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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要跑去当编剧,这种热闹地方,你不是最不爱去吗?”张明寻问。
张深找不到好理由,又拿搪塞谈鸣叶那套来用,可惜张明寻没那么好骗,又是看着他长大的,听完俨然一副不信的样子。
可能是为了给张深留点底,张明寻明知不是这么回事儿,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娱乐圈里乱,不爱呆就回来。”
“我就一编剧,谁还能把我怎么样?”张深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儿,谁要是来为难他,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知道张深又犯少爷脾气了,张明寻不敢嘱咐了,软下声音哄:“好好好,你最能耐。”
“是这个月二十四号就要动身去湖北了吗?那边冷,你多带两身衣服,去了外面住,别跟在家一样光脚跑,再冻着自己。”
张深有一没一搭的回,对于亲哥的嘱咐半点没往心里去,待人话一说完,就开始赶人:“快十一点了,你还不走?”
张明寻拿他没办法:“这是看我烦了,行了,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张明寻等了会儿,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告别的话,连句不送都没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开卧室。
门刚合上不久,就被重新打开了。
是谈鸣叶来了,大摇大摆地进来,看样子不是刚来,估计是和张明寻一道儿来了,在外面等着人走了才进来的。
“你又把明寻赶走了?这狗脾气还没改。”谈鸣叶念叨着往里走,没有半分带人来的愧疚之心,坦荡荡地坐到了张深旁边的位置。
张深窝着没动,漫不经心丢出一句话:“滚出去。”
“……”谈鸣叶拿酒杯的手停住了,知道是逃不过这劫了,迅速招供,“你听我解释,是明寻非要来的,我的地位你是知道的,我连谈彦都不敢忤逆,更何况明寻啊!”
“他是怎么逼你的?”张深捏了捏手指,询问。
谈鸣叶又卡住了,没编出来像话的说辞,改打亲情牌:“小深,明寻毕竟是你大哥,他对你怎么样你最清楚,前年是他犯了错,但他也为自己的无心之言给你道歉了,你就别记挂着了,能行吗?”
张深不说话,光摇头,谈鸣叶看得直叹气,又不好再插嘴劝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过多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要怎么样,就打算跟他冷一辈子吗?”
张深摊开手掌,眼皮垂下,看着错杂的掌纹,睫毛轻轻颤了颤。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断了干系,此生不复相见。但那是张明寻,不仅是他大哥,更是至亲之人。
可心上之伤,若是由重要之人亲手划下,愈合又怎么会是容易的事情。
张深手掌握拳,紧紧攥住,捏到指骨泛白,指尖爬上青痕,浮现淤色,才猛然松开。他下驱逐令:“不想吵架就走。”
谈鸣叶答非所问:“对了,你猜今天我生日宴谁去了?”
张深不关心这种场合中都哪些贵人去,更不爱玩猜来猜去那套,半点面子不给。
好在谈鸣叶也没想等着接话,继续说:“黎醒去了,瞧瞧,现在这些娱乐圈里的人,趋炎附势的倒是快。”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张深怀疑自己幻听了,琢磨了好一会儿,直到谈鸣叶絮絮叨叨地念了三遍后,才转过弯。
他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打心里不信那句趋炎附势,本来想开口问问,又自知不够了解真实的黎醒,思索半晌,还是作罢。
张深摆着平常那副表情,不搭这茬,再开口声音厚了点:“快滚。”
谈鸣叶敏锐地感觉到了身旁人散发出来的冷气,心中不为所动,脸上却嬉皮笑脸,伸手讨要:“我礼物呢?”
“你还有脸找我要礼物?”张深险些气笑,轻哼了声。
谈鸣叶脸皮厚着呢,又往前伸了伸爪子,回:“为什么不好意思?一年就这一次能找你要礼物,我珍惜。”
张深嫌烦,弯腰从吊椅旁边拿出牛皮纸包好的东西,又厚又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不轻不重的力道落下,依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拿走。”张深往旁边推了推,不像是送礼的,倒一副嫌弃样子。
谈鸣叶见惯了,乐呵呵地抱起东西,两下拆了个精光。牛皮纸内,包了两本泛黄的残破旧书。他顿时哑然,手抚上书封,语气低了几度:“还是你有心。”
第 12 章
张深不等他开始煽情,再次赶人,眼见时间流向十二点,谈鸣叶怕再耗一会儿,张大少爷真该生气了,拿完礼物特有眼力见的告退。
谈鸣叶走时难得低落,没来的时候那么恣意畅快,动作轻,步子慢,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带上,还了满室寂静。
