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歆这下真的笑了出来，可是她字里行间都表明着她的愤怒，“那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做有意义的事情吧，总会有想打发时间的人盯上你，不带任何目的的那种。”
“没有的。”南北认真地说道。小时候她就是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是相仿年纪里被比较的对象，是满足朋友虚荣心的学霸。身边的人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近她，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又再次离开。南北早就不想反抗了，这样没什么不好，偶尔还能换得别人脸上怜悯的笑容。
沈云歆扫了她一眼，起身离开了只有她们二人的天台，没有多跟她废话。
休息了一阵子的雨点再次像地面袭来，比起早晨来得更为猛烈，耳畔尽是雨滴落在地面的声响，啪嗒啪嗒吵个不停。
南北起身，将地上三张没有写姓名的卷子收起来叠好，扔进了楼梯转角处的垃圾桶里。
班上的女生看着一前一后走进班级的沈云歆和南北，知道两个人应该是在某些方面没有谈拢。不过大家都认为过错方是沈云歆，尽管事实确实如此。
沈云歆从书包里掏出了耳机和眼罩，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后便趴在了自己的桌上。
“够了！”程露的声音穿过耳机里柔和的音乐直达沈云歆的耳膜。一向文静的班长难得发了这么大的火，虽然猜到与自己有关，可是沈云歆还是不想关心究竟出了什么事。
南北默不作声地回过头，她直直地盯着突然生气的程露。
“班长，你还护着她！她就是这种人！别理她了啊。”站在赵思思和南北中间的女生有点不服气，她不满地说道。
“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先管好你自己！”程露的脸都气红了，她毫不客气地让那个女生闭上了嘴。
赵思思被这样的程露吓着了，她赶紧催促身边的女生回位子做好。
“你怎么了，突然？”她小声地询问道，虽然程露的行为明显是胳膊肘往外拐，但是她同样也知道班长不是拎不清的人。
程露看了眼还在装睡的沈云歆，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她心里永远记得那个笑得明媚的小女孩，在大雪纷飞的季节把她牵进那个只能凭借高人一等的智商才能上的竞赛兴趣班里等待家长来接她。如果不是沈云歆，她将永远不知道那间教室里面的桌子与她们普通班一样也是黄色的木头小桌。她也不会知道竞赛班的小孩子的作业是其他人的三倍不止。
程露和沈云歆的过去
程露小时候就喜欢学习，她特别喜欢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时获得的那种成就感。小时候她就缠着爸爸妈妈去给她补课，学的是她最感兴趣的奥数。每次在课上她都坐在第一排，认认真真地拿笔算着老师抄在黑板上的题目。
看着她手里那支铅笔一笔一划地留下一个个灰色的数字，然后被橡皮抹去它们存在的痕迹，带她的老师一开始是欣慰的，但是，后来他会刻意绕过那个自信满满的女孩子走到后排。
老师对不学习的孩子感到遗憾，但是对不会学习的孩子感到心痛。明明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却甚至连“常人”的水平都够不着。
后面常常边偷吃辣条边在手心打草稿的小男生很快就能报出来正确答案，而自始至终一步步计算的程露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公式该如何变化。
再之后的分班，程露被落下了。其他同学要么从开始就一马当先，要么就缓缓进步，只有她一个人还掉在原地。她说她也想去竞赛班参加奥数竞赛，但是为了确保获奖率，没有老师点头让她进去。
自此，每次来这里补奥数的程露总喜欢踮起脚，从门上的玻璃里窥视竞赛班圣洁的白墙壁。里面的学生一定特别优秀吧，年幼的程露还会天真的吧她进不去的原因归结为自己还不够努力。殊不知，会学习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样与生俱来的天赋。有就是有，没有也难求。
下着大雪的那天，道路交通情况十分恶劣，不少公交都被迫停运了。她的父母下了班，只好慢腾腾地开车往培训班这里赶过来，他们不敢让家里的老人出来接她。程露的教室早就锁好了门，进门的大厅也没有人经过，她孤独地站在门里，望向那个才刚上了一半课的竞赛班教室。
出来的小女孩正在活动她的胳膊肘，感觉像是因为写了太久的字而肌肉酸痛了。程露懂那种感觉。她看着那个女生友好地笑了笑。
沈云歆很快就注意到望着她傻笑的程露了，她背着粉色书包，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家长来接。
