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败下阵来，问道：“你是跟谁学得啊？你做得也太好吃了吧。”
“真的吗？”陆鸣庭扬起眉毛再一次确认。
“真的啊，你不可能靠百度就做那么好吧。”林染想着，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天才。
陆鸣庭：“我小时候看小姨做饭长大的呢。”
哦，怪不得，想起之前那些又美味又好看的早餐，看得出来是同属于一个系列的。但是陆鸣庭做的菜嘛，可能因为是男孩子的关系，更显粗犷和不拘小节一些。
林染叹了口气，懊恼道：“唉，你小姨要是在这边住就好了，可以让她去教下我妈。”
“我觉得你妈妈挺好的，你们一家人都挺好的，”陆鸣庭的神情好像陷入了某种令人愉快的回忆之中，片刻之后，他又说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有机会就带饭给你吃。”
“好，好。”还没等林染回答呢，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过话，一直埋头苦吃的白晓陌抢着回答道。
陆鸣庭和林染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陆鸣庭给白晓陌的碗里又夹了两块去掉刺的鱼肉，并提醒道：“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林染喝完了肉丸青菜汤，捧着肚子问道：“等会我们去哪儿摆摊啊？”
“你还真要去呀？”陆鸣庭故意问道。
林染拍了拍并不怎么宽阔的胸脯，说道：“当然，男子汉就得说话算话。”
第44章 同类
等白晓陌吃完饭，林染很主动地提出要来洗碗，最终还是给陆鸣庭打了下手。而所谓的打下手，也就是用干净的毛巾把碗筷全都擦了一遍。
林染刚才吃饭的时候，因为肚子饿，被好吃的菜吸引了注意力，这时才发现，陆鸣庭家里的好多碗和盘子，都貌似有个小小的缺口。
“这是记号吗？”林染问道。
“这是白晓陌犯病的时候摔的，每年都得换不少的碗呢。”
陆鸣庭说话的语气挺平静，但是林染听起来却有点不大好受，似乎是自己无意间说的话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哦，对不起。”林染讪讪地说道。
“没事儿，”陆鸣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是真这么介意的话，干吗要把你带到我家里来？我家的环境确实就是这样，你会笑话我吗？”
林染立刻摇头道：“当然不会！”
陆鸣庭盯着林染眼睛，他发现林染的眼睛不仅看起来特别清澈，长长的睫毛和微微垂下的眼尾走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性格特别温顺的小鹿。
他忍不住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问道：“那你会同情我吗？”
这话让林染不知怎么回答了，好像说同情或者是不同情都是错误的答案，他有点为难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陆鸣庭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哼！林染差点气得就要哼出声来，不知为什么他很介意陆鸣庭这样乱开玩笑总是试探他，于是嘴角微微撅着。
“我们现在准备去摆摊吧！你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儿确定要和我们一起体验生活吗？”陆鸣庭说话间又扬起了眉毛，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林染虽然觉得陆鸣庭讲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什么叫“体验生活”啊，这又不是电视台做的“变形记”节目，但是他觉得陆鸣庭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虽然不知道他的愉悦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于是他又开心起来。
陆鸣庭拿来一个挺大的搬家用的那种蛇皮编织袋，放进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玩偶。白晓陌虽然神志不清，但是手工活却做得很细心，这些小兔子，小熊，小狗公仔个个都做得很可爱。
可能今天因为家里来了稀客，明显能够看出白晓陌的兴致很高。
“你要是想去的话，去换件衣服吧。”陆鸣庭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绿色的裙子，正是林染曾经见过的那件。
林染忽然问道：“有裤子吗？”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起了她之前走光的场景。
陆鸣庭于是又从布艺衣柜里拿出了一条裤子和一件毛衣。
等白晓陌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染又开始感叹起果然美人儿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正要出门的时候，走在白晓陌身后的林染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他拽住了拿着编织袋正要开门的陆鸣庭，然后示意陆鸣庭看白晓陌的背后。
原来，林染刚才在白晓陌的身后，看见了她裤子后面的一大片血迹。