室内恢复了平静,连空气的流动都变慢了。张深抱着膝盖缓缓从吊椅里探出头,房间里没人了,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张深转了个身,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望着皎洁弯月一饮而尽。酒精很快爬进脑神经里,唤醒了一些过往的记忆。
谈鸣叶低落,是睹物思往事。
他送的礼物,是曾经谈鸣叶写过的两本书,当年发行的少,不过千本,经过多年辗转,早已找不到了。
这两本书对谈鸣叶意义重大,是他第一次写,也是唯一写过的。张深找了好几年才在一家旧书店寻到,花了重金买来的,就是为了他这一桩心愿。
谈鸣叶身在商贾之家,却无从商之愿,心中想的便是提笔写书,抒尽胸腔意。他一腔热血,到头却换来心血手稿烧尽,被现实逼得弃笔从商。
张深亦是在同样的年纪,被纸张跃动的文字打动,怆然决绝,落纸笔墨,不论结果。但他很幸运,恰遇谈鸣叶这个知音,为他奔前顾后,方有如今成就。
他走得平阔大道,是别人历经苦楚才踏平的路,即使如此,也仍然走得磕磕碰碰,有人搀着都跌得遍体鳞伤。
人人都羡慕豪门望族,说生来富贵,衣食无忧,活得舒坦。可他们不知,越是高门大院,家中经簿就越厚,难念至极,家家如此。
谈家如此,张深家中亦然如此,他觉得自己家中那本最难念,他不想念,也不愿。
他出生豪门,别人道他含着金汤勺出生,生的优渥,一辈子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命。
可张深这一辈子,没得过自由,没享受父母溺爱的好命,近半生过去,从未得到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张深举起杯子,明月落入杯中,从残缺变成了满月。
瞧,月亮也走迷了路,不小心落进了我的手里。
张深用手掌盖住杯口,握得很紧,试图把自投罗网的月亮藏匿起来,可月光还是从他的指缝钻出,一点点从杯中流走,回到了那高不见顶的云层之上。
他这辈子能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不论什么,一旦抓进手里了,就不会轻易撒开手。可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愿意被他禁锢,就像这轮月亮,宁做天上残月,不做杯中满月。
酒意上来了,夜色朦胧,云层遮住了月亮,密不透光。
天地两方,各占一处,不相接,永相隔。
张深眼神暗沉,将手中杯子用力掼在地上,玻璃杯坠落于地面,霎时四分五裂,碎成了无数片,洒了满地。
他踩着玻璃碎片,任由残片划开皮肤,没入血肉,浸出鲜血。
灯闭,帘落,一切恢复如常。
千景,黎醒家中。
宴会散席已然近午夜,返程路上又被任家两兄弟抓着加了会儿班,谈笑间灌了他七八瓶酒,带着一肚子酒,抵达家中时将近三点钟。
今夜喝多了,这样的次数十指数的过来,他情绪失了控制,是情愿被灌得与俗世沉沦,享着不受大脑控制的感觉。
黎醒跌跌撞撞回到卧房,宽大的落地窗,窗帘被拉至两边,月华倾斜而下,穿透玻璃,打在地板上。
他伸手,啪嗒,暖白灯光投下,整间屋子在夜色里透着光,一处明,一处暗,互不相容,分割得很清楚。
光线能让黎醒有安全感,他喜欢明亮的地方,住的是采光最好的房子,家中不曾有一个暗角,灯光选的是最亮的,装了满屋子。
他仰躺在床上,陷进床中,内衬与米灰的床单融为一体。天花板上光晕一圈圈地绕,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像太阳的光线一样,灼热,温暖,暖人身心,唤人心绪。
手机通知音响起,黎醒用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很久,屏幕熄了光才拿起来。只是一条垃圾短信,他自嘲一笑,确实醉了,醉得不轻才会认为张深回了短信。
他分明知道,比任何人清楚不可能,还是一根筋地打开了短信页面。总共五条短信,张深只回了简短的一条,再没有了。
这样很对,本该如此。
但酒精作恶,将清醒头绪扼杀,让黎醒生了不该的想法,有了贪念与奢望。他敲下一行字,冲动发出,一句回复足够,他只是想要在这孤寂夜晚中,得到慰藉,一丝足够。
可惜醉酒不醒的只有他一人,世间仍然如常,不曾有一丝变动。
黎醒抱着手机等了一个小时,没有等到想要的,那句普通的问候躺在短信页面,孤零零的,和他一样。
他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蜷缩起身子,闭眼入梦。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打进屋内,唤醒了从床头睡到床尾的人。
黎醒五感恢复,先感觉到的便是钻心的头疼,然后是耳朵,一阵阵拉长的嗡鸣,比长鸣的警报还要刺耳。
他按压着太阳穴,在床上缓了很久,混乱的思绪恢复如常,昨夜发生的桩桩件件也如重新载入一般,闪回了个遍。
黎醒急忙抓过手机,屏幕一解锁就跳到了昨夜的短信页面上。看到仍然是未回复的时候,先是松了口气,又浮了些许低落。
他盯着手机,低落之余,胡乱的思绪又开始活跃。但他有了退却之意,没有昨天的勇气,别说追问与探究,想都是不敢想了。
过了八点,黎醒启程出发,打了辆车前往雅云山庄。如任少绛所言,这里非常偏僻,虽然都是在大兴区里,这处却极其适合幽居,周围没有扰人的场所,只有绝佳的风景,怡人的环境。
黎醒付完钱下车,脚才刚落地,保安就已经拎着电棍往外来了,气势汹汹的。他今天没戴口罩,愣神杵在原地忘了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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