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活着,就跟死了差不多。 有些人死了,但活在我们心中。 林森,我会永远记住你。 离开长沙后我并没有回去,而是与阿涛道了别,因为顾平川在珠海等我。他说他给我的时间太少了,想把整个寒假都给我,跟我一起放松。那是在二月底,还有二十多天开学。珠海靠海,而且挨着澳门,地处南方。这里的天果然很暖和,白天出着太阳,人们很喜欢去海滨公园珠海渔女雕像那边度过温暖的下午,那时候我只穿着一件短袖就可以了,但晚上还是要添个外套。 珠海很美,绿树成荫,有着北方没有的植被。她没有深圳广州那么多高楼大厦,却是中国最为宜居的城市之一。在这里生活太美好,似乎很安逸,没有烦恼,没有愁苦。 我看着海鸥无忧无虑在海面上飞旋着,入了神。我很喜欢海,尤其跟爱的人在一起。我叫顾平川坐在沙滩上,我早已准备好了颜料和其它用来绘画的物事,给他画一张像。 “你别动,你动我咋画?!” 顾平川乖乖地不再动了,不过这个动作坚持了不到十分钟,这个人就受不了了。 “唉,你真蠢,直接将你男人拍下来,你照着手机里画不就行了?” “……” 我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不一会儿—— “你别看着我画,我会紧张的!” “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呗!” “我刚当你不存在你还骂我!” “这次不一样,你好好画你的,别管我!” “把你手从我屁股上移开再说!” 一直画到傍晚,我们准备回家。不过我们没有帐篷,不准备在这里过夜,由于我怀伤在身,他怕我夜间着凉。 不过,他又提出了跑步。但是我没叫他追我,只是在海滩小打小闹着,二人跑着跑着,我一脚将他踢进了海。 他爬起身来,全身脏兮兮的,却还在对我笑。 太阳已经下山了,海滩上零星还有几个人在嬉闹。 我坐在沙滩上,他在我身边坐下,给了我一个吻,而后把我压倒,深深地看着我。 “小猪,这样子真好,以后咱们要在海边买房子。” “天天看海,会腻的。”他身上的水滴在我身上,我推开了他。 他没说话了,我趴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许久后,他说:“回家吧。” 我坐在他肚子上,说:“不,咱们来做点事情。” 说完,我吻了下去,解着他的衣服。 就这样,几乎每天,小打小闹,就过去了。 二月中旬,我的手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他带着我去了中山大学第五附属医院骨伤科,叫医生给我取出了手臂中的那根细长的钢。过程真的很痛苦,不过好在很快就过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我手肘留下了跟他手肘处类似的疤。 那天,他站在阳台检查着我的伤口,笑道:“看见了吧,上天注定,你是老子的。” 我埋怨道:“以后别称老子,好粗鲁。” 他坏笑道:“你不就喜欢粗鲁的汉子么?” “你要是没那么粗鲁,我更喜欢。” “哦?是吗?”他笑得谄媚,就像一只狐狸,“谁昨晚叫我猛一点来着?又粗又猛,啧啧啧——” 我懒得理他。 这屋子租了不到一个月,我们就收拾东西回了。 顾平川果然如他所说,天天陪着我,若是我一整天有课,他就待在家里。安逸的生活让他渐渐有了变化——他胖了些。 安逸的生活与自身的完美似乎有点矛盾,看到变胖的自己,他在四月上旬去健身房办了张会员卡。 “真羡慕你们这种死活吃都吃不胖的。”我在台灯下做作业的时候,他说。 我抬眼望了他一眼,笑道:“你还好吧,只是肌肉少了两块,胸上多了点肥肉,更大了。” 他在我耳边呢喃道:“你要不要去练练肌肉?” 我推开了他,道:“等我得空,暑假吧?” 他有点不高兴了,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叹息:“唉,过几天就要交论文了。我发现真不能跟你一起去图书馆,我成天看着你,根本写不下去。” 我一边动笔,一边跟他说:“你好歹写了四分之三了啊,继续加油,你可以的。” 说完,他就把我抱起,将我惊了一跳。 “你要干什么?我要做作业!” “狗屁的作业,做/爱才重要!” 话音甫落,他已经把我扔在了床上,随随便便一扯,我下边就精光了。 他扑了上来,邪魅地问:“下边不穿内裤,为了方便是吧?真会为我着想。” 我起身,“我做作业去。” 