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雅郡大概明白剧情为什么会这样设置,大概就是想用男主角个人的悲惨衬托出那个时代胜利的来之不易。再加上整部剧的基调本身就很悲壮,这种剧情安排再正常不过了。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该怎么劝导容夏,没想到刚出了个声,发现容夏睡着了。 寇雅郡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家这个祖宗,从前是沾枕头楠枫就能睡着,现在没有枕头也能随时睡着。 他轻手轻脚把人抱回床上,轻声离开。 * 说起来,恢复记忆之后的寇雅郡又和前段时间的模样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现在这个寇雅郡比之前那个失忆了的样子更加……蛮横不讲道理,所有的事情他都要知道,所有的事情他都要管,容夏现在连吃个冰淇淋都要看他脸色! 不过也有好处,现在这个寇雅郡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是动手动脚,除了前几天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寇雅郡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行为。 手很老实,嘴也很老实,晚上也没有要求过留宿——反正就算回去,也是回容夏那里。 容夏无法反抗这种强盗行为,只能默默躺平忍受。 临走前寇雅郡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坨被子,无声地笑了笑。 * 坐进自己的宾利里时,司机为难地指了指左边树下的阴影。 “寇总,那儿有人等您,等了一晚上了。” 寇雅郡疑惑地抬头望去,阴影下缓缓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柯柯。 寇雅郡和柯柯并不熟悉。 那人和容夏交好又绝交的那段时间,寇雅郡和容夏什么关系都不是,只偶尔通过“顺遂”那个账号沟通。直到几年之后一次醉酒,容夏才无意间吐露了这件陈年往事。再加上这些年柯柯实在没什么作品,寇雅郡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甚至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正经打量过柯柯的长相。 个子不高,很瘦,豆芽菜一样的身材,看着也没什么精气神,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寇雅郡一向对柯柯这样的人没什么好感——寇大总裁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哪怕最落魄最穷、连五千块都要靠朋友接济的时候,这位哥也觉得“老子全天下最牛逼”。 不过,考虑到柯柯毕竟也算是容夏的朋友,他还是放缓了语气,问道:“你找我?” 柯柯有点紧张,“嗯,能借一步说话吗?” 寇雅郡盯着他看了几秒,叫他上了车,在附近找了间咖啡厅说话。 “说吧,什么事?” 柯柯这次没再纠结,开门见山地说:“现在都六月份了,我们这个剧,估计七月能杀青。” 寇雅郡“嗯”了一声。 “容夏的生日在八月,秦导想给他过个生日。”柯柯继续说,“但是估计赶不上,所以想着,要不要提前。” “然后呢?” 柯柯腼腆地笑了笑,说:“我想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剧组条件有限,但我也不想随便糊弄应付过去。寇总,您最了解容夏,我想问问……”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去问他。”寇雅郡打断道,“不要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一来,容夏不喜欢别人拐弯抹角地说话,二来,我也不会做任何人和他之间传话的工具。” 他看到柯柯因为自己这几句话而变得苍白的脸色,但还是继续说道:“我猜,准备生日礼物应该是真的,但这只是一部分吧?你是想知道容夏现在还想不想跟你重新做朋友?” 柯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说:“原来你知道啊……” 寇雅郡心里涌上一点小得意,“我当然知道,我和容夏谈了那么多年恋爱。” “……”柯柯明显哽住,再开口时脸上的尴尬消失了不少,变成了另一种很难描述的神色,“也是,也是。”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了。柯柯主动买了单,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问:“对了,容夏他最近是不是……” 话说一半他自己停下了,摇摇头,笑着说:“你说得对,他不会喜欢我向你打听他的事情的,我自己去问他好了。” 他很真诚地对寇雅郡道谢:“谢谢你啊,寇总。从在剧组重新见到他之后,我一直都好纠结,现在才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寇雅郡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了。 回容夏家的路上,寇雅郡倒是思考了一番刚才柯柯说的话。 或许,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回想了一遍上次容夏见到柯柯时的模样,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几分钟后,宾利停在容夏居住的小区。 寇雅郡牵着萨摩耶上了楼,在外面乱跑了一晚上,终于回到家后,啾啾小声嗷呜一声。 寇雅郡笑了,摸摸它的头顶,声音温柔地说:“见到爸爸开心了?” 萨摩耶的尾巴甩得快要出现残影,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寇雅郡干脆蹲下来,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说:“好了好了,下次我还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同意,萨摩耶开心地原地转圈,激动地迈着小碎步回狗窝睡觉。 寇雅郡站在原地摇头笑笑。 这个家,所有的活力都是从容夏那里产生的。
