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郁葭萋煮了两碗面，各有一个荷包蛋。初晞吃着自己的面，眼睛却盯着郁葭萋碗里的荷包蛋，道：“萋萋，我能尝尝你的蛋吗？”
“嗯？”郁葭萋怔了一下，但还是回答，“没问题，你想吃就吃吧。”他夹走蛋，咬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说道：“那你想咬一口我的蛋吗？”
郁葭萋怔了半晌，然后，脸忽然红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继续吃面。方水白却笑着将自己的蛋夹到了他的碗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道：“萋萋，你能来看我们演出吗？这是我上大学之前最后一次和乐队演出，我希望你能来。而且音乐节上还有很多好玩的，你愿意吗？”郁葭萋望着他，绽开一丝微笑，“我当然愿意去看水白学长演出。”
方水白却道：“我已经毕业了，别再叫我学长了。”“那我叫你什么？”他伸手摸着他的头，“叫我哥哥。”他立刻别开了脸，“好肉麻，我才不叫！”
“你看，我比你大，又一直罩着你，你叫我声哥哥怎么了？叫一声试试吧！没那么肉麻的。”“我不要！”“萋萋！就叫一声吧，就一声！叫了我就把两个蛋都给你吃。”“那我也不要！”
第二十八章
郁葭萋随着方水白的乐队去参加了音乐节，很热闹，有很多有个性的年轻人。他感觉很新奇，原来闷闷不乐的心情也轻松了一点。
到了“在水一方”演出的时候，郁葭萋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观看。演出很顺利，这个第一次在音乐节露面的青少年乐队出奇地颇受年轻人们的欢迎。
剩下最后一首歌，方水白对观众们说道：“接下来最后一首，是我们乐队的原创歌曲《YOUNG》，我想邀请现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和我们一起演唱！”说完，他向郁葭萋伸出了手，“郁葭萋！”“我？”郁葭萋惊讶地指着自己，一个劲地摇头，“不，我不行的！”方水白却不允许他拒绝，直接和郑辉一块跳下来，将他拉了上去，然后又拿来一个话筒和支架。
音乐已经响起，观众也开始鼓掌了，他不得不唱了。
“梧桐树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你的身影匆匆忙忙有些彷徨
大人说忙忙碌碌兜兜转转都是为了生活
快点填个靠谱的志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Weareyoung！
灿烂阳光洒在你我肩膀
你的眼中有某种光芒
不想从此在平庸中心伤
日日在这题海中徜徉
沉重的书包压弯我们的嵴梁
我想背上吉他到远方去流浪
从此不用再管家长们殷切希望
Weareyoung！
要活就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再大的困难也不能将我们阻挡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磨灭了锋芒
但至少我曾痛快地活过一场
那种飞扬，永远装在心底的某个地方”
方水白高亢磁性的嗓音加富有激情活力的演唱，配上郁葭萋温柔细腻、带着丝丝忧郁的歌声，竟真的能听出青春独特的酸甜滋味。
词完，曲未尽。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唿鼓掌声。忽然，方水白摘下吉他，转身走向了郁葭萋。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他的下巴，俯身便吻上了他的唇。
观众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尖叫口哨声，郑辉、程琪和赵建勋也同样目瞪口呆，赵建勋的鼓槌都掉在了地上。当事人郁葭萋更是睁大了双眼，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方水白的舌头伸进来，他才勐然惊醒，推开了他。
后来的事郁葭萋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郑辉他们迷迷煳煳地和他们告别后就先离开了，留下来的二人却更加尴尬。不远处的人群和乐队仍然在狂欢。
郁葭萋不敢抬头看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水白学长，你……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我……”方水白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注视着他道：“是的。如果刚才我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清楚的话，我就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遍，听好了，郁葭萋，我喜欢你！想要吻你、抱你、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郁葭萋一时噎住了，闪躲着他的目光，犹豫着道：“水白学长，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仅此而已。”“就是说你不喜欢我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其实，”他咬了下嘴唇，说出了实话，“我有喜欢的人了。”“是谁？男的女的？”“是……男生。”
“哦，”方水白沉默了片刻，“是初晞吗？”他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凄然一笑，“果然是他，我注意到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那么他也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黯然道：“可是不论他是否喜欢我，我已经喜欢上了他。而我的心就这么小，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所以，水白学长，对不起。”“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方水白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你和我一样，都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以最后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是什么？”
“一件小事，我要你先答应我才说。”
郁葭萋迟疑片刻，“好，我答应你。”
“谢谢。”
他带着去他各自在左耳打了一个耳洞，并买了一对情侣耳环，一个送给他，一个给自己。“我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我也会。直到我忘了你，我们再一起把它们拿下来。这就是我最后的请求。”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郁葭萋将耳环攥在手里，想到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方水白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目光宠溺中带着不舍，“叫我一声哥哥吧，就一次，就在今天。”他犹豫片刻，终于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方水白轻轻拥抱住他，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难掩伤心的目光。他想起第一次拥抱他时的场景，是为了安慰受伤流泪的他，那时起他就发现，自己的心已经牢牢地系在了这个男孩的身上。即使明知他和自己一样是男人，他依然无法抑制想要永远守护他的冲动。然而现在尽管知道了他的心里是另一个人，这种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过了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郁葭萋呆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打开家门的一刻，他再次呆住了。
张成——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刑满释放了，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啃西瓜。听见他回来，吴静从厨房出来，眉开眼笑道：“小萋回来啦？音乐节好玩吗？”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张成看，她解释道：“你走了两天，你张叔是昨天回来的。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洗手准备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锅包肉！”
