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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结束后,张淑宜喊婉姨拿来香囊,水红色的软锻中央绣并蒂莲,里面装满了苏合香、丁香、冰片、白芷、薄荷之类的中药材,闻起来有股清新自然的药草香。香囊共有一对,样式和刺绣别无二致,陆鸣秋和谢辞雪一人拿一个,合起来凑成双。
而且陆鸣秋注意到,香囊上系的是同心扣,他摸着五彩丝线编成的花结,体会到了老太太的期许,颇为触动。
“小龙说,你们过几日就要回首都了……今天是端午,外婆送你们一对香囊,当做临别礼,”张淑宜和蔼一笑,“小陆,以后记得来苏州看外婆。”
陆鸣秋最受不了离别,他闷声闷气说了句好,语气听起来像要哭。
“外婆,”谢辞雪抬手搂着他的肩膀,给他安慰,“我和秋秋肯定经常来看你。”
张淑宜摆摆手:“你来不来无所谓。”
“还是有所谓的,”谢辞雪煞有介事道,“我如果不来,谁陪你下棋啊?我妈和我舅舅他们都是臭棋篓子,表哥和囡囡对下棋更是一窍不通……”
“我可以教小陆围棋。”张淑宜笑道,“他比你聪明。”
听了这话,谢辞雪跟着她一起笑。
闲聊几句,张淑宜就回房睡午觉去了,陆鸣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岑时给他发了段视频,录制的内容是首都展览馆内陈列的国画。
看完视频以后,陆鸣秋又递给谢辞雪看:“你弟弟发来的,叫我们赶紧回首都,去参观他的书画展。”
“别理他……”谢辞雪虽然说别理岑时,但他还是认真把弟弟发来的视频看完了,“他这画展办得还挺隆重。”
“嗯,我在视频里看见好几位首美的老师。”陆鸣秋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
谢辞雪瞧见了,问他:“秋秋,你想办画展吗?”
“哪个画家不想办?”陆鸣秋觉得他这问题有些傻,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谢辞雪没有说以后我帮你办一个之类的话,他只是将画展的事记在心里,然后私下找母亲询问情况。
谢玉龙知道他是为了陆鸣秋问的,也不藏私,把自己的经验悉数讲明,说得差不多了,她端起茶杯,撇干净浮沫,喝下几口热茶润完嗓,又道:“我打算后天回首都,你记得提前订票,然后收拾行李。”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再待几天呢。”
“采风结束,我得开始忙工作室的事了,”谢玉龙说,“而且小陆如果拿了百鸣杯的奖项,我可以帮他出面打点,向他引荐一些大前辈。”
谢辞雪沉默片刻,恳切道:“妈,谢谢你了。”
“一家人,道什么谢?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帮他,毕竟我这辈子最恨明珠蒙尘。”谢玉龙当初之所以成立工作室,就是为了帮后辈一把,她的名气是一步一步搏来的,自己踩过的坑,她不希望别人再踩。
谢辞雪知道母亲的性子,要强执拗,大胆洒脱,但骨子里的本质是良善,她喜欢陆鸣秋这种有天赋的后生,遇见了拉一把实属本性使然,因此他没再多说什么肉麻煽情的话,只是俯身给了谢玉龙一个拥抱。
其实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亲密时刻,谢玉龙太恣意,谢辞雪太冷静,他们做母子,总是少几分刻骨的爱昵。
而且谢辞雪的人生中缺失了父亲,这导致他早熟,从小就知道自立自强,谢玉龙面对这样懂事的儿子,实在很难释放过于热烈的母爱,反倒是今年认识陆鸣秋以后,照顾这个性格柔软的后辈时,更让她具有身为一个母亲的实感。
想到这里,谢玉龙难得起了几分说教心:“阿辞,两个人真心相爱不易,你好好待小陆,不要像你爸一样。”
“我知道,”谢辞雪和岑家双胞胎关系不错,但和自己的父亲并不亲近,他是心疼母亲的,一对佳偶变怨偶,不论如何,女子总是更加不易,他握住母亲的一只手,低声叹道,“妈,我和父亲截然不同,你离开他,他还能找人再婚,可陆鸣秋如果不爱我,我大概真的会孤独终老。”
这话的份量太重,可谢玉龙知道,自己儿子说出的话,没有作假的。
她伸出手,替谢辞雪理了理西服的翻领。
“阿辞,既然找到了想要终老一生的人,那就努力吧,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谢辞雪抬眸,望向阳光下的母亲,陡然惊觉,她的栗发中竟然有了不少白发。到这时他才清晰感知到母亲老了,他再次拥抱谢玉龙,并轻声说:“妈,这顿喜酒肯定让你喝到。”
他们两人叙话的时候,陆鸣秋也在房间里打视频,今日是端午佳节,他自然要和家里人拉拉家常。
陆俞和沈秀萍在疗养院,陆映春冲镜头挥挥手,打完招呼后问他哥最近的状况,陆鸣秋详细给妹妹讲述了一遍苏州见闻,听到张淑宜这个名字的时候,沈秀萍忽然插话:“下围棋的那个张淑宜女士?”
