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秒后，听到封夙无奈的声音：＂念念，娇娇还在听呢。＂
电话骤然挂断。
林娇娇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电话就又打过来。
她接起，对面安静多了，林念清冷的嗓音响起：＂娇娇？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啦。＂
虽然知道对面听不见，她还是无意识地点点头，弯了唇角，软软地说，＂姐姐，谢谢你之前帮忙救我呀。＂
顾书锦说她费了不少力，出动了不少人脉，也急得不行。
＂谢我就不用了，＂林念听她声音仍旧活泼，安心许多，轻笑道，＂主要还是你老公自己争气。＂
林娇娇就乖乖地说：＂那谢谢你们。＂
林念挑了下眉：＂你也千万别谢他，一命抵一命，他欠我的那条命刚好还你身上了。＂
林娇娇：＂是哦．．．．．．＂
念念姐姐还是顾书锦的救命恩人来着。
她想起顾书锦说，把那两个坏人交给念念姐姐了，赶忙又开口道：＂姐姐，你要小心点，他们很坏很狡猾的。＂
特别是那个墨深，之前就臆想过姐姐。
＂他？＂
林念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牢笼里被巨大铁链锁住的墨深身上。
已然奄奄一息。
这两天求死好几次，幸亏她医术高明，都给他救回来了。
她微笑着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嗯，我会小心的，肯定不把他弄死。＂
林娇娇：＂．．．．．．好。＂
是她多虑了。
挂上电话。
林念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步伐轻盈地朝铁牢笼方向走去，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蹲下来，看向伤痕累累的墨深，朝他招招手：＂来，过来。＂
墨深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仿佛看见了个恶魔，却又被迫的，机械性地一边吐血一边讨好地冲她笑，朝她爬过去：＂放过我，求你了，放过我，让我死吧，求求你了．．．．．．＂
林念遗憾地朝他摇了摇头，托着脸，笑盈盈地开口：＂乖，有人来看你啦。＂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的黑色长袖长裤，戴着顶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对空洞的，没有感情的双眸。
墨深就如同哈巴狗似的，又朝她的方向爬，抓着栏杆发抖：＂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活了，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好不好？＂
只见女人浑身僵硬，抬起手将帽子摘了，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美丽的，但却冷漠的脸。
墨深迟疑半秒，瞳孔骤缩，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去，惊恐道：＂你是．．．．．．174？＂
＂我叫秦玥。＂
女人捋了捋头发，无神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憎恨，两行清泪滚落，＂难为你还记得我。＂
墨深胆怯地恐惧地缩在最角落里，拼命摇着头，精神显然也有些失常了，语言错乱地道：＂我不认识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你！＂
＂是啊，你抓过这么多人，你认不认识我，又有什么重要的？＂
秦玥自嘲地冷笑着，左手抓紧了自己的右臂，以一个无措的姿态微微颤抖，目光充满恨意地瞥了眼隔壁关着唐辞的牢笼。
唐辞比墨深还疯，从被抓住那一刻起，就彻底失智了，此时正看着这儿傻乐。
秦玥眼泪掉得更厉害，崩溃地抓住铁栏，冲里面吼道：＂你们一个个，除了装疯卖傻还会干嘛！你们怎么能不认识我！我十六岁那年跟父母出国旅游，就被唐辞这个禽兽给抓走了！他凌辱我虐待我！又把我送给了你，成为你的商品！我被关起来足足五年！你们都是混蛋！＂
她那会儿年纪小，是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小孩，单纯天真，看到路边摔倒的唐辞就去扶。
少年长相帅气，说话温和，很容易就获得小姑娘的信任。
诱骗着她进了小巷，从此眼前一黑，再也没见过光明。
她被唐辞和唐辞的手下关在小黑屋里虐待凌辱足足两年。
那些日子她就像个畜生。
后来，很多人都死了。
但是唐辞没杀她，为了某些筹码，把她和另外一些抓来的女人送给了墨深，扶持他在国外做人口交易。
