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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视线扫过,都能不自觉扫到黎醒身上,然后发现这个人越看眼眶越红,每翻一页手臂都会微微一颤。那分明该是件喜事,可黎醒却喜忧参半,既因欢喜不知所措,又总是透着三分深沉,有一种难言的隐忍克制。
在他眼里,黎醒是个很难测的人,千变万化。会轻描淡写地讲述过往,将曾经血淋淋的伤口扒开,毫无保留地展示那颗残破心脏。又总是将心事埋于心底,藏得很深,半点不给人看。
他有时候想,自己从前对黎醒的认知,果然是太片面了,偏差得太远了。以至于现在回望从前所写,都觉得与黎醒完全是两个人。
本子被翻完了,黎醒不舍得反复摩擦了几次才还给他,两人指尖相触的那刻,他听到那人,用很轻的语调说:“深哥,电影快落幕了。”
是啊,电影快落幕了。
张深接过本子,上面还残存着黎醒的体温。他指尖收缩弯曲了一下,说:“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拍摄最终幕的那天下午,剧组片场格外热闹,每个人都在为即将杀青而兴致高昂,就跟刚开机时一样,一切似乎都没变。张深被这氛围感染,也跟着带了些笑意,暂且压下了内心的愁绪。
落幕那场戏,讲了时隔四年,小五重返故里。时过境迁,他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孩,而是站在娱乐圈顶尖,身披光鲜的大明星。可乡镇,却早已不是当年的乡镇了。
所有各就各位,场务拍下板子,摄影机画面顿变,那台时光机再次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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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空无一人,风一吹掠过无数尘土扑面而来。
小五站在那条一望无际的空旷街道上,颓垣败壁,两侧的店铺蒙上了蛛网和尘土。他沿路行走,路过许多曾经热闹的小店,回忆那些找不回的过往。
行过一家旧店,小五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那是一家废弃已久的书店,可惜风吹雨打,酷日暴晒之下,早已没了从前的光彩靓丽。
木门褪了色,歪歪地斜挂着,衰败得好像一碰就会脱落。窗户也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连片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到。
以前那扇门上有个铃铛,风一吹就会响,窗户也会跟着吱呀吱呀晃动。
小五收回目光,不嫌脏手的拉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斜挂的门大开,被惊动的灰尘也随之四散,呛了来人满脸。
书店里面满是蛛网,曾经井然有序地摆设,如今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入门处的圆展架躺在地上,身上披着厚厚一层尘土。展架后面竖放的三行木质书架,歪歪扭扭,有两个倒靠在了一起。曾经这里摆满了书,现在空空如也,只剩层积灰。
视线左移,那个歪斜的木桌是收银柜台,后面被涂黑的地方是一张背景墙。以前那张桌子上会摆一盆花,很好养。那个背景墙上会挂满了照片,还有作家的亲签卡。
视线右移,窗下有个卡座,很长,是个L型,拐角处的有张小桌子翻倒在地。那是读书休息时候可以小憩的沙发,垫子很软,拐角的案台上会放个香炉,每天味道都不一样,和书墨香气混在一起很好闻。
小五伸手扶起那个展架,用手掌拭去最顶层的灰尘,踩着积灰,围着颓败的书店走了一圈,踩在台阶上,眯眼正对青空。
今天的太阳与多年前那个夏日仿佛,同样灿烂光辉,照人心房。
长风荡过,天地寂静,他迈下台阶,转身没入长街。
他每走一步,就会说一个字,直到身影消失尽头,空气中仍然飘荡着那两句低喃。
“我如野草,本该疯长再枯萎,谁叫烈日不许,予我生机,要我为他而活。”
“那便走吧,随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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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机摆在不远处,画面呈现的清晰无比。
张深知道这是在拍电影,可看到主角小五与之前气质截然不同时,还是忍不住冒出那个想法。
现在站在幕景里,被镀着一层光的人,就是黎醒。是经历过万千苦楚,终于得偿所愿的黎醒。
蒙尘的明珠,终于散发了本来的光辉。
画面不停转变,从特写转变成远景,他看着黎醒踩下台阶,偏头用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向镜头,轻掀嘴唇,然后没入长街,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点。
那是剧本上不曾有的台词。
张深意外绷起了身体,直勾勾盯着镜头画面,不敢错过每一个字。
黎醒身披灿光,隔着千万人吐露心声,还了他一个等待许久的答案。
随着声音落下,咔声接踵而来。
结束了。
电影,落幕了。
那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片场久久未消,张深诧异未散,又升起一种难言的空虚感。
现场似乎也是,场记板打下那一刻全场安静,隔了许久才爆出了一片欢呼。然后,所有人都开始为杀青雀跃,鼓掌如雷鸣连绵不断,久不见息。
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喊:“恭喜杀青!!”
