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奋笔疾书写了作文纸的一面之后，正要翻页的时候，忽然就产生了个有点奇怪的想法，想回头看看此时陆鸣庭在干吗？
果然，不出他所料，陆鸣庭手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搞来的杂志，正读得很认真，头都没抬一下。在整个班的同学都在埋头冥思苦想刷刷刷写字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连笔都没拿，显得非常的格格不入。
林染心里很清楚，基本上除了班主任布置的数学作业，陆鸣庭会给个面子，会拿个其他同学的作业本抄一下之外，其他作业他都懒得动笔，当然其他老师也都已经基本默认了他不会交作业的这个事实。
林染轻轻咬着笔杆想着接下来的作文分论点要怎么写，要用什么名人的事例作为论据更贴切，同时在心里感慨着学渣的世界真自由啊，他心里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羡慕。
事实上这种不切实际的羡慕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林染最近要忙的事情真的很多。他很快就联想到这个周五要面临的英语竞赛还要好好准备一下，因为既然被选中参加了，他就不想空手而归。
还有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为了下次期中考试年级排名不往下掉，最好还能进步一点点，这段时间可能还是得熬熬夜刷刷题才行。上个月买的那几本资料，还有好几张的题目没有做呢。
林染的作文正写到了结尾的关键时刻，他对自己写出的那一个升华立意的排比句还是比较满意，这时，语文老师王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先是歪着头看了下林染那字迹工整的作文，很快露出了比较满意的表情。接着她敲了敲林染的桌面，示意林染和她出去一下。
没过多久，就连一直埋头看杂志的陆鸣庭，也注意到很多人在看着窗外，并窃窃私语起来。
坐在陆鸣庭前方的两个男生已经写完了作文，其中一个用胳膊肘碰了另一个的胳膊，开始聊起天来。
“哎，你看看小雨点对咱们班班长也笑得太甜了吧。”“小雨点”是理科普通班的男生给王雨起得外号，很快就在年级里流传开来。
“那当然了，你要是老师，面对林染这种超级学霸说话的时候，肯定也笑得很甜。”
“讲的也是哦，都已经是学霸了，还长得那么好看，还对谁都那么好，那么温柔，到底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啊？”
另一个很快也同意了他的看法，点头评价道：“我真挺服气他做我们班班长的，真的横看竖看，除了身体素质差点没有别的毛病。”
讲到这里的时候，陆鸣庭故意咳嗽了一声，前面两个人立刻噤声了。陆鸣庭看向窗外，语文老师正满脸堆笑地递给林染一摞书，陆鸣庭的视力挺不错的，他注意到最上面的那本是一本叫《小王子》的书。
陆鸣庭忽然意识到，坐在他前面的同学也许说的是对的。他们班的班长是个社交达人，不管是面对的是老师还是同学，他都能游刃有余地让对方感到满意，从而轻易地收获别人的喜欢。
毕竟他是个“对谁都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人，陆鸣庭用手摸了摸他今天收到的那个他本来觉得很珍贵的手机，他不得不承认，当意识到自己和别人在林染的心里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时，他是有些失望的。
陆鸣庭又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看着林染有些纤瘦的背影，他又觉得前面的人说得不对。虽然从这个角度他根本看不见林染的脸，但是他在想象中能确定此时的林染，脸上露出的笑容肯定比语文老师笑得更甜。
刹那间，陆鸣庭又想起了昨晚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境，陆鸣庭意识到自己对他们班的班长有一些隐秘的并且说不出口的想法时，他因为羞耻感到不适。
然而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像野火一样疯魔似地开始肆意生长起来。
接下来的陆鸣庭很难不注意到，仅仅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林染就对来找他的低年级的广播站学妹，还有来找他商量下次期中考试挑战书怎么写的隔壁班班长，露出了在他面前露出过的相同的甜美笑容。
陆鸣庭还注意到，林染有一个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发现的习惯，他每次在笑完之后，都会有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有时会轻轻地摸一下鼻子，有时则悄悄地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舌尖舔一下嘴唇……
如果这些动作，陆鸣庭在其他男生比如那些游泳队的同学身上看到，他一定会觉得极度不适，甚至觉得有点做作忸怩。可是这些小动作发生在林染的身上，陆鸣庭却产生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想法。
他会因为觉得做出这些动作的林染有些过于诱惑了，会让他联想起那天在泳池里林染绯红的脸颊还有会往下滴水的湿漉发丝，好像是一枚已经成熟的草莓果实，时刻散发着一种吸引不法之徒的甜蜜香气。
