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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如被无形的大掌狠捏了一把,这般滋味让张深难以自持,亦无法缓解。
黎醒像被情绪主导的少年,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我疼,将半只耳朵都染上湿意仍未停。他认输的喟叹一声,抬手抚上黎醒的后背,轻哄:“我在。”
场景外,工作人员们个个装瞎,绕开两人各干各的,谁也没往那边多凑半米。几位导演都好像早有预料,凑一块唠嗑没理会这茬,只有蹲在乔临边上的俩小助理懵。
许常安本来要上去捞他哥的,结果被乔临一句老实待着怼了回来。他蹲在地上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咬着手帕说:“我哥什么时候和老师关系这么好了?从端茶送水开始吗?他们在干嘛啊?怎么……怎么还搂搂抱抱上了啊!!”
然后他从中捕获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脸色大变:“难道醒哥不爱我了?要把我给换了???”
孙阮佳同样震惊,指着屏幕的手指直颤,失神开口:“老师不是最讨厌和别人触碰吗?老师不是从不管闲事吗?老师不是……老师被人魂穿了?!”
她越说越激动,然后欲哭无泪地抽噎:“老师怎么了,我回去可怎么跟社长和师傅交代啊,他们出门前嘱咐好几遍,让我照顾好老师……”
俩人伤心的此起彼伏,比夏天树上的蝉鸣还聒噪,乔临掏了掏耳朵,忍无可忍地说:“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别打扰我看剧。”
跟前连个放映设备都没有,许常安环顾一圈,茫然地问:“什么剧?”
乔临对着摄像机看得津津有味,摸了摸下巴说:“情比金坚。”
“?”
撂下这句话,乔临大手一挥让他俩闭嘴,边看边吐槽:“他俩说什么呢?道具组手脚那么麻利干嘛,没了收音器我怎么听啊!”
“……”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乔导没事儿吧?
半刻钟后,黎醒总算缓过来点神,从那个满身污泥的小五变回了光彩照人的大明星,他和张深一前一后走出幕景,俩人很坦荡,半点没有被全剧组看了个光的窘态。
黎醒一出来,就看见许常安一脸幽怨蹲在休息的地方,看他走来眼神更加幽怨了,就差往脸上标个“你始乱终弃!”。
他寻思是不是这小子又挨欺负了,坐到椅子上用膝盖碰了碰小孩的胳膊肘,问:“这又怎么了?”
许常安郁闷着呢,偏开头给他哥甩脸子。
翅膀长硬了,黎醒乐了,轻轻拍了下许常安的后脑勺:“许助理现在排场这么大了?连我都不放眼里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常安那叫个委屈,瘪着嘴假装抹泪:“哥,你肯定变心了,再也不把我放在第一位了。”
黎醒满脸困惑,问:“我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第一位过?”
“……”
许常安转过头,满脸愤恨,咬牙道:“你也就知道欺负我,对着老师就这也行那也行,自从老师来了,你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黎醒闻言,当即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确认安全才恢复了平常样子,双腿交叠,懒懒往后一靠,说着自己都不害臊的话:“那是老师,你能跟老师比吗?”
“你敢对着老师这个态度吗?”
黎醒没说话,但脸上意思很明显,写着我为什么要对老师这种态度?
许常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任总说的果真没错。”
另一头,张深坐回凳子上,难得没看剧本,而是玩起了手机。其实没刷什么,只是不知道做什么,强行给自己找点事儿做罢了。
他面上瞧着淡定,实际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将身体填满,所以才会乱了章法,无措又茫然地借着手机掩盖自己,不想被看穿失态。
但偏有些人,没有眼力见,打从他落座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瞟来。
左右两道目光快将身体烧出窟窿了,张深实在看不下去了,熄屏先问了右边的人:“乔导,您找我有事?”
乔临“啊”了声,回得驴唇不对马嘴:“黎醒这小子,是很有天赋吧?”
不论从前如何,单这段时间看下来,就配得上努力又有天赋。他几乎没有犹豫的答:“既有天赋,也足够努力。”
“评价够高。”乔临说,“所以才能触动你吧?”
张深迟滞片刻,坦言:“是,足够深入人心。”
乔临笑了笑,问:“你知道他最出色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能把属于自己的色彩与表演完美相融,够独特,够抓人。”乔临停顿了两秒,继续说,“因为他脚下只一条路,只能坚定不移朝目标前行,一旦动摇,路毁桥塌,他会落入万丈深渊。”
张深忽然抬头:“乔导好像比我这个编剧,更知道剧情会如何发展。”
“剧本我不敢说我全知道。”乔临哈哈一笑,“但是黎醒这个小子,我比谁都了解,包括他自己。”
张深也笑了下,发自肺腑地感慨:“黎醒能遇见您这位良师,是他此生最幸。”
乔临摆手,谦虚地说:“良师称不上,只是偶尔为他指点迷津。”
“那乔导如今,是在为我指点迷津吗?”张深直言。
乔临连忙换了张脸,连连摇手:“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没这个意思,咱俩之间不就是纯聊天?闲聊而已。”
话至此,张深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就此作罢。好不容易搞定了一个,还有另一个等着呢,他轻叹一口气,偏头问左边:“怎么了这是?”
