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念捧着一堆卡片看了看，慢半拍道：“嗯......可以。”
“真的！太好啦。”
“我很久没画了。”沈记念说，“我这几天先练习一下，再帮你画吧。”
“还练什么呀，呆樱都给我看过你高一的时候给他们排球社画的海报了，你画得那么好。你一直在学画画吗？”
“没有学过。”
云见微震惊：“没学过还能画得那么好？那你岂不是画画天才!”
“没，没有。”沈记念说，“我只是比较喜欢......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喜欢了。”
“为什么？”
沈记念没说话，正巧柳哲骏端着餐盘回来，这个话题便没有继续。沈记念答应了云见微帮他上色，云见微就把卡片都放在布袋子里包好，连同自己的水性笔一起交给沈记念。
“看好你哦。”云见微对沈记念比心。
沈记念乖乖抱着布袋子，有些局促点头：“我会尽量画好看。”
吃完饭后，沈记念要回宿舍。云见微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他：“记念，你每周五回家吗？一个人？”
沈记念答：“不回，我一直住校。”
云见微点点头，与他挥手道别，搭着柳哲骏大摇大摆走了。
过了半天，沈记念给云见微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上完色的卡片。
云见微一连发好几排感叹号、[太好看了]、[你好牛]加一堆眼冒星星的表情，沈记念那边过一会儿才回复：[好的。]
云见微：[剩下的帮我画完吧？暑假前给我就好了。]
沈记念：[好。]
云见微又发过去一大堆谢谢您爱你感叹号和表情包，沈记念大概是被他这种轰炸式聊天方式吓到，憋半天才回一句：[我上课。]然后就没再回复。
从那以后，午餐四人组多了一个被迫加入的沈记念。沈记念安静，总埋头吃自己的饭，不参与交谈。每次午餐时间他都带一小叠画好的卡片给云见微，云见微就拿给其他人看。
柳哲骏捧着卡片惊叹：“记念画画也太好看了，这个上色好美好治愈。”
代子樱得意道：“我的眼光肯定不会错啦。”
柳哲骏问：“记念画画这么好，怎么没有读艺术生？”
沈记念答：“奶奶希望我读文科。”
一旁冰津先吃完了她盘子里的一点“猫食”，坐在一旁玩手机。她忽然开口：“周牧好像要从看守所出来了。”
几人都是一愣。柳哲骏傻乎乎道：“啊，原来他这阵子都被关在看守所里？”
“象征性地关一下。他爸大概也是嫌他太能惹事，就把他扔看守所。”冰津漫不经心道，“一个月不到就叫人把他弄出来了。”
沈记念低头吃饭不说话，云见微不屑道：“出来就出来，谁怕他。骏桑周五还是和我一起回家，记念住校，我放学后去找门卫叔叔，让他们看见周牧这个人不要把他放进学校。”
代子樱给他鼓掌：“云哥真可靠。”
沈记念却说：“我没事，不用麻烦你。”
云见微说：“那怎么行？我还等着你帮我把卡片画完呢，那给姓周的要是敢干扰你帮我画卡片，我就......揍他！”
柳哲骏担忧捧起他的手：“微，不要冲动啊，你这小胳膊小腿可别折了。”
代子樱也装模作样：“就是，万一你到时候被揍哭，我们怎么和你哥哥交待呀！”
几人又闹起来，冰津习惯无视，专心玩手机。沈记念却带着笑意看着他们，似乎觉得他们这样很有趣。
盛夏来临。期末考试当天，云见微刚考完一门，午休的时候接到赵豪的电话。
赵豪现在在一所市公立高中读体育生，前阵子还去首都参加了国际高中生篮球联赛，给学校拿了个银奖回来。最近听说又拿到国家二级运动员证，天天在群里得瑟。
云见微刚吃完饭回宿舍休息，戴着耳机边看书边和赵豪聊：“你又谈了个我们学校的女朋友？”
赵豪在电话那头说：“高三学姐，大美女，年级前十，牛不牛？”
“希望学姐早点把你甩了，脱离渣男苦海。”
“就这么祝福你的好兄弟？”
“有话快说，别打扰我看书。”
“明天你们考完试，我来接我学姐去嗨皮。”赵豪笑嘻嘻地，“顺便把你和呆樱接着一起玩，咱们好久没见，我再叫上我篮球队的几个兄弟。”
“行，我去问问呆樱。”
“明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们啊。”
“知道了。”
云见微联系代子樱，代子樱最爱凑热闹，当即答应下来。她要来，冰津是肯定也要粘着她一起来的。柳哲骏则与网友约好了周末一起参加申市举办的漫展，没法和他们一起。
云见微和他爸发消息，让他周五下午不用来接他，他要和同学出去玩。第二天考完试，他回宿舍换过衣服，背着包到学校门口等人。
赵豪也是下午才考完体考，这会儿正赶过来。代子樱和冰津两人慢慢悠悠，还在奶茶店等奶茶。
云见微站在路边拿着手机低头给他哥发消息。
[哥~我考完试啦！猫猫开心.jpg]
祁峰很快回复他：[放学了？云叔叔来接你吗。]
[今天和同学出去玩。]
[去哪玩？]
[去吃披萨，他们说去篮球场玩，教我玩滑板！]