第69章 病弱夏夏 虽说拍摄过程磕磕绊绊, 但好在福来寺的戏份并不多,一周之后,剧组一行人便离开了那里。 临走前容夏远远落在人群后面, 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 他看着斑驳的墙皮, 又看看站在门口微笑目送他们的住持, 也冲他们笑了笑。 再之后拍摄的戏份没有这段这么压抑,却也绝不轻松。容夏的情绪一直算不上好,寇雅郡经常会来陪他, 但陪伴带来的安慰总是短暂的, 很长一段时间内,容夏独处时都会陷入一种茫然又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中。 * 拍摄进度和预想得差不多,七月初的时候, 容夏的戏份已经快杀青了。 夏天天气炎热,太阳又晒,容夏蔫蔫地坐在一旁休息,脸都晒红了。 他一手拿着一个小风扇,旁边林子薇和助理也帮他举着两个, 可实在架不住下午两三点的太阳烘烤。 说是休息, 一点都没放松到不说,容夏甚至觉得更热了。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找他, 说:“容老师, 这边准备继续拍摄了,您准备一下哦!” 容夏虚弱地点点头,鼻尖流下一滴冷汗。 他关掉小风扇还给林子薇,自己起身往拍摄场地走去。 ……然后在林子薇和身边几个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中, 直直倒了下去。 他手脚都虚软着, 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意识并没有远离他, 他只是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全身发冷,心脏砰砰地跳。 * 天气热,戏服又厚,容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疲惫之下有点中暑。 不严重,就是一直头晕。 没办法,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戏份只能暂时取消。 他抱歉地和秦恒再三解释,最后秦恒哭笑不得地说:“我又没说你在装病,你别紧张啊!好好休息,今天就先放松一天。” 容夏点点头,刚一动作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秦恒赶着回去拍戏,没待太久。他带上了房门,留容夏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 空调温度开得刚刚好,可容夏却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他身体不差,昼夜颠倒连轴拍戏是常有的事,也有很多次在夏天里拍摄冬天戏份的经历。但真的热到中暑晕倒,这还真是头一次。 容夏浑浑噩噩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努力想睡着。他耳边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清,窗外清脆的蝉鸣传到耳中也变了调,扭曲得像是古怪的人声。 身体上的不适又放大了心里的脆弱,容夏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闭得紧紧的,几分钟之后,眼眶居然湿了。 透明的眼泪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迹,容夏擦擦眼角,吸了口气,把头埋进被子里。 周围明明一片黑暗,可脑海中回想起的一幕幕往事却又那样清晰。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演戏的时候。那时他什么都不会,台词背得磕磕巴巴,眼神乱飘,手脚也不知该往哪里摆。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的时候。他坐在台下,一脸艳羡地看着台上接过奖杯的男男女女。 还有从那对学生情侣手中接过啾啾的那天。萨摩耶全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绺,梳都梳不开,他崩溃地嗷嗷大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萨摩耶洗澡。 再后来的事情,似乎开始慢慢好转了起来。 他拿奖了,有了自己的代表作,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他,也终于能把自己接下的每一部戏都演得很出色。 他还……他还结婚了,有人和他一起照顾啾啾了。 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的身边就有了一个让人可以放心依靠的存在,好像天塌了也不用担心。