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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黎醒要拍外景,张深没跟着跑,把人送到了杂志社才去医院。他去得晚了点,堵车快十点才到地儿。
张深在楼底下遇见了刚来的谈彦,他有些意外,抬手打了个招呼:“谈彦,今天没去公司?”
“啊,小深啊。”谈彦明显疲累了许多,眼下染了抹乌青,整个人都很不在状态,“晚点去也没事,这几天辛苦你跑医院陪鸣叶了。”
张深说:“没什么辛苦的,我想来看看他。”
“是吗,也好。”谈彦说完没了后话。
电梯缓慢,张深不太善于和谈彦交际,他印象里谈鸣叶这位大哥总是刻薄严厉多一些,话不算多,嘴上跟长着刀片一样,毒着呢。
张深有时候总觉得这俩人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是冤家更合理,从小到大都在针锋相对,谁也不肯服谁。在他印象里,谈鸣叶从来没叫过谈彦一声哥,谈彦也根本不护着谈鸣叶,总是冷嘲热讽,吵架急眼了就扭打在一起。
他和谈彦的性格合不来,反正岁数差的也大,也不用往一块扎,只是偶尔遇见了会打声招呼,比如今天。
终于抵达六楼,两人沉默地迈出电梯,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搭理谁,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
里面围着几个医生护士,领头的医生看到谈彦进来,笑呵呵地上前说:“谈董,令弟的状况好了很多,刚才已经能出声说话了。”
“劳烦乔院士照顾舍弟了,后期恢复还要你们多费些心思。”谈彦听到恢复不错,心情松快了不少。
“应该的应该的。”乔院士摆了摆手,“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令弟休息。”
谈彦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送您。”
一群人乌泱泱离开,整个病房又只剩下了两人,顿时安静了不少。
张深走到床边,轻声喊:“谈鸣叶。”
“小深。”
谈鸣叶气若游丝的回答,声音虚得像没有力气,可这简单的一句,足够张深鼻酸眼热。他强压着心头酸意,带着难遮的鼻音调笑:“没吃饭啊你,声音这么轻,装什么虚弱。”
谈鸣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哭了?”
“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张深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摔流血我都不带哭的,你躺在医院偷个懒我有什么好哭的。”
谈鸣叶却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祝晏呢?”
“祝晏?”张深皱眉,总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呢?她伤势怎么样。”
张深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张明寻提起过这个人,和谈鸣叶一同出行的那位女孩,当场死亡没有抢救回来,上个礼拜刚举行完葬礼。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这个人对于谈鸣叶来说到底是什么分量,是有些重要,还是因为同坐一车出了事故,所以理应关切。
沉默让谈鸣叶有了不安,语气稍微急促了些:“小深,她怎么了?”
张深很少见到谈鸣叶这样着急失态,有些意外,同时更加不敢说出真实的答案,怕影响谈鸣叶休养。
他违了心,无意识地捏了下手指,面不改色地撒谎:“她还算好,比你醒得早。”
“真的?”谈鸣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沉默了半晌才断断续续说,“小深,你知道吗,你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每次一撒谎,就会捏手指。”
张深神色微变,绷着嘴唇不肯说话了。谈鸣叶没磨他,只是用暗沉的双眼紧盯着他,直到逼得他举手投降,将实情全盘托出。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谈鸣叶本就没多少血色脸更加苍白,仪器上的心率急跳了起来,他胸腔剧烈起伏,连带着浑身都开始颤。
随着仪器滴答声越来越急促,谈鸣叶面色逐渐难看,紧接着,他嘴唇翕动,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 94 章
“鸣叶?!”
张深眼睛大睁,凑到床头,慌忙按了呼叫铃。
床上的人大吐一口血后失去了意识,浓郁的血腥味在密封空间蔓延开。那些血液发黑,吐出的一刻小范围喷溅到了被褥上,雪白床罩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流动的液体顺着脸颊下颚,快速滑落到床单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大脑空白一瞬,抖着手抓过纸巾擦拭谈鸣叶唇角淌下的血液,手脚慌乱地不断拿纸擦拭着皮肤上血迹。
房门被大打开,谈彦跟着几位护士医生冲进病房里,看到病床上昏迷的人和满地浸了鲜血的纸,瞳孔猛然一缩。他惊喊一声“鸣叶”,脚下如飞地走到床边,问:“发生什么了?”
张深捏着纸团的手用力,还黏湿的血液渗透纸张染上皮肤,印出一道血痕。他被问得哑口无言,满心自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医护人员走来,两人很有默契地让开了床边的位置,护士围上将两人请出了病房外等待,顺手拉上了探望窗口的帘子,将整个空间都封闭了。
被赶出病房,张深抵着墙壁仰靠,手忍不住撸着头发拽了两下。谈彦靠在对面,见他样子,忍不住开口再次询问:“小深,刚才怎么了?”