他又把我推倒,笑得神秘至极,又欠揍至极,随手脱掉自己的裤子,对我说:“我不穿,也是为了方便,你什么时候才能主动脱你男人的裤子?” 我看着天花板,“嗯……等你下边受伤,我给你上药的时候。” 他摸着我的脸,“我下边受伤,你不心疼吗?” 我翻了翻白眼,“是你自己受伤,又不是我受伤,我心疼做什么?” 他捏着我的脸,“没心没肺,白养你了。” 我推开他的手,“你又没养我,我也不要你养。” 他又捏了上来,“今晚咱俩……换个姿势?” 笑声洒了整个房间—— ————— 再次见到包艳萍,那是在几天以后。 春末夏初,温度正好。 在这春夏交际的季节,槐花开得灿烂。不过这些槐花也渐渐落了,花落垂媚,光洁的道路上点缀了一片白。我摘下一朵槐花,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那是在下课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打电话过来。我想着肯定是叫我去吃午饭,谁知他一开口便说:“来我家。” 他家? 我怔了怔,我记得他好久都没回去过了。 “去你家干嘛?” 他语气很不好听,似乎刚跟别人吵过架。 “包艳萍马上就要来了,你不是要出气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好。” 我低下头,捏了捏拳头,迅速走去。 他家变了不少,院子里长了些野花野草,却也蔽芾芬芳。门口有两辆车停着,一辆奔驰,还有一辆是顾平川的。 看来包艳萍已经到了。 很好,很好。 我推开门,正看见包艳萍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到了?正好。”包艳萍掐灭烟,将烟头扔在烟灰缸里,翘起了二郎腿。 顾平川正懒懒地靠在他房间的门沿上,一句话都不说。 “好啊。”我冷冷一句,行到沙发边。 “啪!”我反手一巴掌抽到包艳萍的左脸上! 积压已久的愤怒全然释放! “啊,好多粉——”我笑道,“麻烦您一会儿记得补补妆啊,不过啊,您再怎么化妆,都遮不住你这张臭脸上的皱纹。” 包艳萍眼睛睁到最大的程度,“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怒到了极限,天王老子我都敢打!”我目光熠熠,盯着她,“这一巴掌,为我自己,你叫那么多男人来,想要侮辱我,不过好在什么也没发生。” 包艳萍正要起身对我还手,但我不给她机会—— “啪!” 我顺手又是一抽! “啊,好多粉好多粉——”我又笑道,“帮包总的右脸也卸卸妆,均匀均匀——” “郑爱森,你疯了!” “这一巴掌,为顾平川,什么原因你自己清楚。”我声音冷得瘆人,“若是你自己想不明白,那你就太不是人了。” 我说完,又是顺手一抽,一次比一次痛快! “郑爱森!”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这两巴掌为我自己,为懦弱的我自己,为愚蠢的我自己,我居然没把视频交给警方。” 包艳萍站立不稳就要走,拿起包包就要对我喧骂,我又是一巴掌。 “啊——” “这一巴掌,是为了让你闭嘴,赶紧滚吧。” 包艳萍跌跌撞撞走到门口,还回头对我说:“你们会后悔的,你们走不到一块,我发誓!” 真是执迷不悟,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懒得理会。 顾平川将我抱在怀里,我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他抚摸着我的发,说:“你太他妈娘了,要是我,我直接拿着刀子上。” 我:“……” 这已经足够,何必让别人很难看很难看?即使包艳萍这个样子已经很难看很难看,很狼狈很狼狈了。但我始终做不到像她那样,毕竟我不是豺狼猛兽,我也不是畜生。 这个人真可悲。在自己遭受别人掌掴的时候,自己的亲生子在面前却无动于衷。 我想也许很多年以后,待她年过花甲,肯定是无依无靠的吧?但我不知道孤独寂寞在她的世界里是怎么样一种存在,她是因为孤独痛不欲生,还是因为寂寞的存在而将此忽视? 我不知晓,我只想她得到应有的报应。 ———— 也许我真的变了。正如我把打了包艳萍的事情说给郭沐瑶听之后,郭沐瑶是这么评价我的。 不过她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若是这样,欺负我的人肯定会少一点。 