她不如别人漂亮，卖不出去。
每来一次客人购买完毕，墨深就会从他们这些剩下的人里随机挑选一个，拉进房间里虐待一顿。
骂他们没用，骂他们是不值钱的赔钱货，然后把他们送去红灯区卖过一遍，又拉回来继续当商品。
为了让客人满意，墨深不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伤疤，事后还会请医生给他们治疗。
她的外表干干净净纯白无暇，她的内心却全是缺口。
东一块西一块，肮脏，难看，是这辈子都补不上的缺口。
事到如今，她连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勇气都没有。
＂呐。＂
林念站在她身后，轻柔地按住她的肩膀，将一把冰凉的枪塞进她右手，握着她的手缓缓举起。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墨深，语调冰冷，带着几分蛊惑在她耳边响起：＂杀了他，你就能报仇了，以后没人再会欺负你。＂
第173章 光
秦玥颤抖着。
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墨深此刻也爬了过来，朝她一个劲地磕头。
每磕一次，身上的链条就哐当响。
他把额头都快磕破了，哀求道：＂开枪吧，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不想活了，求求你！＂
昔日趾高气昂命令自己的男人。
此刻连只畜生都不如。
狼狈又低声下气地跪在她跟前。
就好像当初跪着求他的自己一样。
手指不由自主地触碰上板机，温度冰冷。
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林念悄无声息地放开她，退离一步，将空间留给她。
目光深究，带着几分好奇。
秦玥眼睛通红，离扣下扳机就差一点点。
只需要按下去。
按下去，这个折磨了自己三年的人就得到惩罚了。
他本就该死的，该被判处死刑的。
是他害得自己不敢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穿漂亮裙子，是他把自己变得肮脏又可笑。
她只是替自己报仇，替无数个被他迫害的女孩子男孩子报仇。
林念就这么盯着她的背影。
看她颤抖，害怕，几次想扣下扳机又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
墨深磕得脑门上全是血，几乎昏死过去。
她无力地垂下手，枪啪得掉在地上。
整个人呆了几秒钟，又附身捡起来，转头递给林念，满脸都是泪痕：“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林念轻笑一声接过。
当着她的面打开弹夹，里面空落落的，没有子弹。
秦玥微怔，张了张嘴：“你这是……？”
“你这么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我当然不可能让你当杀人犯。”林念将枪交给下属，抱着胳膊坐上躺椅，小脸干净清冷，扬了扬唇，“只是怕你这辈子都想着怎么报仇，给你个机会，不留遗憾而已。”
秦玥盯着她。
扑通一声跪倒了。
擦着眼泪，头一次哭得撕心裂肺：“你……你为什么帮我！为什么呀！我这样的女人，一点都不干净，肮脏到不行！为什么……”
林念由着她哭。
待她哭够了，才从躺椅上坐起来，伸手抚上她的脸，替她擦擦泪，软了语调：“乖，你很干净，脏的是他们，你不该为他们犯的错买单，好不好？离开这里之后好好生活，没有人会讨厌你，等哪天你想穿漂亮裙子，你仍旧可以穿漂亮裙子，活着才是最有意义的，把这些烂人都忘了。”
秦玥茫然无措地抬起头来。
上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还是个很漂亮很干净的小姑娘。
也这么摸摸她的脸，问她疼不疼。
世界上好人这么多呀。
那为什么，她被骗进巷子里，唐辞捂她口鼻的时候，路过的那些人却只是冷眼看着。
好奇怪。
“给你。”
林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蛋糕店的充值卡，扔给她，语调挺凉，“里面还有一千来块钱，这家店的草莓蛋糕很好吃，每天去吃一块，不吃完不许自杀，听懂没？”
“谢，谢谢，”秦玥如获珍宝地放在掌心。
看向林念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
几天前她陪着林娇娇到会客厅去，外头枪声响起，人群四散。
她被推挤着出门，遭人踩踏，跌坐在墙角。
看着那个穿婚纱的林娇娇被个很英俊的男人抱走。
她本也想跑，却又没力气跑。
不知道自己就算逃出去又能干嘛。
遭受这么多人凌辱的她，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万念俱灰之下，她冲进空了的会客厅，找到把剪刀，打算结束自己的性命。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子打在她的手腕上。
