我的工作。”刘正泰咽了咽口水，将攥起的拳头松开，艰难开口。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你说什么？”赵瑜一下没懂刘正泰的意思。
“我说，是不是我和王楚分开，您就不再干涉我的工作，不会再私底下让领导把我调走，不会让我无缘无故被开除，无论我去反恐还是缉毒，你都不会管我？”刘正泰几乎是吼出这段话，他受够了这种被赵瑜控制的人生。
“刘正泰你别搞错了，咱们当初说好的，你当警察可以，职位必须是我安排的。咱们各让一步，现在因为王楚，你要这么跟我谈条件？”赵瑜觉得刘正泰这算盘是打得真响。
“没错，您要我和王楚分开，可以，您别再干涉我的工作，要不，咱们就维持现状，我可以继续在你安排的地方工作，但是王楚，我要定了！”刘正泰需要找个“资本”来和赵瑜谈条件。
“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这对你哪个也没损失啊？”赵瑜气急反笑。
您错了，这两个我哪个也不能没有，“警察”是流淌在我体内的血液，而王楚，是我爱到深入骨髓的人，刘正泰心中暗道，脸上却带上了笑意，因为他知道赵瑜的选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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