我回想起我的过去——也是,以前的我,在欺凌面前总是喜欢隐忍,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觉得施暴的人,或者欺负我的人,对我腻了,暴力就会就会结束,欺凌就会消失。 然而这件事情是不一样的。因为包艳萍不到黄河不死心,要是我不放弃顾平川,她会一直运筹帷幄,想着如何对我下手,直到达到自己的目的为止。 我在想,是什么改变了我? 思来想去,是爱情,是他。 爱情让我坚强,就好像一把撑开的保护伞,让我变得更为快乐,让我变得有些我行我素,甚至让我觉得一切都有小确幸。 他让我坚强,他就是我的爱情,他就是我的保护伞。在他的怀抱里,让我觉得一切困难都可以渡越,一切烦恼都可以让爱情净化,一切伤疤都会让我不在乎。 因为他,因为爱情,让我在困难面前忘了原本的我自己,凸显出真实的自己。愤怒或甜蜜,无情或有情,都被我发挥到极致。 因为他,因为爱情,让我更珍惜生活,让我更珍惜生命。生活就好像是哲学,对自我否定,在否定中强大。生活就好像艺术,不完美似乎都是美的,缺陷似乎成了主流,斑点不够立体,但唯有精神,似乎快要主宰一切。 我不知道我突然想这么多的原因,只是有感而发。我站在漆黑的楼顶,孤身一人,目色迷离。 一直在想着,现在的甜蜜,是否是不幸的铺垫? 就跟更年期一样总是多愁善感的我,自嘲自己的这个问题好像问得太过于荒谬了些。就算是大灾大难,只要不是分离,只要不是死亡,只要不是突然的不存在,我都可以接受。 黑色的穹顶,正是二十岁的天空。 他端着蛋糕,出现在我面前,我数了数,正好二十根蜡烛。 “老婆,生日快乐。”
☆、第二十二章(第二卷完)
生日?我好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没想到顾平川还记得我的生日。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我又发出了感慨。 是啊,二十岁了,奔三了,日子过得真快。 人们只有当过完二十年的时候,才会说过去的二十年过得真快,就像一眨眼一样。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也许人们在某一天会说:真是度日如年啊! 顾平川把蛋糕擦在我的脸上,笑道:“不知道再过二十年会是什么样子。” 我反而问他:“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样子?” 他看着星空,发起了呆,好一会儿他才说:“也许你我都有了娃,也许你我还在海滩嬉戏,也许你死了,也许我死了,也许……你和我都分手了,一切皆有可能。” 是啊,未来的事情谁料得到? 因此我从来都不会起誓,那些什么海誓山盟,越是信誓旦旦,其实就越不堪一击。 我低眉,莞尔一笑。 “所以,我们更当珍惜当下。” ———— 他的论文写完了,就开始去找工作和实习了,图书馆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在,我反而会学习不下去。而且,在五月底,我们就要考专业四级。我们将这次考试看得特别重要,因为这是找工作的凭证,有了这个证书,找工作会好很多。因此好多法语专业的学生现在都在努力复习,迎接考试。 我也是这样。以前的我并不努力,可是在考试快要来临的时候,我才感到紧张。以至于周六周末我都泡在图书馆,都没怎么回家看阿涛和奶奶。 那天是星期日,五月中旬。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实习,一周上至少三天班,随时都可以去。不过这天他选择留在图书馆陪我。 他竟然与过去截然不同,今日竟然看起了书,我看了看书的封面,他竟然看的是一本历史方面的书。 顾平川和书……毫无违和感。 快到中午了,我揉揉太阳穴,摘掉眼镜后又揉了揉眼睛。抬头时,我竟然看见了龚晋。 我惊呆了。 他正在翻着书架上的书,我的对面正是外语类书籍,几乎很多语种的书都在那里。郭沐瑶说得没错,龚晋正在学习西班牙语,那几排书架里都是放的西班牙语类的书籍。 他穿着一件纯白衬衫,看起来干净了不少,还戴着一副眼镜。他找到了一本书,好像正是他想要的书,随便翻了翻后,笑了笑,转身时看见了我和顾平川。 他先是呆了一会儿,而后对我们笑了笑,最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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