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便自觉站远了些,“行,你们打给我看看。”
第73章 几人将机关一放,与那演武场的幻影武士对打了一场。 越长歌在外头兴致缺缺地看了半晌,而后挥袖道,“好了好了。” “练到这个份上,还算熟悉,磨合得也差不离了——不过上次你们在那劳什子秘境中,配合得还算不错,只是反应慢了些。” “冰取之于水而寒于水。而水土皆能兴木,木能助火。五行的妙处,皆在其中,你们用术法时,常想着助益于她人便是。” 越长歌丢下这几句真言,自以为已经指点到功德圆满,便轻巧地转了个圈儿,准备抬脚跑路,回去继续写她那话本子。 “越师叔,一袋金什么的太多。”阮明珠挑眉道,“你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啧,”越长歌脚步一顿,嫌弃地回头,“说得好似你出一样。” “我虽没几个钱,不过云师叔出了,也便是我们卿师姐出了。” 卿舟雪神色未动,抬眼幽幽地看着越长歌,眉梢微蹙,似乎随时有一种要去告诉她家亲师尊的感觉。 越长歌一时撼住,在心底冷哼一声,打了个算盘,最终仍决定小心为上——她觉得卿师侄做得出来,而云舒尘那女人睚眦必报,不算好惹。 女人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凤眼微挑,“小祖宗,那你们想如何?要我教你们修炼?” 越长歌的眼神自左边扫过右边,又扫回来,像是在思忖。片刻后她勾唇一笑,“修炼多没意思哪,难得有人陪本座玩一玩,那么非得尽兴才好。” 白苏倏然睁大眼睛,她眼瞅着越长歌几步朝她走来,愈发逼近。鼻尖萦绕不去的馥郁花香,熏得她直想打喷嚏—— 白苏忍不住退了一小步。 她的同门师姐妹也不禁给越长老让出一条小道,留得白苏孤立无援。 越长歌微微俯下身子,笑得像是得道千年的狐狸精,“小医修生得水灵灵,好似一把待掐的嫩葱,真不错。” “师……师叔,你,你……”白苏向下便瞥见她胸口一片丰腴的白,羞红了脸。 越长歌又笑了一声,直起腰身,目光投向远方的一座高峰,“这般说来,那老医修更为得趣儿——咱去她峰上讨教讨教,也算是助你们提升修为了。” 言罢,她唤来一阵长风,将几个小辈卷在一起,宛若绑架,一道儿循着灵素峰的方向去。 卿舟雪默默无言,看着骤然离地千万尺的双脚,轻叹一声,今日怕是又不能及时回家了。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阮明珠与越师叔两个嘴多的,正有来有往聊得火热,一个为老不尊,一个目无尊长,俨然像失散多年的老乡亲。 “听闻你上次叫她师姐被揍了?还被罚了一个月禁足?” 越长歌笑道,“真没出息,我天天喊她师姐,还不是活得好好儿的,一身轻松。” 阮明珠一时肃然起敬,正欲讨教时,头脑终于转了个弯,双眼微睁:“你不本就是她的师妹么!” 白苏在一旁颤巍巍地念叨,“师叔,我师尊她不喜人打扰,我们一下子这般大阵仗,这……” “哦?”越长歌不以为意,“都说是讨教道法,帮你们几个小辈开开眼界。况且有本座在此护着,能把你们怎么样?” 林寻真不甚放心地将眼光收回来,和卿舟雪对视一眼。她与越师叔交涉不多,咋一听这言辞谈吐,话虽如此,总透露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气息。 卿师妹垂下眼睫,在一旁轻声说,“……既然是师尊请的,那许是自有她的定夺罢。” 林寻真此刻被捆在白云之上,本是被冷风吹得心情微妙,一想到云师叔,便觉甚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 柳寻芹正坐在药阁中翻看医书,她在不对着活人时,神色较为专注,似是入了定,腰后的发丝以一带松松束着。 忽而听得外边一阵妖风起,她抬眸朝外边看去,只见越大美人倚着门框,朝她巧笑倩兮地眨了个眼。 “师姐~” “你先还了我的钱,再与我说话。”柳寻芹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越长歌的笑容一僵,她略有点委屈,“人家这一段日子,那个,手头有一丢丢紧张。” “你哪天不紧张?” 柳寻芹嗅到一股浓郁花香,不禁蹙眉。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何两个师妹总是要把自己腌入味——云舒尘尚好一些,九和香飘渺柔和,只暗地里勾人,倒与气质相称。 