母亲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听。再次看见那个男人的一瞬间，那些噩梦，恐惧、恶心、憎恨一齐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他看了一眼母亲，一个字也没有说，转身便飞快地跑掉了。任凭母亲在后面如何大声地叫他，他也没有回一次头。
“不要怕！”阳紧紧拥抱住他，“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你。”
他不停地跑着。
初晞终于忍受不了，来敲郁葭萋家的门了。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你找谁？”他愣了一下，“你好，我找郁葭萋，他在吗？”“他不在。”男人冷冷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找他干什么？”“哦，我们是同学，我有点事要和他说，请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吗？”“不知道。”男人说着便要关门。
“谁啊？”房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吴静走到门口，见到他，微笑道：“是初晞同学啊，来找小萋的？”他点点头，“您知道他在哪里吗？”她顿了一下，转头对张成说：“老公，我锅里还炖着汤呢，你帮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
张成走了，她才告诉他：“他去乡下他的爷爷奶奶家了，应该要住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噢，那您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他。”“你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和他说吗？”他低下了头，“他不接我的电话，我有急事要当面和他谈。”“哦，”她找来纸笔，“这是他爷爷家的地址，最近他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有惹你不高兴的地方别往心里去。”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郁葭萋正坐在山坡上看着一群羊吃草，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郁葭萋！你在哪里？郁葭萋！”他站起身，转头望去，初晞！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当他看到他一边兴奋地对他挥着手，一边奋力朝他奔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真的觉得很感动。如果他的身边没有跟着曲文倩就更好了。
第二十九章
当初晞跑到郁葭萋近前清楚地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忽然沉了下来，扭头对曲文倩道：“你先回村子里，我有话要和郁葭萋单独说。”她不满地撅起嘴道：“你们俩有什么悄悄话还要背着我说？”“有，”他黑着脸回答，“所以我才不让你跟来，可你不听非要来。来就来吧，但请你一边玩去，别妨碍我们！”
“哼！”她跺了下脚，气鼓鼓地踩着高跟鞋走下了山坡。
他是对她发火了吗？郁葭萋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的表情。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初晞才转向他，用质问的语气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他转过脸，“我没有。”声音很轻。“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他掏出手机，翻出微博上的一张照片给他看。他定睛看去，居然是音乐节上方水白吻他的照片，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他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初晞忽道：“所以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接着不等他回答，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郁葭萋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自己丢失的画本。“怎么会在你这里？”“那次我们一起为学校画壁画，你把它拿了出来，我走时不小心误把它装到了我的书包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它翻开，“如果方水白才是你喜欢的人，那这些画你又如何解释？”
郁葭萋看着那些画，终于明白曲文倩怎么会知道了。他伸手将画本夺回来，咬了咬牙，神色坦然地凝视着他说道：“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方水白是说了喜欢我，可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他顿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深唿吸一口气，“是你！送你的那条围巾是我熬夜亲手织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朋友——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是打算和我绝交，还是把它当成个新闻去广而告之，都随你！我只知道每天隐瞒我的感情，见到你还要当做没看见似地躲开，努力抑制住想要找你的冲动的生活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仿佛已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初晞的反应。
初晞沉默了半晌，低头望着他道：“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随随便便地低头吗？否则……”说着，他高高地抬起手，落下来时却轻轻地捧住了他的头。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在他的头上落下一个吻。
郁葭萋顿时怔住了，泪水随之从眼里滑落。初晞抬起他的脸，看到了他的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张开双臂将他拥入了怀中。
此刻阳光正好，漫山青草中间点缀着些野花，羊群安详地吃着草，一棵大树的浓荫下，两个少年倚着树干坐在草地上。
“所以你是为了躲我才跑到乡下来的吗？”初晞问道。“不是，我离开家，是因为我妈的丈夫出狱回来了，我没办法和他同处一室。”提到那个人，他的情绪再次低落了下来。“为什么？你的继父对你不好吗？”“不是好或不好那么简单的。”他的眸色越来越黯淡，“是我让他因盗窃罪被抓的。”“什么？”
他淡淡地说道：“四年前，我要求他必须送我一个名牌手机，他买不起，我家也没那么多钱。他在手机店工作，就偷了店里的手机，六个平均价值七八千元的名牌手机。然后我报了警，人赃并获。”
初晞愣了愣，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为什么你想要一个手机，他不惜盗窃也要满足你呢？”他垂下头，眸色漆黑，“因为他犯下了一桩比盗窃还可怕得多的罪行，我以此要挟他，他只能满足我。”看到他的眼神，初晞忽然觉得嵴背发凉，“什么事？”
郁葭萋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还没有准备好得知我的所有秘密，我也没有准备好把它们都说出来。我不想把你吓跑，所以别再问了好吗？我喜欢你，只要和你在一起，看见你的笑容，我就可以所有不好的事全都忘掉，那些过去的事和你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初晞被他这一连串的告白和深情凝望自己的眼神弄得有点懵，脸颊绯红道：“好，我……我不问了，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再告诉我。”“谢谢！”他绽开一丝微笑，“我真的很开心你能在这里陪我，非常开心。”
傍晚，他们赶着羊群回到爷爷家。奶奶一边将一个浸湿的毛巾递给郁葭萋，一边心疼地说：“一来就忙着干活，瞧这小脸儿都晒黑了，明天怎么也不许去了！”他擦了把脸，道：“我是男孩子，晒黑一点没关系的。”奶奶揉着他的脸蛋，慈爱地笑道：“奶奶可不舍得这么这么俊的小脸儿被晒黑。饭做好了，快和你的朋友去吃吧！”
地三鲜、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除了紫菜之外，都是从院子里摘下的不施化肥农药的新鲜蔬菜，鸡蛋也是家养的鸡下的，和城里买来的味道完全不同，初晞吃得津津有味，曲文倩却没有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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