但是陆鸣庭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林染，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陆鸣庭很想和他单独说两句话，虽然也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犹犹豫豫的迟疑着，也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直到他体育训练完，当他发现林染今天竟然没有去操场跑步，他鬼使神差地还是决定上楼去班上看看。
结果陆鸣庭急匆匆地爬上五楼，一推开教室门，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映入陆鸣庭眼帘的是，在这学校规定的吃饭时间里，教室里只有林染和赵影歌两个人，他们两个人的头靠得非常近，好像在很认真地研究着一张英语试卷。
赵影歌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一些陆鸣庭听不懂的英语语法，林染一边点着头，一边用笔在试卷上勾画着什么，赵影歌好像是想看他写了什么，就又凑近了些，她没有扎的浓密长发从后面掉落到脸上，被教室头顶风扇的风吹到了林染的脸上。
陆鸣庭推门的那一刻，林染正在帮她把糊在自己脸上的头发轻轻地撩开。
很显然，陆鸣庭的到来打扰了刚才沉浸在英语竞赛世界的两个人。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
林染看到陆鸣庭盯着自己非常凶狠的目光，好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眼里只剩愤怒的野兽一般，他才恍惚间意识到他和赵影歌的姿势看起来非常暧昧，他觉得有人应该是误会了。
于是在陆鸣庭很大力地转身就要离开的一霎那，林染站了起来，叫住了他。“陆鸣庭，你别走啊，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第33章 恼怒
如果此刻教学楼五楼的走廊有人的话，就会发现整个年级最有名的超级学霸和霸道校草，此时正站在有些空旷的走廊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尴尬的沉默之后，林染主动问道：“那个手机你用着还习惯吗？”
陆鸣庭眼中有些攻击性的目光已经渐渐散去，此时他看林染的目光让林染想起他们刚认识的那会儿，陆鸣庭看他的那种冷漠又疏离的眼神。
陆鸣庭开口反问道：“那么高级的手机，怎么可能用得习惯？”
林染本来想说的是如果他想知道手机的一些隐藏功能，他可以教他，他还想说他家里还有一些妈妈送他的很可爱的手机壳，虽然画风有些过于幼稚了，但是陆鸣庭如果想看一下，他也可以带给他挑选一下。
“……”但是对方说话口气中显而易见的挑衅语气，让林染忽然说不出口了。他虽然算有所准备，但是显然还是低估了生气状态下陆鸣庭能够气人的程度。
林染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好脾气地问道：“现在不是你体育训练的时间吗？你上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找你？谁说我来找你？”陆鸣庭有些不自然地挑动了一下眉毛，微微翘起的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傲慢，一看就是个坏脾气的人。
林染被他的话怼得顿了顿，他确实是在看见陆鸣庭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的，这样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陆鸣庭冷漠地看着他，又说道：“林班长可能是因为来找你的人太多了吧，觉得是个人都是来找你的，但是我不是，我只是发现钥匙不见了，回教室里看看有没有。”
“哦。”林染小声地点头道。然后他问道：“那找到了吗？”
陆鸣庭很快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陆鸣庭觉得林染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的苍白，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但是一想到刚才让他心脏紧缩的那一幕，他又克制不住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丝毫不管这对话中话题的转换有多么的突兀。
？？？林染看着他的表情，说明他不是很懂陆鸣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从陆鸣庭的方向，能够看见从没有拉好的教室的缝隙，此时正望着他们，密切关注他们的赵影歌的脸。
又看了看用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林染，陆鸣庭身上校霸基因再次苏醒，他忽然快步走到了林染的面前，在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时，他忽然猝不及防地伸手捏了一下林染左边的脸颊。
他的动作非常快，出手的力度不轻也不重。林染虽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侵犯，但是这一切发生和结束的都太快了，好像这个一半像是攻击一半像是调戏的动作，因为发生得足够快，就不值得认真去计较一样。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莫名其妙的，陆鸣庭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陆鸣庭心里想的是：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这么的随便，不管是对喜欢你的女老师，还是对暗恋你的女同学，都露出这么撩的，会让人心生荡漾的笑容？