陆鸣庭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看起来有点尴尬，又有点生气。他很快一言不发地走到卫生间，发现女性用品已经用完了，于是让他们两个在这等着，他立刻下楼去买。
十分钟之后，陆鸣庭拿着两袋卫生棉回来了。接着，他把要换的衣服和这袋东西还有白晓陌一起推进了卫生间。
林染也觉得非常尴尬，可是他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能缓解这种尴尬。
可是他非常明白陆鸣庭一点都不喜欢听到安慰的语言，他甚至有点反感别人的同情。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染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妈妈一直都这样吗？”
陆鸣庭点了点头，说道：“从记事的时候就这样吧，时好时坏的，现在这样算比较好的。”
“那严重起来呢？”林染实在无法想象现在竟然还是比较好的情况。
“发起疯了力气特别大，我得把她锁在屋里，哪儿都不能去。”
“这个病能治吗？”林染又问。
“能控制，需要长期住院，我一没那么多钱，二来她也不愿意离开我那么长时间。”陆鸣庭语气平淡地说道。此时他特别想点一支烟安抚自己的暴躁情绪，可是看了看林染，心想还是算了。
等到白晓陌从厕所换好衣服出来之后，陆鸣庭把电视打开，调好了韩剧的频道，让她看电视，说一会儿他就回来给她做晚饭。
白晓陌明显不太愿意单独留在家里，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不舍与委屈。
陆鸣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要乖，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临走前陆鸣庭还不忘嘱咐一声：“那个，卫生巾要记得换啊，脏衣服等我回来我给你洗。”
白晓陌表情机械地点了点头，等到电视里电视剧的主题曲响起的时候，她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似乎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得到了转移。
下楼的时候，林染一直在想，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有一个连卫生巾都不记得换的妈妈，也太让人心塞了吧。
林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啥陆鸣庭似乎不太愿意管白晓陌叫妈妈，也许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女孩儿照顾，心理上会更加让人接受。
毕竟，陆鸣庭没有一个可以把他当成宝贝来照顾的妈妈，这样想来他一直以来确实承受太多了。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即便是亲儿子，常年累月面对这样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也很难是保证是完全没有情绪的。
而且说到底，就算他看起来外表再强悍，也不过只是一个十来岁没有成年的少年而已。
林染有点了解陆鸣庭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与生俱来的冷漠和戾气了。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林染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
陆鸣庭提着东西，带着林染穿过巷子里的近路，走到了T城一处比较繁华的地方。林染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那家西餐厅，正是之前赵影歌和自己一起吃过牛排的地方。
林染帮着陆鸣庭把塑料布铺好，把那些布艺玩偶按大小顺序好好地排列起来。陆鸣庭摆放好了这些之后，就像以往一样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听歌。
林染看着陆鸣庭手里熟悉的手机，忽然觉得有点后悔，不应该给他这个过时的旧手机，应该给他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新手机。
林染选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了下来，笑着问道：“你在听什么歌呢？”
夕阳的光辉从头顶榕树的树叶间隙中落到林染的脸上，让林染一直都很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一阵微风拂过，把林染有一点长的刘海吹乱了。
陆鸣庭盯着落日余晖中的他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把他弄乱的刘海拨弄了一下，接着就把另一侧的耳机塞到了他的耳朵里。
在林染的耳边响起的是一个很久以前就走红的歌手孙燕姿悠扬的歌声：
风停了又吹，我忽然想起谁？
天亮了又黑，我过了好几岁。
心暖了又灰，世界有时候孤单的很需要另一个同类。
爱收了又给，我们都不太完美。
梦做了又碎，我们有几次机会。
去追，不晓得为什么爱又稀少又昂贵。
……
小提琴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伴奏音，还有这样在夕阳下并坐听歌的情境，还有这样让人忧伤的歌词，这首画风复古的老情歌忽然就把林染打动了。