[戴好护具，别摔到。晚上早点回家。]
云见微正打字，余光忽然看到一双鞋停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周牧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勾着笑，脸上却没表情。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本校的学生。
周牧冲他笑笑：“云见微，你在等谁？”
云见微自若收起手机，也冲他笑：“这么快就从看守所出来啦？”
周牧身后的人要上前来，周牧拦着他们，挺客气地和他说话：“火气这么大？好歹曾经也是校友，打个招呼么。”
“不好意思，和你不熟呢。”
周牧一耸肩，环视一圈，问：“今天不找你。沈记念没和你一起？”
云见微气极反笑，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周牧说，“不然云家的小少爷怎么会有闲心和沈记念这种人混在一起？”
云见微最讨厌周牧这种阴阳怪气装腔作势的人，面上笑眯眯地回他：“我和记念关系当然好了，至于有多好，某些人也没必要打听。某些人就是个被退了学还进看守所的废物，仗着自己有个有钱有势的爹，专挑软柿子欺负，做点正事他不会，欺软怕硬真是一把好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能耐，现在还敢厚着脸皮跑到学校找人。我可真是眼界大开呀。”
周牧旁边的人听不下去，压着怒火道：“牧哥，别跟这个娘娘腔废话——”
周牧说：“没事。”然后朝云见微走近一步。云见微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看着他。
周牧忽然靠近他，说：“云见微，你是同性恋吧？”
云见微猛一下攥紧拳头，血液流速仿佛忽地加快，没有立刻说话。周牧低声说：“不用否认，有些人是不是同性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笑着说：“沈记念也是。他有没有勾引过你？他这个人很随便的，也不挑食——”
云见微扬手揍在了周牧脸上。周牧完全没料到他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竟然真敢动手，一时毫无防备，被打得踉跄后退，旁边周牧的朋友马上把他围住要揍他：“你他妈还敢动手！”
“停！都别动！”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赵豪推开车门边喊边跑过来，紧接着从车里下来几个和他一起的男生。赵豪在车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就一眼看到路边的云见微和周牧那群人，他家里有人混社会，赵豪一眼就看出周牧那几个人不是善茬，心想好家伙，云见微这是干什么了惹上这群人？
他在车上狂催司机快点过去，等车刚停好就跑下车，一脸不可置信：“云见微！你怎么还打架？！”
周牧站稳，鼻子里流出血。他看向云见微，往前一步举起胳膊就要打人，赵豪赶到云见微身后，忙抬手把他一护，生生挨了周牧一拳。
那一拳几乎要把赵豪的手臂打骨折，赵豪狠狠抽一口气，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这一拳要是落在云见微身上，非得把他打散架不可。
云见微被他扔到背后，忙唤：“赵定谔你没事吧？”
赵豪疼得龇牙咧嘴，火气一下冲上头：“我操！你他妈来狠的是吗！”
赵豪转身就和人扭打起来，跟着赵豪跑来的几个男生稀里糊涂上前拉架，被周牧那边的人拳打脚踢一番，也纷纷怒了。几个男生都和赵豪是一个篮球队的，很快事态就演变成了打群架。这会儿正是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都是离校的学生和来接小孩回家的家长，大家都惊呆了，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报警。两个保安拿着警棍从学校门口里面跑出来：“都不准打架！不准打架！”一边拿对讲机把学校里其他的保安叫过来。
代子樱和冰津边喝奶茶边从奶茶店出来，看到学校门口的“混战”。代子樱目瞪口呆：“我就买个奶茶，发生什么事了？”
两拨打架的人很快被保安和路人强行拉开，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除了云见微。
消息很快传到班主任、年级主任和校长耳中，云见微、被退学的周牧、还有外校的赵豪一行人被保安扣下，直接一起送去了校长室。
第34章 公开出柜
校长让人把一群崽子放到洽谈室罚站，洽谈室里站满了，打架的，目击的，保安，被叫来的家长，坐在前面面容严肃的主任和校长。
