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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恒内心顿时涌上一股紧张和慌乱，他明白这是拒绝的前兆，没有放弃：“赵总，您是不知道……”
赵桥抬起一只手，手心朝向刘世恒的脸，这是什么示意不言而喻。
于是，刘世恒哑言。即便有再多的话想说，也不得不停下了，他的额头有冷汗留下。
赵桥果然传闻不虚，有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极度的控制欲，此次拜访很可能空手而归。
正当刘世恒内心兵败如山倒时。
“没有投资博朗的意向，但可以借钱给你们，我们可以签一个对赌协定。”
刘世恒内心大惊。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赵桥。
赵桥眼神里有股意味深长的意味，像是颇有兴致地跟他玩一场游戏。
这句话，没有拒绝，也谈不上支持。
这意味着，刘世恒的资金是争取到了，但是需要冒极大的风险。
刘世恒沉默，慎重地在原地思考了十分钟。赵桥没有打断他。
野心和欲望就像蛇信子的吐息一样如影随形，它催化着一个人，可以让其力量发挥到极致，让人全速前进。以至于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搏一把。
刘世恒内心无比清楚，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可他也垂涎风险背后的泼天收益，像巨龙觊觎着洞穴中闪闪发光的宝石。
做什么没有风险？他创立博朗以来，经历的风险还少吗？
风急浪高，正是干事创业的好时候。
“好。”赵桥听见刘世恒这么说。
第51章
不同于股东大会的波诡云谲, 科丰六层员工办公室里，员工们对这个桃色新闻的关注点更原始、更发散。
平时大家都爱拉郎配，开开玩笑。可是, 疑似真正的事实发生时，谁心里也没有准备, 完全出乎意料。不说对这种反生物的事排斥, 起码没有好感。
所有视线的中心, 阴影中, 一个背影沉默了很久。
下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办公室划开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阴影处，清瘦的肩膀没在黑暗里，肩头处，溢出来的手机屏幕的光线增添了一片亮光, 尘埃在这片亮光中静静悬浮着。
带着淡蓝色项圈的软软小猫咪在一个工位上撒欢，时不时扒拉一下自己下巴上项圈中间挂着的金属装饰品, 偶尔蹭蹭它旁边的青年。
“喵~”看我, 看我的项链！
可青年一直无动于衷。
周身的议论如潮水般滚烫地席卷而来, 阮季一个人静静-坐着, 凝视着手机屏幕，仿佛和大家不在同一个时空。
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阮季眼神动了动, 眉间有一丝厌恶划过。
很讨厌自己的私人生活被曝光在大众的视线，他受够了这些, 从小就是。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阮季向右划过, 接听。
同时, 他起身从自己工位离开, 留下一众同事或好奇、或探询的目光。
走到没人的茶水间，才听见来电的对方说话。
“阮季，我看到你公司的新闻了，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阮季皱了皱眉，原本不想现在就向他出柜，现在也没办法不坦白。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但我确实喜欢他。”
“起码现在喜欢。”他补了一句。
对方在听见阮季第一句话时，悬起的心稍稍放松下来。可下一秒，听见他后来的话时，电话那头的男人心脏几乎停跳。
“……你现在就给我过来，见面说！”
对面那个男声嗓音里蕴含着汹涌的怒意。
阮季这天下午没什么课，跟邓组长请了假，回家了一趟。
上大学之后，他住在宿舍，偶尔会回家一趟。
不同于以往他每次回家父母热烈的喜悦扑面而来，这次回家，只有阮建君一个人在家等着他，无声无息地坐在客厅里，偌大的客厅里静的滴水可闻。
阮建君看见阮季进门，抬眼就皱了一下眉，接着，别开眼，垂眸，端起茶几上的上好的西湖龙井，慢慢喝了一口，压下了心里的汹涌。
清明前在狮峰采摘的头批龙井，芽头的清香直扑鼻腔。
阮建君却觉得这茶没滋没味。
喝茶讲究心境和品味，阮建君这口茶，今天是尝不出来味道了。
阮季看见了沙发上的阮建君，低头走了过去，坐下来，伸手，帮他摆弄茶具。
“爸，我回来了。”
阮建君颔了首，却没抬头，盯着手中茶杯里上下沉浮的茶叶。
半响，他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开口。
声音极度平静，几乎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阮季，告诉爸，你真的喜欢鱼清舟？”
阮季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注视着阮建君的衣袖，随后不疾不徐地抽过桌上的抽纸。
阮建君放茶杯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茶水倾溢出来少许，阮季伸手，帮他擦袖子上的水渍。
青年看起来很不在意，专注地帮自己的爸爸擦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衣袖，以一种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的语气，随口道：
“也没有多喜欢，但就是……喜欢。”
阮建君心神俱震。
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却最真挚、坦诚。
说明了，阮季恰恰和所有少年情窦初开的状态一样，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真实得令阮建君心惊。
“……我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阮建君突然用力甩开阮季的手，站起身，怒不可遏地将茶杯重重地投掷在地。
“刺啦——”碎瓷片划过光滑地板的声音，显得无比刺耳和牙酸。
