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先给他算算。”明霜拽着江槐,把他往前一拉。小小的帐篷里,少年气质清冷如雪,修长地立在那里,似乎把那一寸都映明了不少。 老婆婆看了眼江槐,问了一个问题,是土语,李存默翻译了一句,“问出生年月。” 不等江槐开口,明霜已经替江槐把他身份证号都报完了,婆婆看着江槐,嘴里喃喃,说了很长一大串话,李存默一直在一旁听着,脸色变换。 “她说的什么呀?”明霜很好奇很兴奋,“他的命怎么样?好不好?’” 李存默显然迟疑了半晌,对江槐说,“她说你年少早慧,未来贵不可言,前途不可限量。” 明霜,“哦。” 她就知道,这些算命的,都只会捡着好的说。 “那到我了。”婆婆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腕骨,江槐黑眸一直看着她们,直到她松了手,明霜坐回原处。 “小姑娘是个天生富贵命。”李存默翻译,“一辈子顺顺利利,无波无澜,得偿所愿。” 明霜嘟囔了声,“都说得这么好。” 眼下,算完后,她对算命一下失去了兴趣,在村子里玩了这么一下午,外头天色又黑了,隔壁燃起了火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香浓的肉香和歌声。 “来了个旅游团。”李存默说,“今晚应该比较热闹了。” 明霜喜欢热闹,立马就要抛下江槐钻过去看,少年原本打算随着她一起过去。 “你等一下。”李存默犹豫了半晌,还是叫住了江槐。 “婆婆算命,一般都会说完,有的不太好听的。”李存默说,“就不会说给家眷听。”她特意挑了明霜不在的时候,和江槐说。 江槐一点不意外,神情如水,半点波澜都无,淡淡说,“我从不信这些。” “刚极易折,慧极必伤。”李存默说,“很多事情,勉强不来就算了,不然会折损寿数。” 这少年气质太清太薄,漂亮清秀得过于剔透,在相学命理上,这种相并不好,聪慧深情但不长久,婆婆说看八字是个短寿之相,从天上来,很快会回到天上去。 反而明霜,娇艳璀璨如烈火,是很少见的富贵命格,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有人宠着护着,在闺阁时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以后结婚了,也会有非常爱她宠她的丈夫。 江槐掀开帐篷帘子走出。 眼前忽然挥过一只纤秀的小手,明霜换了一身藏裙,朝着他眨了眨眼,“那个姐姐借给我的,” “好看吗?”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给他看她的裙摆和细细的腰。 他眸子凝着她,“好看。” “反正你只会说这两个字。”明霜朝着他扮了个鬼脸,继续扎进人堆里玩去了,明霜很会交际,长得又美丽,那个旅游团里正在烤鸡的小伙子也就二十岁,被她几句话迷得七荤八素,眼睛都挪不开。 她手腕骤然被江槐握住,少年黑眸很深,静静看着那个男生。 “你男朋友?”刘陶有些讪讪,脸上热意也褪去了。 明霜说,“哈,哈。” 刚才看到这个大哥在烤肉,烤全鸡香喷喷的,明霜上去忽悠了几句,没想到他会分她一个大鸡腿哎!虽然明霜有钱,什么都不缺,但是免费的就是好吃。 她舔了下唇,第一次有些心虚,想把自己刚才的作案痕迹掩盖掉。 江槐抽了纸,给她擦去唇边油渍,问那个男生,“多少钱,付给你。” …… “江槐,你是不是又生气了?”明霜摇着他手臂。 他淡淡说,“没有。” 江槐到底生没生气也是个迷,他情绪太寡淡内敛,不过明霜并不怕他,也完全不用琢磨他的心情。 “也是,你一辈子不可能对我生气。”明霜说,“虽然你脾气差,但是我管你管得很好,对我脾气就不差了。” 她歪着脑袋,靠在江槐怀里,江槐给她裹紧了毯子,明霜喜欢胡说八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很喜欢听她这么说话,江槐的世界寂静了太久,她闯了进来,声色犬马,声势浩大,从此之后,他的世界里全是她的身影。 “你手这么冷,身上怎么这么热?”明霜问,她一个劲往江槐怀里钻。 外面的经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靠着江槐,闻着他身上的香,很快就入睡了。 少年把她抱起,放在了睡袋里。 他长久地看着她的睡颜,嫣红饱满的唇,白皙的脸颊,那双眼,睁开勾着他时,显得很娇很坏。他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眸底深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很坏,可是他依旧喜欢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去高原的计划延迟了一天,还是完美达成了。 