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眸光不经意柔和,“……嗯。” 她一直很聪明,很优秀。 甚至连倔强带刺,一往无前的性格,这么些年里,也未曾改变。他被玫瑰的刺伤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改不了想要触碰。 “行了,看满意了吧,送客了。”明霜接完电话回来,看到杨定陶和江槐说着什么,聊得似乎还挺愉快,他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笑,心情一下就坏了。 她把江槐拉出大门,砰得一声关上门。 却见江槐垂着眼,看着她握在他手腕的纤细手指,他如玉的手腕上,陈年的伤痕还没消退。 他这次没有甩开她,似乎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长睫轻颤,由着她握着他的手腕,明霜回神,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一下甩开了他。 他脸色陡然苍白,失去了血色。 沉默间。 “你刚对他笑什么?”明霜站在电梯口,冷笑道,“男的你也要勾引?以为都是以前的我,会轻易上你的当?” 江槐一言不发看着她。 六年里,他从少年长成了男人,依旧那么出挑,被她沾染又抛弃后,加上如今久居上位形成的气质,竟然更为勾人,倒确实值得一玩。 “看完了还不走?”明霜平复了下情绪,一扯唇,“江总还有什么指教直接说吧,我晚上还有事,没空陪你在这耗。” “……你要回去安家?”他眸子深黑,声线里失了情绪,“那个叫安以的男人,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明霜说,“他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 没变。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又被抛弃了一场,他对她的独占欲一点也没变少,甚至更为浓重扭曲,她想起在安以家时,江槐看着他们的眼神,她不知道这到底爱是恨还是执念。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这一点。”明霜凝着他,一字一顿说,“江槐,你不是一直想问,安以哪里比你好。” “他比你乖,比你听话。”明霜说,“是个正常人,不是神经病。” 她扬起脸,视线一分分扫过他的五官,秀气高挺的鼻梁,狭长清澈的眼,到柔软的唇。 她忽然踮起脚,环住江槐,将他往下一拉,他条件反射般立马配合着她,呼吸相闻间,明霜却从他的唇畔擦过,她把他压在走廊墙边,看着他清冷漂亮的脸,听他呼吸明显变急促了,却没去碰那两片唇。 她想起那天那个吻,知道他有多难耐,在心里冷笑。 这种欺骗算计她的男人,就该被她践踏玩弄。 “江槐,你想让我爱你吗?”她轻声说,“可以,你能像他一样,把你的疯病治好了,把你那些心思和算计收起来,心里只有我,只听我的,我就爱你。” “我就对你好。”她漂亮的唇一张一合,宛如梦里的场景,“只爱你,一直留在你身边,给你一个家。” 言罢,她转身,扬长而去。 中心医院。 李青纹在看ct结果,长长吁了一口气,“万幸,没有病变。” “江总以后最好少用些脑。”他对江如枞说,“不然头疼会加剧。” 严重的神经性头疼,江槐以前一直是靠吃硬吃止痛药撑过去的,常年高压力高负荷持续不断的工作,加上他从少年时期开始,经常性的压抑情绪,让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李青纹也注意到过他手腕上陈年的交错伤痕,只觉得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明显已经快到那根紧绷的绳索断裂的边界了。 “江总不愿意和我们说。”李青纹沉吟了片刻,“也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 “他过去肯定是发生过什么,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可能在儿童时代,也可能在少年时代。”李青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情绪和压力都堆在这里,哪一天,压不住了,说不定就一下爆发了,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们也不知道。” “他太需要休息了。”李青纹说,“包括身体和精神上的。” “江总平时有什么喜欢的娱乐活动么?” 江如枞一直沉默听着,双手一摊,“喜欢折磨自己,算娱乐活动吗?” 李青纹,“……” “我们也管不了了。”江如枞说,“各人有各人缘法,随他去吧。” 世界上可能有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一个女人,江槐听她的,什么都听她的,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只可惜,她不愿意给他半分爱和温情,只会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多践踏一脚。 江槐这天,很晚很晚都没有回家。 他想着她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地想,头疼越发厉害,他静静凝着远方暗沉的夜幕,没在意。 