“我到底怎么样了？你把话说清楚？”一向好脾气的林染，终于在陆鸣庭的语言和动作双重攻击下，话语里有了怒气。
“对谁都又好又温柔的人，真的很随便。”陆鸣庭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今天听到的坐在前座的男生对于林染的评价，脱口而出道。
“陆鸣庭，你特么有病吧？”林染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伸手用力推了一把陆鸣庭，当然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没有推动。
但是林染的眼睛里毫无惧色，又质问道：“你今天敢不敢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陆鸣庭没有说话，但是无论是林染看着他时眼睛里的坦然还是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愤怒情绪，都让他为自己今天失常丢脸的言行后悔了。
他一向都不是介意别人感受的人，也不太在意他人对他的评价，他不介意别人说他无理取闹，嚣张跋扈，可是他不想看见林染眼中的失望。
他的不回应让林染更生气了，他索性用手抓着陆鸣庭的校服领子又问道：“你是不是以为谁都欠你的呢？动不动就说别人随便，难道我不能对别人好，只能对你一个人好？”
“……”当自己心里说不出口的潜台词被对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后，陆鸣庭看林染的目光瞳孔震动。
很难得的，他被一个人这么揪住衣领的样子，要是放在以往一定会觉得相当没尊严，但是此刻的陆鸣庭都顾不上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不着片缕的还被扔到大街上的人一样，觉得非常羞耻。
不知为什么，林染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片刻。
等他回过味来，终于想起来他追出来的目的，终于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今天王老师让我负责我们年级的整本书阅读的活动，还主动借了一大堆书给我看，我对着她不笑难道还哭吗？”
过了好半天，陆鸣庭才似乎反应过来，终于有了木讷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哦。”
林染有些情绪失控地继续诉说道：“二班的英语老师，徐老师，为了搞教学，四十多岁头发都全白了。人家那么热心免费辅导我们参赛——”
听到这里，陆鸣庭眼神里似乎有些疑惑，但是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染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继续说道：“我和赵影歌上完课在一起研究几道错题，想在考前再训练一次，不行吗？还有，教室里风扇太大风，她头发飞我脸上了，我能怎么办？”
林染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向很少生气的自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被陆鸣庭惹恼。
林染又抬头看了陆鸣庭一眼，顿时觉得如果学校那些低年级的中二期少年看到陆鸣庭现在的样子，可能对他的景仰和崇拜会大打折扣。
虽然陆鸣庭站得还是那么笔挺，个子还是那么高，但是已经失掉了平日里让人望而生畏的戾气，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不知是不是林染的错觉，他甚至觉得陆鸣庭看他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笨拙和小心翼翼。
这样的陆鸣庭是很少见的，虽然很违和，但是却让林染觉得自己没刚才那么生气了，甚至觉得露出这样傻傻表情的陆鸣庭有点可爱。
就在陆鸣庭明显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赵影歌在教室里喊了声：“林染，徐老师说她到了自习室了，让我们现在赶紧过去。”
林染答应了一声之后，又看了一眼陆鸣庭，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觉得这个场景让他觉得很熟悉了。
因为陆鸣庭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他之前刷短视频时看到的某个驯兽场里犯了错误的大型动物，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驯养他的主人数落着，心甘情愿接受罚站。
这样的联想让林染不免觉得有点好笑，心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死傲娇的脑回路啊，明明“对不起”的表情已经都写在脸上了，却还是说不出口，也只有他小麦色的肤色才能遮盖住他此刻的脸红吧。
于是林染又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陆鸣庭很厚实的胸膛，没想到这一次被陆鸣庭眼疾手快地给接住了。
林染怔了怔，保持着奇怪的姿势，他主动让步道：“你要是现在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如果你不道歉——”林染本来想说的是，“如果你不道歉的话，我以后就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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