而越长歌相当高调,似乎是恨不得天底下的蜜蜂都围着她嗡嗡。 彼时一排站在门外的几个小辈面面相觑。 阮明珠捂着嘴,自手缝中漏出几个气音,笑了笑,“越师叔不会被丢出来罢。” 白苏一脸忧愁,压低声音叹道,“师叔到底想要干什么?” 门是敞开的,里头的谈话,人皆一清二楚。 “无事的话,就走。” 柳寻芹将摊开的医书合上,一只手搁在封皮,略有点不耐地摩挲着。 “别急着赶人,我此番来又不是特地消遣你。属实是有些疼痛。” “哪儿疼?” “这里。”越长歌双眼一眨,抚上胸口,手掌微压时,呼之欲出。 柳寻芹只瞥了一眼,“里衣无需勒这么紧,不利于气血通畅。” 她忽然有点害羞,“讨厌。你这是盯着哪儿看呢!人家这是想你想得心口痛——” 此言一出,站在门外被迫听墙角的白苏被自己呛了一口,憋着没咳出声来。卿舟雪目视前方,神色若有所思。林寻真尚在愣着,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扭头一看阮明珠—— 那姑娘听得津津有味,不忘赞道,“越师叔真乃神人也!” 瞬息之间,天地变色。 白苏恍若看见了相同的场景,一声惊呼,不可名状之物便自阁中敞开的大门飞出——但她到底比阮明珠来得体面,并未被灰头土脸地砸在树上。越长歌在空中一拂袖,很快便悬稳脚尖,飘在云端。 只见她笑意不减,手上还勾着条柳寻芹的发带,搭在手中细细一抚,又扭头朝几个师侄抛了个媚眼,“如何?这可比阮阮强哦。” 阮明珠啧道,“那当然,你是长老嘛。” 阁中现出一女子身影,散下的发被微风吹起,一半飘在空中,一半披在身上。她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与越长歌遥遥对望。 卿舟雪总觉得呼吸有点上不来,她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四周的威压一下子就重了起来——柳师叔大概是被惹得颇为不满。 柳寻芹抬起了手,指尖微弱地显出点儿灵光,现下是白日,看不太分明。 但万千莹白灵力却如丝线一般钻入越长歌体内,操控着她的骨骼,迫使她将那发带松开。 医仙活到这岁数,治过的伤不计其数,对于人这一副皮囊之下,每一处肌里,每一块骨骼都了如指掌。 她只需微力拨千钧,便能让她服帖。 越长歌自然察觉到,她有些艰难地将那发带往手腕一缠。抬手做了个手势,一支长笛便横于手心。 她闭上眼睛,嘘了一口。 这声音先是入耳动听,宛若仙鹤长鸣,其后如黄雀啁啾,只不过到后来,她越吹越急,底下几个小辈甚是难捱,一个个纷纷去捂耳朵,总觉得神魂震荡,下一瞬便要爆体而亡。 清越的笛音响起,如怨如慕,一时将飘在空中千丝万缕的银丝震断。 正当此时,越长歌却松了笛子,朝柳寻芹扬声道,“还有几个小兔崽子呢,你可别对我穷追猛打,伤及无辜。” 柳寻芹面色不改,“你别吹了便是。刺耳。” 她仍然在施压,半分不留情面。越长歌只能蹙眉继续与她斗法,闭眼时只觉浑身筋脉胀痛,似是被柳寻芹一把捏在手中一样。 终究还是少她师姐几年修为,她嘴角隐约渗了红,手上发带被迫使着扯开,飘落下来。 一阵清风起,发带被柳寻芹攥在手中。她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幼稚。” 几个小辈被两位长老打架波及得无力站着,整整齐齐在地上盘腿坐了一排,像是几颗安分守己的蒜栽在地中。 柳寻芹正欲转身进门,回头时正盯着她们,目光落到白苏脸上,“不是去训练么?怎么会跟她这人——” 也不知越长歌瞬移有多快,总之众人眼前一花,便见柳寻芹肩上搁了个脑袋,又就她浅色的衣裳一咳,点点梅花红就此怒放。 那女人哀怨道,“你弄疼我了……你还看不起我。” 眼见得威压又重,林寻真连忙出声打了个圆场,“……是这样的。弟子们久无进益,本是想去寻云师叔指点一二,因着她临时有事,便将我们托付给了越师叔。” 柳寻芹忽而掏出一块玉符,自空中写画几笔,便彻底粉碎。越长歌看着看着,神色微僵,“喂,你犯不着还特地知会一声云舒尘罢!” “举手之劳。” 她推开越长歌,顺手将发带缠上,系好。而后毫不驻足地走入药庐,将门窗半阖,只露出一边冷漠的侧脸。 “过来,”她淡声说,“看一下伤势。”