张深无法隐瞒这种事情,毕竟与谈鸣叶的状况息息相关,如果真的出什么事情,他也绝对无法原谅自己。他抵着墙壁做了两次深呼吸,望着天花板将房间内的简短交谈全盘托出。
“抱歉,是我没能守口如瓶。”张深声音发哑,自责又内疚。
谈彦怅叹一声,说:“和你没关系,他的性格我了解,就算今天你什么都不说,明天换别人他也一定会问出最真实的答案,否则不会罢休,也不会安心养病。”
能让谈鸣叶这样坚持的人一定有些分量,张深意外地问:“这个女孩对他很重要吗?”
谈彦没有立马回答,缓缓抱起胳膊凝视着那扇门。几分钟后,病房门拉开,他站起身询问:“怎么回事?”
领头的大夫说:“不要紧,只是急火攻心。”
得知这个结果,两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谈彦和大夫交谈几句后目送对方离开,然后重新靠回墙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张深以为两个人要这样一直相对无言时,谈彦开了口:“或许重要吧,其实我也不清楚,他交往的异性太多了,我从来分不清真情假意。”
这倒是事实,谈鸣叶感情生活一向风流,有时候一个月能换好几个女友,都只是逢场作戏,从没把谁放在心里过。
张深也分不清谈鸣叶现在的急火攻心,是因为太过重要,还是愧疚自责,无论是否真心,那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坐他车上,因他丧生,当然自责。
“不过有一点,我大概可以确定。”谈彦说,“这个女孩对他来说一定很特殊。”
特殊是比重要还有分量的词。
张深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谈彦苦笑一声:“这应该是他追过最久的女生了。先前我觉得是因为没追到手,所以才能一直保持新鲜感,坚持这么久。可现在,我也说不好了,就是心里总隐隐觉得,这件事能带给他很大的影响。”
如果真的是一位特殊的人,那带给谈鸣叶的就不止是自责那么简单了。
张深心口发闷,抹了把脸重新走进病房,俩人就这么静静地陪在谈鸣叶身边。下午谈彦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务,谈鸣叶还没清醒,他不踏实,留在医院继续陪伴。
一天下来没怎么吃饭,一直到了四点多钟才有了饥饿感。张深帮谈鸣叶把杯子掖好,跑到医院楼下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咖啡,一口喝完填个肚子,跑到花园里散了个心,顺便跟黎醒煲了个电话粥。
黎醒那边刚结束工作,接起电话就问:“深哥,你来接我了吗?”
张深找到一处没人的公园椅坐下,尽量轻松地说:“没,晚上我不过去了,你让任少绛去接你。”
“是有什么事儿吗?”黎醒还是嗅到了一丝反常,降下了声量,关切地问。
“嗯,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张深答得模棱两可,想了想说,“你直接回家?”
“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黎醒没问原因,可怜兮兮地转了个话弯,“我去工作室找任总蹭饭吧。”
张深想到他的样儿,心情轻快了不少,嘴上不留情地说:“你彻底破产了?连饭都要蹭,出去别说认识我。”
“没破产,但是我准备把卡上交给深哥了,能给你省一笔是一笔。”黎醒说得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嫌这话丢人。
“嫁妆吗?”张深打趣。
黎醒卡了一下壳,难得硬气一回:“聘礼。”
“想得美。”张深哼笑一声。
“那就嫁妆吧。”黎醒能屈能伸,“那我这算嫁入豪门吗?”
听到豪门俩字,张深刚轻快不少的情绪又沉了下去,他随口转移了话题,和黎醒东扯西扯了二十分钟才回到病房。
张深刚带上门,就听见一声极轻的低唤。
“小深。”
他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看着已经苏醒的人彻底松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低喃:“还好没事。”
“鸣叶,你感觉怎么样?”他抽了张纸擦掉谈鸣叶额角的汗,“饿了么?晚点伯母和慧慧来送饭。”
“没事。”谈鸣叶吐了口气,“小深,祝晏……埋在哪里?”
张深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怕刺激到谈鸣叶。他权当没听见,低垂着头转移话题:“对了,上午谈彦也过来看你了,他很担心你。”
谈鸣叶很轻的嗯了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如果你知道她葬在哪里,替我去给她上炷香,送一束花。”
“鸣叶……”张深听得发愣,艰难地试图打断。
可惜谈鸣叶像是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双眼空洞无神地说:“她最喜欢铃兰,可惜早已过了花期,那就替我买一束紫罗兰吧。”
随着那句话落下,谈鸣叶的眼角划过一滴热泪。
张深所有的话都被这滴眼泪打回了肚子里,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拭去谈鸣叶脸上的泪痕,说:“好,我替你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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