“走吧，去里面坐坐，外面的空调一点都不暖和。”沈云歆向她伸出了手。
程露害羞地低下头，“不、不好吧，那是你们班。我不是你们班的。”
“我就问你有没有给这里交钱？有的话你就是大爷。只是进去坐坐又不是去炸教室，有什么不敢的。”沈云歆干脆走上前来，抓住她的手套将她往里面拽。
优秀的人也会在课间闹哄哄的吗。程露在嘈杂的环境中安下心来。
于此同时，那短短的四十五分钟里，她头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智商上的差距。
小时候不肯服输的她一直希望找到比她聪明的人的弱点，借此来宽慰自己的自尊心。她甚至特地初中转到了沈云歆要就读的学校。因为她觉得，沈云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生了，又漂亮又聪明，性格又好。
抱着阴暗想法的程露，越是接近沈云歆，越是感觉到自己的卑鄙。时间不断地从手里流逝，她想过要跟沈云歆坦白，她说，“对不起，明明我们是朋友……”
那时的沈云歆就打断了她，“不是朋友，我还没有朋友。朋友在我这不是friend，而是soul mate。或者是帅得蛮不讲理的大帅哥！”她自己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了。
程露一时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是觉得内心隐秘的角落中，对沈云歆的厌恶又上涨了几分。
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没眼看自己这种普通人。
没有亲眼见到她家里发生的事情的话，程露或许会一辈子都这么看待沈云歆吧。
学校的演讲比赛，他们整个年级只有她们俩获得了名额，是沈云歆的爸爸送的她们，一路上三个人说说笑笑的。
上演讲台后，程露明显看到昏暗的观众席上，沈云歆的爸爸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妖娆的女性，正撒娇地靠在他的怀里阻碍他录像。当时的沈云歆正在后台做准备，她没有机会看到眼前这一幕。但是程露很清楚，这不是她的妈妈，她之前见过与沈云歆有七分相似的沈云歆妈妈本人。
内心涌现出一种奇异的快感，既罪恶又让人无法自拔。她对比赛的成绩已经无所谓了，她只好奇那个家庭幸福美满的沈云歆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
离沈云歆上场还有将近二十来个人，她的爸爸等程露下台后走到选手席，弯下腰告诉她有事要先出去一会儿，程露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时的她们已经对什么是“性”这个概念有了个模糊的印象，程露不难联想到现在的两个大人正在做什么勾当。
就像是抓住了沈云歆的把柄，她现在在程露的眼里就像是一个单纯又可怜的小孩子，自己没有必要跟她过不去了。
长久以来的单方面卑劣的厌恶至此彻底结束，一直压在程露心头的重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大度地认为，就算沈云歆不拿她当朋友，她也会把沈云歆当成自己永远的好朋友。
回去的车上弥漫着很浓郁的车载香水味，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别的气味。沈云歆似毫无所觉一般继续跟坐在驾驶座的爸爸有说有笑的，眼尖的程露在她们出了隧道口时，那突然亮起的车窗让刺眼的光线照到了漆黑的车里。沈云歆那侧的车门下方可以存放东西的位置里挂着一条鲜红色的系带丁字裤。程露瞪大了眼睛，又不自然地撇过了头。
再回过头来时，刚刚看到的东西似乎都是她的错觉，她并没有在余光里看到任何红色的布料。
沈云歆不仅看到了，她还能在继续不断地跟他们搭话的同时，替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收拾烂摊子。
同情，愈发的同情。
她或许应该跟眼前的赵思思和南北解释说这一切都是她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不好影响，沈云歆原本是个好孩子。但是程露怎么都开不了口，她不想背叛与沈云歆的友情，哪怕没有人逼她。
月考在匆匆忙忙准备节目中落下了帷幕，二班的女生也在备考那几天自发地孤立起沈云歆来。沈云歆对此毫不在意，她原本只喜欢在言语上嚣张跋扈，但这几天没有人搭理她了，她便换了个拉仇恨的方法。
考试前，她难得举手问了文综几个老师主观题的改分规矩，“是只要写到点上就有分了对吗？”
得到老师肯定的回答后，她每道主观题都没有超过四十个字，却惊人地踩上了所有知识点。大概是阅卷组的不想助长这种歪风邪气，便大手一挥，下黑手给她每一科的卷面加扣了十分。
就没有真正扣分项的沈云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卷子，然后揉成团丢进了抽屉的深处。