第74章 药阁之中。 越长歌环顾一周,只见各类灵草仙株皆分门别类地放着,很有条理。室内气息干净,只有一丝草药的清苦,闻着安神。 柳寻芹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她示意让越长歌坐下,而后单手把上了她的脉象。毕竟是她自己出手,伤势多重心里大概也清楚。帮她调息一二,抚平经脉之中斗法时的伤痛,便撤手说,“可以走了。” “你倒是难得良心发现。”越长歌轻哼一声,“也难得对我温柔。这最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你想我为小辈示范?”柳寻芹垂眸坐下,再度翻开了医书,“直说就好,何必要用这种法子。” 越长歌刚想开口,只听得柳大医仙刻薄的嘴里吐出二字,“有病。” 柳寻芹对面那女人瞬时翻了个白眼,只手一开始撑在自己脸上,而后顺着侧脸慢慢滑下来,改为支着下巴。 “无趣。” 她轻啧一声,盯着她的发带又瞧。 越师叔再出来时,负在身后的手中攥了一条柔软布料。 虽是输了一场打斗,但她心情居然甚是不错的样子。 她扫了一眼几个小辈,“可不能光看个热闹。方才我与她斗法时,你们可曾有所领悟?” 领悟。 白苏从未见过柳寻芹出手,现下头一回得见,心中很是佩服师尊。 似她那般控力入微,能将人牵引着走,白苏自认为自己还差得十万八千里远。 譬如她最多及到肌肤下一寸,再深便无能为力了,况且也只能致使皮肉愈合,无法控其行动。 她想了想,“还需精细。” 如此一比,自己对灵力的控制的确粗犷,她不禁心生惭愧。 而林寻真则更关注越长歌一些,在与柳寻芹斗法时,她虽居于下风,不过一声笛音,便能扰得全场灵力动荡。 她并非单灵根,其中一相中还是可与万物相容的水。“水至清则无鱼”,兴许正需是需要将场面搅得混尘一片,才能更加便利。 越长歌本是弯着唇角,却在收到一道传音后神色微愣,眉梢一蹙,似有怨念地朝柳寻芹闭合的门扉上瞪了一眼。 “越师叔?” 越长歌惆怅地揉了揉肩膀,目光一转落到卿舟雪身上,思忖片刻:“你,卿师侄,回鹤衣峰。” “鹤衣峰”这三个字让卿舟雪回过神来,她一愣,“师尊怎么了?” “她能有什么事。”越长歌啧了一声,“还不是埋汰我带着你们乱混。” 鹤衣峰上。 当窗外一片春光明媚时,云舒尘不由得有些困倦。 她才摇着扇子浅寐片刻,徒儿一道传音将她扰醒,好不容易交代完事,又歇下才没一小会儿,柳寻芹一道千里传信又将她自梦中拔起。 此刻虽是醒了,但心中总归烦闷,她懒在榻上,一时不肯下来,又闭上眼睛,想再找回一点微末的睡意。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云舒尘蹙起眉。 好言好语央着越长歌指导一下小辈,偏生她们能闹到灵素峰去。 横竖闹翻天了,柳寻芹宰了那女人也不干她的事。 只是数次间或因此扰了清梦,云舒尘心中一股无名火无处使。 待那声音终于凑过来叩了叩门时,她睡意朦胧间,倏地坐起来一挥袖,一道威压放出,房门顿时大开,本是想让越长歌吃点苦头—— 在骤然瞥见那抹白衣身影时,云舒尘一愣,反应极为迅速地硬生生扳了回来,顿时觉得喉头腥甜。 自卿舟雪这边瞧去,师尊毫无征兆,鲜血便自唇边涌了下来,她伏在床边咳着,青丝垂下,场面相当触目惊心。 “师尊?” 她先是一愣,几步便窜到她跟前,将人扶起,“这是怎么了?” 方才那一下反噬让她有苦难言。云舒尘刚想说无事,许是气息不稳,又咳出一口血。 在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微颤时,她不慎对上了卿儿略带一丝慌乱的眼。 “去灵素峰。”卿舟雪乱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但她显然还不够冷静——竟忘了念法诀,一把将师尊打横抱起,步履匆忙,抬脚就准备向外走去。 云舒尘只觉天旋地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不禁哭笑不得,“没事。你且放我下来。” “咳血非得是内伤不可,缘由不明,师尊不能不去。” 那姑娘眉眼冷凝,此刻似一把利刃出剑,万万没有回头的余地。云舒尘瞧她都快走上一梦崖,随时要踏剑起飞,这才于她腰间拧了一把,“放开,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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