警察方才来过，因周牧带来的那几个人有些有案底，出于安全考虑，便把那些人先带去了派出所，只留两个警察在这里看着周牧。
云鸿舟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他明明记得儿子说考完试想和同学出去玩，怎么转头就被打电话叫来学校，说他儿子打架？还叫了警察？
云鸿舟站在桌边，一脸疑惑与罚站的云见微眼神交流。云见微给了他一个“不知道怎么解释”的眼神，继续乖乖低着头站好。
主任说：“周牧，你来学校做什么？”
周牧揣着口袋懒懒站着，答：“找人。”
“找谁？”云见微他们年级的主任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平静对周牧说：“你作为一个已经被学校退学的学生，带着一群社会人士过来，是准备找谁？”
周牧不说话。主任看了眼云见微和赵豪，赵豪很茫然，云见微主动说：“老师，他说他来找沈记念。”
有位老师小声问：“要把沈同学叫过来吗？”
主任说：“不用。”
一位副校长开口：“你们怎么打起来的？小云同学，你先说吧。”
云见微说：“沈记念是我的朋友，周牧带着一群人来学校找记念，还出言侮辱记念，我没有控制好脾气，打了周牧。”
他指赵豪：“赵豪是我的初中同学，他今天过来是找我们玩，结果他看到周牧要打我，就帮我挡了一下。”
云见微给他们看赵豪手臂上的淤肿：“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帮我挡架，本来没想打架，是周牧他们那群人硬要和我们打。是我先动手的，老师，对不起。”
他又说：“赵豪的手臂都要骨折了，老师，可以让他先去医院吗？他以后还要打篮球呢。”
赵豪和他的同学哪敢说话，就听云见微在那半真半假地装可怜。不过赵豪的手臂看起来也的确挺吓人，校长便让他家长陪他先去医院，之后再联系。
校长又让其他人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包括代子樱和冰津作为目击者也在这。其中一保安说：“那几个皮夹克的小子凶得很！拉架都拉不开，差一点就要用警棍打了，幸好人都没大事。”
穿皮夹克的是周牧带来的那几个人。校长和主任扫过周牧一眼，交换眼神。
对于周牧，学校领导和主任都非常头痛。之前看在周牧父亲的面子上，已经对这个刺儿头学生给予了最大限度的忍让，后来是实在无法容忍才让人退学。现在倒好，退学也没用，这个学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筋拧住，就是盯着学校里那个叫沈记念的学生不放。
校长尽量让语气平静，说道：“周牧，现在当着警察的面，我们把话再一次讲清楚。沈记念同学曾经是你霸凌的受害者，你对沈同学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侵害他的人身权和尊严权。当然，你现在未满18岁，法律的责罚落到你身上或许还不是那么重，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周牧却笑起来，无所谓地：“可我这次来只是找他玩而已啊。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吧？”
“这一次你还什么都没做，但你是有前科的人。”
“我都进一趟看守所了，我改过自新了。”周牧说：“我这次来就是给沈记念道歉的。”
云见微心里听得大骂周牧，简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怒瞪周牧：“少假惺惺了，刚才你在学校门口说沈记念的坏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周牧笑：“我说什么？哦，我想起来，我告诉你沈记念是同性恋。”
这三个字一砸下来，在场众人心中多少都有些吃惊。然而下一刻周牧继续道：“你不也是同性恋吗云见微？可别说你不是啊，之前你可是承认了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云见微。那一刻云见微手脚发麻，他看到周牧眼中充满报复和恶意的目光。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出柜情景。在他的计划中，他需要一步一步来，先好好努力考上S大，然后——第一个可以先告诉他爸，他爸脾气好，很爱他，肯定不会对他发火；第二个他会选择告诉奶奶，奶奶从前是大学老师，思想很开放新潮，接受度高，而且奶奶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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