剧组正式杀青是件喜事,乔临每次都要拍杀青照,工作人员把准备好的杀青横幅挂起来,招呼着全组上下过来站位置,一会儿一起合影留念。
张深不爱参与这种事情,杀青照肯定要传到网上的,他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脸,所以拒绝了这番好意。
大家也没勉强,大抵是知道这位编剧老师太过低调,也只是礼貌邀请一下。黎醒从下戏之后,就没自由过,先是被拽着东奔西走,现在又被直接拉过来拍照了,整个人都很无奈的样子。
主演和导演肯定要站C位的,黎醒捧着好几束花儿,被摁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和摄像机面对面,在一条水平线。
乔临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大家都站齐了,冲着摄像机后面喊了一句:“张深老师啊,那你帮我们拍个照吧。”
张深倒是不介意,反正闲站着也是站着,应了这份差事。他走到摄像机前捣找角度,看着一起并肩前行,共同成长的大家,忍不住有些触动。
百来号人挤在一起,摄像机都有些装不下。他找好了最佳的角度,扫了一眼众人的站位,眼睛瞟到和导演笑着私语的黎醒时,呼吸微顿。
他匆匆移开视线,冲着众人摆了个OK的手势。
乔临了然,打断了对话,微微偏头大喊了一声:“茄子!”
全剧组霎时收神,黎醒也转回了脑袋,直勾勾看着镜头,跟着几百号人一起张嘴附和。
咔嚓——
画面定格形成照片,张深扫过所有人的表情,满面挑不出假的笑意。视线一寸寸下移,他看到了最中间的黎醒,怀抱着两束花,笑得格外灿烂,那双眼睛里装满了能化人心的柔情。
第 69 章
长达三个多月的拍摄结束了。
杀青当天晚上全剧组一起吃了个宴席,乔临起个头,敬全剧组辛苦了,感谢所有人跨越两个季节,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辛苦付出,也祝愿杀青大吉,票房大卖。
毕竟是个喜庆日子,所有人都没有太克制心情,扎堆的豪饮。黎醒这个不爱沾酒的人,都被几位导演制片逼着灌了好几瓶下肚。反观张深就很自在,一晚上就意思意思喝了两三瓶,对于他来说这点量也就当个饮料助兴了。
散场的时候将近凌晨,黎醒酒量本来就次,今晚被灌多了,往回走的时候脚下都发飘,锢着自家助理肩膀强行稳住身形才没出糗。
许常安比黎醒矮大半头,体格子也不够健壮,被一个不太清醒的成年男人这么压着肩膀,勒着脖子,愣是有点喘不上气,脸都憋得发绿了。
他还没法儿把背上的累赘扔了,只能咬牙架着他哥负重前行,一路上晃荡地跟扭秧歌一样。
碍于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张深全程没敢靠太近,怕黎醒醉酒不清醒再作点妖,让别人看见不该看的,闹了笑话。他跟前头俩人保持着友好的距离,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没什么人的时候才上前搭了一把手。
“我扶着吧,你去开车。”张深从许常安背上把人薅进怀里,动作快手法稳,拽个一百多斤的人一点都没打晃,脸色都没变。
黎醒被拽得一懵,狗似的嗅了嗅味儿,确认是熟悉的味道后,半眯着眼睛抵在张深肩膀上,嘴贴着他的脖子,喷出滚烫的呼吸:“深哥……”
“我靠,活过来了。”许常安背上忽然一松,当即跟缺了氧似的大口大口吐息。他松了松肩膀回头想感谢老师,眼睛扫到俩人姿势后顿时哑巴了,瞪着大小眼,嘴巴张得能吞个鸡蛋。
肩膀那颗脑袋不安的乱拱,蹭的耳根和脖颈发痒。张深缩了缩脖子,贴在黎醒后背的手上下抚了抚,炽热的温度透过薄软布料顺着掌心游遍了全身。
他被拱得不耐烦,偏过头一佻眼皮跟不远处面带震惊的傻小子目光相撞,然后被那傻小子满脸“这还不是那种关系?”的表情加剧了不耐。
他寒着脸,摆出不好惹的样子:“等什么?”
“哦……”许常安霎时回神,在冻人的目光下机械转身,边走边失神地嘟囔,“醒哥真被潜规则了?张深老师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体格,力气还挺大,居然能扛动醒哥。”
被默默吐槽,打鼓又弹吉他的臂力达人正在原地哄狗。
折腾了一个多点,总算是平安抵达了酒店。到了房间门口,许常安顺手想进去帮忙,被张深一句我照顾给顶了回来,他默默看着自家影帝被人连拖带拽进了屋,然后门哐当合上,死死闭上。
那一刹那,许常安的眼神里是带点复杂的,就跟养的猪拱了别人家的白菜一样复杂。他扫了一眼房门,扭过身担忧的低喃:“希望张深老师不是什么残|暴的金主。”
张深压根不知道自己一晚上被扣了好几个头衔,正专心收拾着房里这个醉鬼呢。黎醒喝得烂醉,整体状态分明比那天晚上清醒多了,但意外地黏人了许多,对着他又蹭又拱的,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俩人贴着床边坐下,黎醒稳不住,刚坐下就呈大字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不挪神儿。张深捅了下露出来的腰眼,感受到他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小腹都跟着收紧了。
被捅得扭过头,瞪着那双不太清醒的眼,迷迷瞪瞪道:“深哥?”
“嗯。”
张深站起身,用俯视的姿态扫过躺着那人全身每寸,右腿顺势卡进黎醒的腿缝,膝盖抵着床尾。四条腿穿插交错,肌肤隔着布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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