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为韩艺君难过。他自己也曾经度过过无人陪伴的孤单时刻,但比起几乎失去了身边所有人的这位男主角,他还是幸福得多。 想到这里,容夏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柯柯。 这个人真是好狠的心,怎么能写出这么虐心的剧情! 说来也巧,容夏正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柯柯敲开了他的房门。 “容夏,容夏?我是柯柯。”他在门外小声说着,“你睡了吗?” 容夏纠结了两秒到底是装睡不理他还是下去开门,最终还是抹了抹脸,吸着鼻子打开了房门。 他的脸色恢复了不少,至少看着不那么苍白了,只是刚刚才哭过,眼角还红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柯柯挤进房门,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容夏老实回答:“有点头晕,想吐。” “我带了一点绿豆汤过来,什么时候有胃口了就喝一点吧,解暑的。”柯柯举起手里的保温桶,说,“最近天气是有点热,注意降温。” 容夏实在没力气接过来,只能用眼神示意他放到桌上,自己则手脚绵软地重新躺回床上挺尸。 他没开口赶柯柯离开,这人也就顺势留了下来。他手脚尴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一团不明物体,小声说:“你喝水吗?中暑要注意补充水分……” 说着,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容夏,表情还带着几分忐忑。 容夏瞥了他一眼,从床上坐起,伸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看着容夏喝完了水,柯柯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他不是很会说话的性格,哪怕是真心想和容夏修复关系的现在,他也不知该如何对容夏说起那段时间的隔阂。 容夏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本不想再留他继续待在房间,但…… “你好狠的心啊,柯柯。”容夏看着他,幽幽地说。 柯柯突然紧张起来,不明白容夏为什么蹦出这么一句话。他揪着自己的裤子,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容夏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床头,又重新躺回被子里,闭着眼睛说:“韩艺君有原型吗?” 柯柯:“……?” “是不是你现实生活中的仇人?或者欠了你钱?” “……啊?”柯柯不能理解。 容夏猛地回头看他,两只眼睛瞪得可大,“如果不是,为什么要把他写得这么惨?” “原来你是说这个……”柯柯哭笑不得,他挠了挠头,解释说,“这个剧的基调本身就比较压抑,所以……” 容夏才不听这些,柯柯越解释他越伤心,想着想着又开始掉眼泪。 他掰着手指,一一细数韩艺君这些年来遭受过的不幸:“从小就没了父母,差点在襁褓中就被饿死了;好不容易被好心的住持收养,过了几年幸福快乐的时光,又遇上了战争年代;他想报效祖国,也想平静生活,可是,可是!” 容夏抹了把眼睛,下巴都鼓起了可怜的小山包,“视如亲人的住持因为他的原因无辜丧身火海,福来寺也没了。没有了家也没有了亲人,这是他该承受的吗?战争是胜利了,可他什么都没有了呀!” * 从前和容夏的关系没有破裂的时候,他们拍的那部剧是个再典型不过的都市小甜饼,没有那么多复杂纠结的情节,他也没注意到容夏的反常。 后来听过一些容夏在拍摄后期有点难以出戏的传闻,但柯柯不太喜欢从别人嘴里听来太多关于容夏的东西,总是下意识地避开,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些传闻大概是真的。 他试图解释,又被容夏打断。 “你不要解释,你就是没有良心,你太坏了!” 劈头盖脸糟了一通抱怨,柯柯有点哭笑不得,“容夏,关于这部剧……” 这一次的解释依然没说完,容夏的房门开了。 “怎么生病了?”寇雅郡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刚开完会就接到电话,你……” 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寇雅郡疑惑地看着满脸泪痕的容夏,又低下头去看坐在床边的柯柯。 他背着手走到柯柯身边,右手按在他的肩膀,阻止了他想要起身的动作,语气不善地说:“你在干什么。” 柯柯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只能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我没有!” 寇雅郡:“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没有……”柯柯磕巴着试图解释,他赶紧看向容夏求助。 容夏擦了把眼泪,鼻音很重地说:“你一来就发脾气,你走。” 这副略显抱怨的语气毫无疑问又被寇雅郡当成了容夏的迁怒——也实在不能怪寇雅郡误会,容夏一脸伤心欲绝,房间里另一个人则一脸淡然,任谁都会觉得容夏这是被他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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