明霜突发奇想,说住帐篷很好玩,所以到最后,他们去景区玩的计划变为了在三千米多的高原露营。 明霜开始有些习惯了,似乎她说什么,江槐都会纵容,然后替她办好。 这天晚上,天朗气清,或许是因为白天下过雨,夜空格外深湛,明霜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星空,眼皮忍不住打架。 江槐就在她身边,她靠在他肩上,困得迷迷糊糊,陡然看到天上似乎有星雨坠下,英仙座流星雨终于来了,明霜困意全无,一瞬不瞬地看着。 据说流星雨到了可以祈愿,但是她仔细一想,似乎都没有任何愿望。 最后一颗星星消失后,她转脸,问江槐,似乎还有些没有在梦里醒来,“江槐,你什么时候会走?” “我不会走。”他说。 明霜轻声说,“但是我会走。” 他不语,垂着眼,握着她的手力气变大了些。 明霜想走,他也不会放手。 明霜手冻得有些叫僵了,江槐一直给她暖着,她眯着眼,空着的左手在衣兜里一掏,忽然掏出了个什么,“江槐?” 他看向她,明霜说,“张嘴。” 少年垂着浓长的睫,在这星空之下,一张白皙秀丽的美人颜找不出任何瑕疵,他对她的话语一切照办,予求予给。 她把一颗什么塞进了他的唇中,顺便占他的便宜,手指摸了摸他那双薄红柔软的唇。 是一块看似普普通通的薄荷糖,很硬,在舌尖上却忽然化开一股奇异的味道,明霜见他秀丽的眉轻动了动,忍不住笑,“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谁叫你这样,让你张嘴就张嘴。”现在上当了吧。 她站了起来,勾住他的脖颈,一低头。 女孩的气息排山倒海般侵袭而来, “记住我的味道了吗?江槐。” 这辈子,不让会让他忘记,她给予他的感觉。 那是一颗芥末味的糖,又苦又疼,唇齿间满溢这样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九章 这一场漫长的旅行终于结束了。 明霜回到了家里, 只觉得还有些意犹未尽,去之前明大小姐还屈尊去亲自查了一下,说去高原旅游可能会有的危险, 不过这一趟旅行下来, 这些似乎都没发生,她玩得很舒畅开心。 明霜到家, 洗了个澡,和江槐发了条短信, 便听得李燕敲门, 说是先生回来了,有事找她。 明立诚把她叫到书房。 “陆措和我打电话了,说是你和一个男生关系很亲密。”明立诚皱眉, “出去旅游晚上住一起了?你说是和陆措徐天柏他们出去玩, 后半程其实都是和这个男生一起?” 明立诚虽然对明霜管的不严, 但是到底也还是个当女孩父亲的人, 自己十八岁女儿和异性出去旅游独处住一间房, 怎么也还是得管管。 明霜吃软不吃硬, “一起了又怎么样?” “闹得陆家都知道了。”明立诚说, “不是不让你谈,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明立诚想着现在十八岁谈恋爱,不就是牵个手,亲一亲,闹得都住到一个房间到底还是有些过火。 陆家知道这件事情, 陆措回家后据说在家里闭门不出了三天, 陆家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 陆家夫妇和明立诚说话还是很客气, 但是话语间的不满也是显而易见的。 在他们眼里, 早已把明霜视为了自己提前预定好了的儿媳妇,眼下煮熟的鸭子飞了,什么都没了。 明立诚在外人面前自然还是维护自己女儿,直笑着说,“我家明霜做事像我,从不勉强自己,我们这些人年龄大了,这些事情还是要由着孩子自己心意办。” 言下之意,就是说陆措对明霜而言就是勉强,明霜看不上他的意思,把陆家人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家人口多,他们目前还需要仰仗和明立诚的关系,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明立诚耐住性子,又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明霜说,“算了。” 她现在可不觉得自己和江槐现在到了见家长的地步,她才十八岁,未来还有大好时光,可不想就这么被绑定下来,而且江槐无父无母,那么说她根本不用见江槐家长,这样见了明立诚之后,岂不算是已经完成见父母这流程了。 她可不想。 明立诚还要说什么,明霜脸色很差,“你自己不是说,结婚要找门当户对的,婚前这些只是玩玩,这个和我根本不门当户对,玩玩都需要带上门回来给你看了吗?那以后我家大门口要排队到哪去?” 