疼痛之下，她丢掉了剪刀。
清清冷冷的少女不紧不慢走过来，拿枪抵着她额头，轻嘲道：“为了那些混蛋自杀？不如死我枪下痛快，你说呢？”
她被惊艳了一瞬。
从未在哪个女人身上见过这样强大的气场。
几乎是呆愣地点了点头。
那少女大概觉得她可笑，收了枪转身要走，临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带着几分不耐烦道：“愣着干嘛，跟我走。”
她便和其他被救出来的人一起被安顿在疗养院里。
仍旧一心向死。
直到今日……
被下属领着离开地牢，秦玥盯着手中的蛋糕储值卡微微出神。
这个叫林念的女孩子，和先前遇到的叫林娇娇的女孩子。
成为了她阴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道光。
这道光耀眼，明亮，足以支撑起她下半辈子活下去的勇气。
地牢内。
林念起身，冷声吩咐道：“给他头上的伤包扎一下，别死了，我玩够了，先走了，还有人等着排队呢。”
“是。”
医生赶忙拿了钥匙打开笼子。
林念轻眯了下眸子。
得去给未来还没出生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买点礼物呀。
而且……
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大部分来自林更楠，少部分来自程秀云。
大概率是催婚来的。
忙着给她张罗相亲对象呢。
…
另一边。
和顾老爷子请来的营养师沟通完怀孕注意事项之后，上楼睡了个午觉，又吃了些下午茶。
林娇娇连拉带拽地将人带到了某家高档心理诊疗室门口。
这还是刚穿越过来时林念怀疑她精神出了问题，给她介绍的地方。
想来不会错。
“宝宝，你就这么担心哥哥呀？”
顾书锦坐在车上。
并不是很想动弹。
他这样的人，不适合看心理医生。
警惕性太强，敌人太多。
将自己的弱点透露给别人，不是个好主意。
并且他觉得这毛病也没什么不好。
他本就想时时刻刻和林娇娇在一块。
“我是担心我自己！”林娇娇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拉。
连上个厕所的功夫，顾书锦都要发疯。
每每脸色苍白，甚至想吐。
她过两天还打算回学校，趁肚子没显怀把最后的课给上了，这样也避免延毕。
但总不能一直带着顾书锦吧？
再说了，顾书锦也还得回公司。
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听说即便是情侣，日日黏在一起，也很容易吵架分手的。
她扯了会儿，没扯动，只好抱着胳膊气呼呼道：“就看一眼都不行吗！念念姐姐说了这个很靠谱的！”
第174章 心理医生
顾书锦终于被劝动。
屈尊从车上下来，牵起她的手捏了两下：“那就先看看吧。”
“要是还可以的话，能不能请里面的心理医生回趟家呀？”林娇娇苦恼地说，“我感觉我爸我妈，还有你家里人，都有点应激啦。”
每天都要给自己发个99+的消息，不回复他们就担心得要命，直接将电话弹过来了。
顾老爷子仗着自己住得近，每隔几个小时就用散步的借口过来走走，还非得和林娇娇搭上话才放心。
“好。”
顾书锦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不是自己一个人有毛病，很好。
走进洁白无瑕的心理医院，穿着制服，长相温和好亲近的前台小姐姐很快迎上前：＂请问是林小姐和顾先生吗？＂
林娇娇轻应一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扯着顾书锦的衣角，生怕他逃跑。
顾书锦忍不住弯了下唇。
居然还有这小崽崽为自己操心的一天，难得。
＂封医生已经在等了，二位这边请。＂
前台温温柔柔地引着他们朝里走去。
林娇娇眨了眨眼睛。
封医生？
走到尽头，推开诊疗室的门。
里头也同样是温和的毫无攻击性的白色，放着轻柔音乐，还没走进去，就觉得身心稍稍放松。
当然这只是林娇娇的感受。
顾书锦站在她身后，轻皱了下眉头。
他素来话少，难不成要他对着个陌生人吐槽这吐槽那的。
＂封医生，林小姐和顾先生到了。＂前台敲了两下门。
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
声音有些耳熟。
林娇娇惊讶地朝里面探头：＂封夙哥哥？＂
只见封夙穿着身白大褂，靠坐在办公椅上，手中拿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资料。
身高体壮，微微黝黑的皮肤，和当下气质有些违和。
他笑了下：＂进来坐。＂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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