他拿下耳机，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也太好听了吧！”
陆鸣庭的脸忽然凑得很近，近到林染觉得他高挺的鼻梁马上就要碰上自己的鼻尖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不安。
但是陆鸣庭对于距离的把控很娴熟，适可而止地停住了，他看着林染的眼睛说道：“同类。”
“同类？”林染眨了眨眼睛，很显然刚才陆鸣庭的突然靠近，让他一向很引以为傲的智商瞬间下线了。
陆鸣庭解释道：“这首歌的名字叫《同类》。”
“原来是《同类》啊！”林染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他默默地在心里又把“同类”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不知为何瞬间又低下了头。
第45章 社交牛逼症
林染一边听着歌，思考着和陆鸣庭到底是不是同类，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答案。
林染开始注意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们摊前的人气很明显没有别人那里高，认真观看其他的小贩怎么卖东西。
观察了二十分钟之后，他就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并且第一时间分享给了陆鸣庭。
首先，做生意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热情，热情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拉下来脸，要和每一个投向自己的目光打招呼，要主动热情地招揽生意，还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简单说来，就是天生就要有社交牛逼症，但是显而易见的是，这样的社交属性在陆鸣庭身上毫无踪迹可寻。
当然了，在林染试图让陆鸣庭展示微笑服务几次都笑得比哭还难看时，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了。
其次，路边卖这样玩偶的人很多，就得突出自己商品的与众不同，也就是不可替代性。可是这些东西虽然做工精致也很可爱，但却不是独一无二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东西，怎么能显示出它的不可替代性呢？
有了！陆鸣庭疑惑地看着林染去街对面的一家商店呆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纸箱，里面还放了一把剪刀，一只水彩笔一只中性笔。还有一叠有着各种颜色心型的便利贴。
不一会儿，林染就把那个纸箱拆了，做成了一个小告示牌立在他们的旁边。他用水彩笔在牌子上写了几个大字：手工布艺，代写情信。
然后林染又问道这些玩偶卖什么价？陆鸣庭回答道，大的公仔25，小的公仔15。哦，那就翻倍吧，林染想着。
林染的牌子才写好，就有路过的逛街的年轻女孩儿过来围观了。
看见别人看他，林染立刻也冲着她友好地笑了笑，灿烂笑容正好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不多也不少。
“原来这些公仔是手工制作的呀。是你做的吗？”小姑娘问道。
“是啊。”林染大言不惭地答道。
陆鸣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染，言外之意很明显：真是小看他了，说起谎来那眼睛看起来都那么真诚。
“小姐姐，你是要送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林染又问道。
小姑娘忽然害羞地一笑，回答道：“我还没有男朋友呢，我想送个给我闺蜜。”
林染：“出来逛街，还想着闺蜜，你闺蜜真幸福。”
“你能帮我写段话吗？我的字不好看。”
“那这样好了，你有什么要对你闺蜜说的吗？”林染拿出了那叠便签纸，问道。
“你就写……”
眼见林染还不到五分钟已经卖出了一个大玩偶，还是以五十块钱的高价卖出的，要不是确确实实就在眼前发生了，陆鸣庭是打死都不信的。
接下来的事儿，就更让陆鸣庭大开眼界了。
光顾他们的顾客有男朋友带着女朋友来买的，有些男孩儿不愿意买，可是女朋友一撒娇就不得不买了，反正价钱也不贵嘛。
有些女孩儿还要求男朋友自己去写小纸条，把那些平常不好意思让男朋友讲的羞耻情话和承诺，一股脑都写出来了。
有木讷的男孩子要送礼物给女孩子表白的，有些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写，林染就问了女孩儿的名字，又问了女孩儿的特征，自己提笔写了一段话。男孩子走的时候都感动得快哭了，都忘记拿找零的钱就准备走。
……
眼见着塑料油布上的玩偶越来越少，陆鸣庭都感受到他前后左右摆摊的人投来的嫉妒的眼刀。靠！也太厉害了吧！
最后有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妈妈，带着她四五岁的小女儿过来了。
妈妈看着林染疑惑地问道：“你还这么小，怎么就不读书了？”
林染立刻笑着回答道：“读着呢，读高二，现在是放假时间嘛，就勤工俭学了，帮家里人减轻下负担。”
“哟，这么懂事！”年轻妈妈赞叹道，同时又对身边的女儿指着林染说道：“你看看小哥哥多懂事呀，你以后长大了要向他学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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