明立诚先是火冒三丈,只说,“你到时候闹出什么丑闻,我也保不住你名声。” “我要它做什么。”明霜压根不在乎。 名声是个什么东西,能给她吃喝还是给她赚钱?明立诚怎么不说要把她送去女德班培训培训呢。 回家之后,从高原的二人独处世界剥离开,回到原来的世界上,束缚与隔阂似乎也都随之而来了,回想起那几天,明霜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会这么亲近依赖一个男生。 她想起自己对着江槐哭,晚上睡觉要江槐抱,要欺负他,又要他哄,娇里娇气,整个人似乎都缠在他身上。 这些都是明霜以前从没和别的男生做过的。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明霜是千变万化的,回到熟悉的世界后,大把的朋友和邀约,她开始有意无意对江槐冷了下去。 江槐原本话少,生活安静规律寡淡,明霜对他冷淡下去,他们之间的温差便也随即立竿见影地升起。 江槐一周没有见到她了。 打电话过去,明霜在卡拉ok,说等下给他回,等下便是没有了,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发消息,明霜只回一两个字,或者不回,他能明显感觉到,明霜的故意疏离。 她却没说要分手。 这趟旅行回家,过了几天,高考分数出来了,明霜还没去查分,正在外头滑冰,先是许端端消息。 “你男朋友考了省状元。”许端端说,“到处都在宣传,你赶紧去看看。” 明霜倒是也不是很意外,继续淡定滑冰,滑完冰一看,江槐给她发消息过来了,“分数可以查了。” 明霜挑眉,“你还装什么?全班分数应该都发班群里了吧,我考多少?” 江槐必然已经知道她的分数了,他不是个会做没意义事情的人。 江槐发来图片。 明霜打开图一看,飞快扫了一眼,是她的分数和省排,649分,省理科1400多名,语文到底还是拉了点后腿,别的科目成绩她基本还满意,能学到这个分数,不能说不是奇迹了。 江槐没提自己,又给她发来号码和地址。 江槐说,“京航招生老师的电话。” “你管这些做什么?” “你不会说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吧?”明霜说,“别来这些了,都在京州,坐车也没多久,你可别弄什么为了陪我放弃自己志愿的戏码。” “我最讨厌别人道德绑架我了。” 明霜觉得前途最重要,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如此,她不喜欢恋爱脑,更别说是为了她,她凭什么要为别人的心思背上一个这么重的道德枷锁。 江槐心平气静地说,“你的志愿专业可能不稳。” 因此,打电话找招生组咨询一下会更加稳妥,他做事风格如此,很缜密周到。 江槐对她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明霜想起来了,还是高三的时候,她和别人聊天说起自己的志愿专业,江槐竟然还记得。 “哦,好。”明霜说。 那边却还没挂断电话,明霜知道江槐是个从不说废话的人,以为还有什么事情要说,耐心等了几秒,却不见他说什么。 明霜,“你干嘛?” 半晌,电话那头的少年不语,他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个淡淡的血痕,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多听听你声音。” …… 半晌,明霜轻声说,“没什么好听的,你之前不是已经听过很多了么。” 随即,她挂断了电话。 很久之后,阳台门被推开,少年从阳台走出,江承庭神情复杂,看向儿子,见他苍白的面色,他咳嗽了一声,看向江槐,“还打算出国?” 江槐不语,江承庭在心里长叹。 江槐这神情他怎么会不熟悉呢,当年,于嫣给他留下那封绝笔信消失后,他差不多一周水米未进,病得快死了,后来好不容易恢复了点人形,朝着镜子一看,甚至觉得镜子里的男人陌生得完全不像自己。 “可以做两边准备。”江承庭说,“你这边高考志愿先填完,出国申请材料我也已经找人给你办好了。” 他知道,要阻止江槐也没用。 “还有你的身份问题。”江承庭说,“迟迟拖着也不是办法,我已经和千樟他们都说好了,等你上大学就公开。” “你最好提前和那小姑娘说说。”江承庭说。 要解释江槐的身世很麻烦,江承庭不可能给他安上一个私生子的头衔,于是,便打算直接对外人说,是他的发妻于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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