孙阮佳被抓了包,抠着手指不敢正眼回看,嗫嚅道:“没……没什么。”
张深沉下声,回了句:“嗯?”
“老师……”孙阮佳不敢躲了,鼓起勇气问,“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然后还做出很多自己都不理解的举动?”
这话问得张深当即乱了神,心咚咚急速跳了起来,他确实如小姑娘所言,反常,心里异样,行为举止怪异,难道是种病?
他拧着眉沉思了好半天,才说:“是有,你了解这个情况吗?”
果然没猜错。
孙阮佳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开始分析:“您看啊,自从来了剧组之后,您对人和颜悦色,耐心变好了,爱管闲事,还能容忍别人多次僭越,最重要的是您居然还能接受别人的肢体接触!!”
她每次说到别人的时候都咬牙加深了语气,暗指某人。
每听一段,张深脸色就沉上几分,直到最后一句落下,彻底懵了。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因为黎醒破了这么多次格?
他心情沉重,示意:“继续说。”
“综以上。”孙阮佳表情沉重,双手紧握,压低声音说:“您或许是着上什么东西了!附体您懂吧?”
神鬼怪谈,张深向来深信不疑,他骨子里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写作发行都要挑黄道吉日,有的时候还得去请一请佛。
所以孙阮佳这话,换在别人耳朵里是无稽之谈,放在张深耳朵里,那就是确有其事。这样一说,最近一段时间的反常就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他会变得如此难以自持,影片若占一半,大抵着上东西也要算一半吧。
张深忽然有些担忧,心里惦念着要不要做法请走,郑重发问:“你懂这个吗?认识靠谱的大仙吗?”
好巧不巧,孙阮佳姑姑就是干这个的,专职算命。她点头:“我认识,今晚可以先视频看看情况。”
张深刚要点下头,一道人影遮来,居高临下地问:“老师要跟谁视频?”
第 29 章
黎醒不知何时走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内容。
张深抬头仰视,逆着光将那张脸收入眼底,心底又开始不安躁动,虽失了平静,却似乎并没有带来坏处。
也许不请走更好,他摇了摇头,缓声回小姑娘:“算了,先让他再待两天吧。”
孙阮佳乖乖应了一声,让出地方留给两人。
“深哥刚才在聊什么?”黎醒状似无意,言语却急,“什么视频?什么待两天?谁啊?”
这种尴尬的事情怎么可能对当事人讲起。
张深闷声说:“没什么。”
不想说的意味太明显,黎醒不免低落,抿了抿唇,扯开话题:“深哥,明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
张深脸色霎时沉下,所有思绪瞬间被一道雷劈散,他没了聊天的兴致:“我去趟厕所。”
中间转变太突然,黎醒一时没回过神,直到张深的身影从拐角消失,才后知后觉,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一场插曲,导致下午还相熟的人,收了工就如同陌生人一般,话都没说几句。张深心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搞得黎醒也不敢上前,怂呢。
当天结束,张深按部就班与黎醒深夜探讨,将隔日要拍的剧本写完,中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黎醒好几次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在他刻意避开的神情下,彻底咽回肚子里。
分别之际,黎醒反复张口几次,最后只说:“晚安。”
张深淡淡回了句晚安,回了房间后往阳台一站,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了痛色,他难得意乱却不抽烟喝酒,听上一曲摇滚乐。他只是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几个小时都未动过,不觉冷也不觉困,睁眼绷劲儿至天亮。
太阳冒尖,躺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碎了一室寂静。
居然没有静音,张深眉头拧成一个川子,静待着那道铃声消失,但来电者显然想将这份宁静破坏彻底,一通未接,就连着打了好几通。
他扛不住了,败下阵来,走至床边的时候不断猜测是谁的电话,结果捏起电话看见显示时,讶异之色藏都藏不住。
张深滑下接通,将电话抵在耳朵上。
电流声过后,一道柔柔的女声传来:“小深哥哥,打扰你了吗?”
打电话的女孩是谈慧,谈家小女,比张深小了近七岁,俩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小就玩在一起,只不过随着年纪增长,男女有别,便逐渐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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