她原本以为她的日子就会这么波澜不惊地日复一日。
南北在晚自习开始时朝后座丢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想不想参加这次的节目？明天最后一天确定人数了，马上要统一租借服装了。”
“你求我我就参加。”因为被南北误解而到现在还没消气的沈云歆在纸上龙飞凤舞。
“那就算上你了。不过你得跟我一起跳舞。视频晚上发给你，麻烦你自学吧。”南北刻意把字写大，没有给沈云歆留下回话的空间。
“怎么样？她理你没有？”都宁宇看到脸色好了不少的南北，明知故问。
南北点点头，“而且还拉她来跟我一组跳舞了，这下不用担心撞到江灵她们了。”
都宁宇在她们闹矛盾那一天就发现了南北情绪很糟糕，那时的他没有明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分散南北的注意力说自己班上发生的好笑的事情。夏侯择这几天因为爷爷奶奶出去旅游，便回自己在市内的家了，只靠都宁宇一个人把控聊天的节奏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在这一点上，他觉得有必要向夏侯择学习。虽然那家伙每次造气氛失败就会自己尴尬地开溜。
“为了庆祝南南姐心情变好起来，我请你喝奶茶吧？”都宁宇瞄到这条路上新开业的奶茶店，提议道。
“不要，喝奶茶我会失眠的，但是酸奶可以。”南北没打算跟他客套。
“行，走吧。”看着陆陆续续像四面八方赶过来围城的丧尸一样靠近奶茶店的高中生们，都宁宇催促道。
熟悉的背影出现在都宁宇的面前，都宁宇条件反射地冷哼一声抬脚就走，突然想起南北正在点单，他又停了下来，强忍不快陪着她。
“你这土小妞儿也喝奶茶啊？”叶萌萌手边挽着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开口嘲讽道。
南北眼皮也没抬一下，仿佛被针对的并不是她一样。
就像一直在她那男同桌那里得到的冷淡反馈一样，他俩不得不说在某些地方是绝配。叶萌萌心想。
“原来是个小聋子。那既然你听不见了，我就不担心你生气了。你的男朋友，都宁宇同学，在节目表演过程中会被我强吻呢，到时候务必睁大眼睛好好看哦。”叶萌萌挑了挑眉，死死地盯着南北的侧脸。
“老板，来一份你们的招牌奶茶就好，有小杯就小杯，绝对不要大杯。嘟嘟，这里没有酸奶卖。”南北果真把她当成空气，对她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都宁宇跟人打架了
都宁宇笑着点点头，视线透过了刻意遮挡南北的叶萌萌，“南北，晚上你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陪你聊聊天还是能做到的。”
他是故意的，因为当着南北的面他没法把自己不耐烦的一面直截了当地当众发作出来，但是对叶萌萌挑衅南北的行为又着实反感，都宁宇还是头一次，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暧昧的口吻对南北说出这种话。他无非是继续给叶萌萌泼冷水让她放过自己罢了，想来南北会理解的。
“嗯。”南北是铁了心的没打算搭理叶萌萌，就随口应了声，她倒不会因为自己失眠而害得都宁宇配她一起不能睡，可是那天夜里，都宁宇鬼使神差地捧着手机精神了一宿没敢睡着。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检查有没有消息弹出，然后失望地熄屏又期待地打开，就这样不断重复直至天明。
当然，不论是他晚上失眠还是第二天迟到的事，南北都不知情就对了。
因为校庆演出迫在眉睫，晚饭时间前的最后一节课已经全部交由学生会来统筹协调有关节目的事情了。所有的班级被丢在几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等待着工作人员的通知进场退场。
沈云歆正一个人坐在他们班区域的最角落，因为位置有多余的，女生们都避开了她的附近，只有南北坐到了她的身边。按理说上次的纸条已经让两人僵化的关系破冰了，可是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像之前那样好好的说话。南北只是坐在那里，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几个已经熟悉的面孔进进出出的。
“每个班的文艺委员留下来，等会儿已经点了饭，大家去隔壁的教室商量一些事情。”石成礼走上了讲台，打开麦克风后简短地通知道。
南北通常是回家吃饭的，现在临时通知不让回去，肯定会让她姥姥姥爷担心的。但是她没有带手机，思来想去只能麻烦都宁宇或者夏侯择帮个忙带话了。可是夏侯择他们班并不参加这次活动，中途跑回教学楼的话可能会让石成礼找不到二班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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