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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一个感同身受的普通老百姓而已。
他知道房贷的厉害，也体会过失业找不到工作的焦虑和痛苦。
之前在乡下录节目的时候，听到很多老人家都羡慕城里人的生活，大家累死累活的打工挣钱，供孩子读书，就是为了让他们的下一代能摆脱农村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扎根城市，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
可他们不会想到，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要想在城市扎根，需要付出的，是比别人多千倍万倍的辛苦和努力！
家里一点帮衬不上，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房子首付，需要他们自己一点点的攒。
每个月几千上万元的房贷，月月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有的结了婚，有了孩子，老家的父母要是不能来帮忙带孩子，老婆还得辞职在家全职带娃，一个人挣钱养全家，还要还房贷、时不时接济一下老家那边。
要是运气不好，碰上明珠花园这样的烂尾楼，又遇上了裁员潮，卫昇真的不知道，这些人要怎么在这个残酷又现实的城市里生存下去。
他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虽然不幸遇上了史上最难就业季，刚毕业就失业，但好歹家里还有房子，不用还房贷，他妈在姥爷店里帮忙，每个月也有一点收入，不用他养活。
可即便如此，一开始也过得非常狼狈。
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的备考了，可大家都找不到工作，大批清北复交的高材生，跟他们这批普通本科的毕业生抢夺一个基层体制内编制，他就算是把申论写出花儿来，人家单位也更想要清北的毕业生，说出去有面子呀！
说实话，能考进电视台，还是正规的台聘合同工，而不是待遇更低的劳务派遣，卫昇在同班同学里面，就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
他们班至今还有一半同学还在社会上游荡，做“自由职业者”呢~
“说了这么多，我算是听明白了，这档节目你是一定要接的对吧？”周明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合同不还是得周总您盖章签字么？”卫昇讨好地看着他。
“滚滚滚！让王扬那老东西过来找我谈价格！别以为本单位的自制节目，就能从我这拿半价了，我跟你说，我是绝对不允许你贱卖自己的！这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周明星的态度明显已经松动了。
只是嘴依然很硬罢了。
卫昇就当他答应了。
晚上回去，就从姥爷店里拿了点东西，颠颠儿地让姥姥带他去老姐妹家里取经。
胡姥姥有个处了六十多年的老姐妹，姐妹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做邻居了，后来嫁了人，辗转又买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这位曾奶奶的老伴，就是从省住建厅退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他老人家在这一行做了一辈子，在很多具体项目的处理上，可比省里的大领导了解得多！
正好，曾奶奶的老伴很喜欢喝本地酿酒作坊出的土灶烧酒，这种烧酒一般的大超市都买不到，胡姥爷念旧，哪怕这种土烧酒的利润没有品牌白酒高，但只要周围的老邻居们爱喝，他每个月都会定几大坛子放在店里卖。
散装的土灶烧酒，只有两个价位，便宜的一斤八块，贵一点的一斤十五块，卫昇打了两斤十五块的土灶烧酒，又拿了两包五香花生米，两包油炸馓子，两包蜜枣。
想到曾奶奶家的双胞胎小孙女，又从架子上拿了两个DIY彩绘的大风筝。
胡姥姥还夸外孙子对小孩子有爱心呢，等到了老闺蜜曾奶奶家，看到原本还缠着曾爷爷要骑大马的两个大孙女，一下子就被彩绘大风筝吸引过去了，胡姥姥不禁目瞪口呆。
怪不得外孙没拿店里做好的风筝，特意挑了两个需要自己手绘DIY的，感情就是为了对付这两个混世魔王呢。
“还是咱们小昇脑子活，不像我那个儿子，对小孩子一点办法没有！”曾爷爷笑眯眯地把两瓶土灶烧酒接过来，趁曾奶奶不注意，偷偷藏到了自己钓鱼的包里。
“曾爷爷，给！这个拿去钓鱼的时候当零嘴，还能垫垫肚子呢。”卫昇悄悄把花生米和油炸馓子也帮他藏在了大旅行包里。
喜欢钓鱼的人都知道，出门钓鱼，除了渔具之外，最不能缺的，一个是香烟，另一个就是干粮了，遇到好钓点，恨不得一天一夜都蹲在河边钓过瘾，有些地方荒郊野岭的，还不方便叫外卖，这时候身边能有点干粮，简直就是救命的粮食！
曾爷爷眼前一亮，狠狠拍了拍卫昇的小肩膀。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脑子活络又会做人，迟早能混出头来，偏偏他那个亲爹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亲生儿子不栽培，反倒去贴补那外五路的侄子！
侄子再好，人家也有自己的亲爹娘，你一个大伯算老几？
简直是不知所谓！
卫昇趁机把自己的难题抛了出来。
……