精致的紫砂茶杯，前一秒还完好地被握在中年男人的手里，他的儿子正体恤温柔地帮他擦拭袖子。
而后一秒的现在，茶杯已经四分五裂，连带着他们深厚的父子关系，预示着感情的破裂。
阮季惊讶抬头看他，看见他爸虎口上不断涌出来的鲜血之后，下意识起身，一步上前，想要安抚一下生气的爸爸，然后帮他包扎伤口。
“爸，你先别——”下一秒，阮季就愣住了。
阮建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温和谦逊的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罕见地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高大身影在顶光的投射下，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里像有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体面尊严、固有认知、以及拳拳爱子之心。
“阮季……”阮建君盯着自己掌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抽了下，慢慢拨动沾血的拇指。
第52章
阮建君闭了闭眼,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攥紧微微颤抖的拳头。
他回忆着这么多年来，这个孩子给他家庭带来的温暖、贴心和幸福感, 复杂情绪交杂在他的胸腔里，心里又酸又痛,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和痛苦。
酸是因为他太爱这个孩子了, 这个孩子给他带来的爱, 也不比自己给予的少。而痛, 则是被怒火灼烧的痛，被阮季这个惊世骇俗的爱慕对象，震惊心痛。
阮建君在回忆中这么多年的岁月里煎熬着，一颗怒火燃烧的心像是又被温水包裹，水深火热地汹涌着。
半响，终于看向阮季。
他的声音像被回忆的温水浸泡过, 缓缓哑声道：
“爸爸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好孩子，从来没有做过违逆我和你-妈-的事。有时候甚至觉得你这种天使孩子, 我们何其有幸, 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将你赐给我们。”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如图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 鲜活如昨。这位在外呼风唤雨拨弄风云的中年男人，回到自己的孩子面前, 也只是个普通的慈爱的父亲。他放慢语调，娓娓道：
“你从小模样就好, 长得漂亮, 学习也优秀的异于常人, 跳级跳的那么快, 却也与和你年龄不符的同学关系那么好。不管带你去哪儿, 我们都能获得满满的惊讶的赞誉和羡慕的眼光。后来你不喜欢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我们也心有恻隐，将你保护的很好。”
“看着别人家孩子天天上蹿下跳闹逆反，你却对爸妈温柔可亲、善解人意、体贴入微，从小到大就不需要我们对你操什么心，我们心里有多熨贴、多得意，你知道吗？在我们的亲朋好友面前，你永远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和你妈只有被别人羡慕的份，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好的孩子。”
阮建君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甚至你想要在国内上大学，也是因为舍不得我们，这点你不说，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时间长了，习惯这样的你。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不太真实，希望你适当叛逆那么一点儿，会让我们更觉得有真实感一些。”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但我没想到，敬爱父母十九年，最后你是在这件事上叛逆！”阮建君语气陡然加重，他眼里的火焰重新燃起。
熊熊火焰，足以灼烧一切感性的情绪。
阮季有些动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一直默默听着爸爸的训教，头微微低着，一句话都没有辩白。
只有在此刻，阮季才抬眼直视阮建君，只说了一句话，郑重而认真地：
“爸，你和妈妈永远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半晌，空气中静的落针可闻。
那破碎的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片，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驱使，在一瞬间，纷纷汇集到一处，在它们该有的位置自发摆放好，最后，聚拢在一块，恢复原状。
澄清的茶水仍然在茶杯里微微晃漾，雾气升起，清香如许。
阮建君闭了闭眼，心里高筑的防线在一瞬间全部崩溃。
他别开脸去，胸膛剧烈起伏着，有什么剧烈的情绪似乎就要破胸而出。；
阮季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楚，为自己的不孝，爸爸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气成这样。
他走上前，给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温热的拥抱。
还是这个客厅，还是这对父子，短短几分钟，气氛却改天换地，和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不同，有什么温和的气息正缓缓充盈两人之间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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