“对啊,怎么了妈?”陆鸣秋有些不解。
几秒后,他爸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你妈以前迷过一段时间围棋,她最喜欢看张淑宜女士的比赛,可惜,你妈没那个下棋的天赋,玩五子棋甚至会输给年仅五岁的小映。”
“去你的,少编排我,我那是让着小映。”沈秀萍抢过电话,走到病房的阳台边,问,“你向张淑宜女士要过签名吗?”
“妈,哪有上来就问人家要签名的?”
“张淑宜女士是国手,当年同日韩选手对战,威风凛凛,跟女将军似的,她的签名很难得,你替我要一张。”沈秀萍说起国手二字时,眼里熠熠发亮。
陆鸣秋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母亲,失了他印象里的沉稳,更似一个单纯迷恋偶像的小姑娘,但是转念一想,每一对夫妻在成为父母前,都有过少年时光。
人毕竟不是凭空长大的。
他笑道:“好,我会帮你问一下的。”
陆鸣秋和沈秀萍的交流更似寻常母子,聊的都是家常,譬如端午吃粽子没,挂香囊没,言语间透着一股平淡的温情。
陆鸣秋给她展示张淑宜送的香囊时,谢辞雪走进来,见他在打电话,眉眼还笑吟吟的,心里有点儿泛酸:“秋秋,你在和谁聊天呢?”
“我妈。”
听见答案后,谢辞雪立刻走到陆鸣秋旁边,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寒暄道:“沈阿姨,端午安康。”
沈秀萍冲他点头微笑,又将镜头对准陆俞和陆映春,几人隔着屏幕打招呼,又聊了些生活方面的琐事,不同的声音凑在一起相当的热闹。
直到护士进病房,喊陆映春去做检查,对话才结束,陆鸣秋长叹口气,眉眼满是不舍。
为了缓和他的情绪,谢辞雪主动岔开话题:“秋秋,回首都的时间定了,咱们后天走。”
陆鸣秋感慨道:“终于要回家了啊……”
谢辞雪敏锐察觉到,秋秋的用词是回家,而非回首都,这说明在不知不觉间,谢家的老宅已经成了他内心的安身处。
意识到这一点,谢辞雪欣喜若狂,他亲了亲陆鸣秋的脸,笑道:“对,我们回家。”
第51章 逛展
回首都后, 谢辞雪又开始忙公司的项目,陆鸣秋每天在家养养花,逗逗猫, 画会儿画, 日子过得清闲惬意,差不多六月底的时候,岑时找上门, 控诉他和谢辞雪回首都这么多天, 居然还不来逛他的画展。
陆鸣秋这才想起这一茬,他颇为无奈:“你哥很忙啊。”
“他忙是他自己的事,但是你又不忙, 赏个脸嘛。”岑时今天穿了件夏威夷风情的花衬衫,领口敞开,配浅茶色的□□镜, 说话时语气轻飘, 显得整个人吊儿郎当的。
陆鸣秋抬腕看表, 见此时天色尚早,就同意了:“行,我陪你去逛。”
他掏出手机, 用语音给谢辞雪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今下午的行程,但对方估计在忙, 迟迟没有回复。
陆鸣秋也没在意,他换了身衣服, 拿上钱包和钥匙, 跟着岑时出门了。
对方今天开的是超跑, 限量款的法拉利, 车身鲜红,亮眼又骚包,陆鸣秋坐了一路,感觉还没谢辞雪的卡宴舒服,而且车内香氛太浓,他闻了难受,所以到首都展览馆后,陆鸣秋连忙下车透气,一秒都不想多待。
“小时,听我一句劝,改天换个其他味道的香薰吧,玫瑰味实在太刺鼻了。”陆鸣秋和岑时熟了以后,知道对方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因此说话少些委婉。
岑时挑眉:“嫂子,我喜欢玫瑰花。”
陆鸣秋往他脖子上的玫瑰纹身看了一眼,旋即叹道:“我看出来了。”
“但你说得有道理,玫瑰精油如果太浓,确实不好闻,我下次少弄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展览馆门口,这里放了四五个宣传用的广告易拉宝,岑时的名字用水墨书写,放在海报的正中央,极为显眼。
陆鸣秋驻足浏览,阅读这次画展的信息。
“浮香绕岸,”他轻声念了一遍展览的主题名,“这让我想起卢照龄的《曲池荷》。”
“因为主题就是荷,我画了很多荷花。”
“你准备了多久?”
“差不多半年吧,本来去年年末就该办的,但老师说,冬天与荷不太搭调,所以延期了。“
“我当初办画展,筹备了将近一年半,你这算快的。”今天是周末,展馆里人流量不小,周围有些吵,陆鸣秋说话的时候提高了音量。
闻言,岑时转头问:“你那个展我记得,是在北路的艺术馆办的吧?”
“你记得?”这倒是让陆鸣秋感到意外。
“吴老惜才,你办的画展,他专门宣传过,”岑时带他往展馆中心走,“我还记得,你画的主题是梦境?”
“嗯,”过去的事,陆鸣秋不愿多言,于是不动声色换话题,“现在往哪儿走呢?”
“带你去看我的得意之作。”
岑时穿过人群,来到展馆一层最中央的位置,这里的画架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四尺斗方的宣纸,用大写意的手法来展现秋日残荷,水面的倒影与凋谢的残红交相呼应,肆意挥洒的墨迹铺成枯败的荷叶,意境凄凉,给人极大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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