“曾爷爷，事情就是这样，节目组把第一版脚本发给我，我看了一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正好您以前就是住建厅的，我就想来找您这个专家取取经。”
卫昇说的，正是王扬拿给他的节目脚本初稿，节目组也是刚赶出来，新鲜热乎的，不过还没有定稿，不然卫昇也不会急吼吼的来找曾爷爷这个专家了。
金雁南的团队，确实是煽情催泪的一把好手，节目脚本写得非常温情脉脉，催人泪下，可问题是，卫昇接触过不少生意人，说句不好听的，真正的生意人，是不会因为一时的感动就砸钱去投资一个烂尾楼项目的。
尤其是这个项目的投资还这么大，要想盘活明珠花园这个项目，哪怕不是全部地块，只是其中的住宅部分，估摸着至少也要再砸十几个亿进去。
资本家就算再有钱，那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怎么可能因为你节目做得催人泪下，就拿出十几亿来给这些烂尾楼业主圆梦呢？
曾爷爷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接过脚本翻看起来，看到一半，这位在住建系统干了一辈子的老干部，就连连叹息着把脚本放下了。
“小昇，你的直觉是对的，这个脚本，故事讲得确实很好，但恐怕真的打动不了那帮投资客。”
简单来说，金雁南的幕后团队给烂尾楼这期节目设计的脚本，整体还是站在烂尾楼业主的角度，去讲述他们悲惨又催泪的人生，并且，试图通过这些催人泪下的故事，打动投资人，呼吁有实力的开发商能关注到明珠花园这个项目，如果能找到开发商愿意接盘，重启明珠花园项目建设开发，那就最好了。
只可惜，资本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眼泪可打动不了他们的铁石心肠。
“我就是担心这个！曾爷爷，您是这方面的老专家了，您说，像明珠花园这样的项目，我们节目要怎么拍，拍什么，才能吸引到开发商来接盘啊？”
“你这话问的！要想打动开发商，让他们愿意来接盘，我跟你说，只需要一个原因，那就是接这个盘，他们能赚到钱！”
“而且还不能是小钱，必须是大钱！接烂尾盘可比开发商自己拿地盖房子复杂多了，又要筹集资金，又要安抚那么多情绪接近崩溃的业主，小昇你想想，这里面要是没有暴利，谁愿意给自己招惹这么多麻烦事儿？”
“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大环境，但凡手里能有十几个亿的闲钱，人家压根不用接什么烂尾盘，直接找政府买地开发，回款速度又快，又没什么麻烦，多省心！”
一番话说得卫昇心都沉下去了。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办法了吗？”
“曾爷爷，你去过明珠花园吗？那边现在已经住了一百多户业主了，没水没电没网络，有的每天还要步行爬十几层楼上下。还有的夫妻俩都失业了，每个月还要想办法凑足银行那大几千的房贷，去年已经有一个业主撑不下去跳楼了……”
“我们节目组是真的很想帮帮这些业主，但是这方面我们也是真的不够专业，您看这个脚本就知道了，烂尾盘改造，咱们电视台压根就没人懂这个！”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曾爷爷拿起手机，搜到了明珠花园项目在网上公示过的信息，找出项目鸟瞰图，指给卫昇看——
“小昇你看，整个明珠花园项目，按照原定规划，四百多亩地，其中一半拿来盖房子，另一半规划了商业街、美食城、影视文化部，还有商务酒店之类的。”
“你也知道，现在国家正在想方设法恢复实体经济，在这方面很快就会有各种扶持政策，除非你们节目组有这个魄力和本事，能说服市里，把这个项目暂时切割开，先拿出商业部分，吸引有实力的开发商来开发商业综合体。”
“我看过了，明珠花园的商业地块，当初因为资金链断裂，还没来得及开工，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商铺也没有卖出去，不存在什么业主纠纷，如果把这一块单独拿出来的话，只要地方政府给出的条件足够有吸引力，肯定会有人愿意来投资开发的。”
“您的意思是……”卫昇眼前一亮，心脏忍不住砰砰跳了起来。
他好像猜到了！
“我的意思是，明珠花园的住宅部分，既然现在是没人稀罕的鸡肋，那就索性先搁置在一边！”
“不过，它不会永远是鸡肋的，一旦旁边的商业综合体开始开发，势必会带动周边地块涨价，到那时，这块地就会比现在更值钱。”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诱惑，就一定会有开发商慧眼识珠，趁着商业综合体还没开业，地价还没大涨，趁机把这块地吃下来！”
“到那时，不用你们节目组在旁边催，开发商自己就会主动和现在的业主协商，重启明珠花园的住宅建设开发！”
卫昇觉得自己这一趟真的来对了。
仔细把曾爷爷提到的几个注意事项记下来，第二一早，卫昇就跑到办公室去堵金雁南了。
看完卫昇记下来的几个要点，金雁南也惊呆了。
“好小子！居然连省住建厅都有熟人，你这人脉可以啊！”
“这算什么人脉啊？小区恰好有个老邻居，以前在省住建厅上班的，也不是什么领导，就是普通公务员，不过曾爷爷在这一行做了一辈子了，我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曾爷爷居然真的给我们找了一条门路出来，金姐你看，曾爷爷提的这个法子，咱们节目组能用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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