她和安以一起的那个场景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记忆力太好,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 那个场景,把安以换成他就好了,很完美。 ……不发疯,乖巧,听话,爱她,没有那些古怪的毛病。 他可以不计较过去,倘若往后按她的承诺,她真的爱他的话。 男人眼睫浓黑,他站起身,一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溜走了,天边浮现起了第一缕晨曦。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开始往甜走了()第一个登场的应该是温柔人夫小槐。 小槐在痴痴地等着十五疼爱,他比较喜欢的模式是十五先主动,接下来再全盘交给他。 这章字数好多,写到半夜,给大家抽三十红包,这段时间太忙了,而且我写都市不太熟练,很多需要琢磨的情节,比写校园部分慢很多,大家以后不要等啦,可以第二天起来看~ ——
第六十八章 那天从皎月回去之后, 江槐再也没有联系她,明霜也不再管这事,一头扎进了开发, 她性格要强, 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放了一个倒计时牌,每天咬牙切齿扯掉一页。 大家都忙了起来, 每天忙忙碌碌,明霜有个小办公室, 开发后半段, 她干脆家都懒得回了,搬家暂住在了这里。 “都弄妥了,样机下周一试飞。”陈鹤轩挂了电话, 擦了把汗, 掩盖不住兴奋。 明霜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长长出了一口气, 又说, “别高兴太早, 等试飞成功了, 才能说做出来了,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老板不让开心,工作室内刚才掀起的喜悦又平静了下去。 明霜说,“今天大家都提前下班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想吃啥吃点啥, 下周我全部报销。” 明霜对朋友一直极为大方。 明霜以前对他们要求不那么严格, 说是老板, 不如说更像是一起为梦想奋斗的朋友, 可是自动和久恒签了那个合同,加上江槐来了那么一次之后,她简直可以说得上性格大变,发狠一样逼自己,也逼他们,开发进度被拉快再拉快,竟然真的提前了一个月把样机做出来了。 “那天林泉江总来了后,就一直这样了。”杨定陶偷偷对卢思佳说。 卢思佳吐舌,也不敢说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 离开公司后,明霜只觉得浑身疲惫。 明霜给许端端发消息吐槽,“人都要臭了,一周没回家,一个月没去spa,两月没去逛街,三月没睡整觉了。” 明霜向来是讲究精致,极为在意自己仪容的女人,能把她逼到这步,简直难以想象。 许端端,“……您是真的拼。” 明霜这人身上有时候有种莫名其妙的拧巴劲儿,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对自己和对别人狠起来都不像人,她想起以前明霜高三想考京航,硬生生一年进步了几百名,每天熬夜刷题,在ktv包间还在写卷子。 “明天出去玩吗?” 明霜说,“明天在家睡觉,天塌了也别叫我。” “行。”许端端说,“下周叫你,下周同学会大小姐赏不赏脸过去?” “到时候看吧,有空再说。”明霜说。 她累的时候也不想出去做什么娱乐活动,就想在家安安静静睡个觉。 明霜回到了她在江边的那幢小别墅,环境清雅宜人,极为安静,明霜独自住在这里,没有雇佣保姆,只是按时请钟点工,她不喜欢家里来多了人。 洗完澡后,明霜几乎一挨枕头就睡着了,明霜相熟的朋友都知道她脾性和作息,休息日时上午从不联系她。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明霜在床上睡着,忽然听到外头一阵敲门声,她懒得管,继续蒙头大睡,那敲门声却不但不停,反而越来越大。 明霜刷的一下从床上起来,眸子里全是火气,她随便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往房门口去了。 女人站在晨光里,还穿着睡衣,松松披着一件薄灰色的针织衫,漂亮的卷发披散在白皙的肩头,瞳孔里却满是怒火,“谁他妈的在敲?是不是有病?” 门口站着一堆人,望着她,都沉默了。 最前的一个男人穿着正装,瞧着她漂亮的脸,小心翼翼问了句,“请问是明霜明小姐么?” “有事直接说。”明霜深呼吸了几口,怒火稍微平静了下,她起床气极大,视线扫过这堆男人,年龄参差不齐,二十到五十的都有,看气质也不像是什么盲流,倒是都像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如枞?”她一眼看到从不远处车上下来的男人,瞳孔里更加冒出怒火,“我说怎么一大清早来这么多人,江先生要替你弟打抱不平,带人来我家砸馆是不是?” 黄集推着江如枞轮椅,来到明霜院门口,明霜单手扶着大门,没让一个人进去,“有事就在这说。” “江槐出事了。”江如枞言简意赅。 明霜双手抱着臂,冷冷道,“出什么事了?死了?” 人群里略微有些哗然,晨光铺洒在女人美丽的脸上,她是上天的宠儿,拥有得天独厚的美貌,眉眼鼻唇没一处不好看,而且是极有风情的美,鲜活又热辣。 这样一个女人,漂亮的唇里,说出来的却是这样傲慢又残忍的话。 “他脑子出问题了。”江如枞言简意赅,“不记得事了。” 一瞬间的沉默,良久,明霜一扯唇,“江如枞,你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看电视剧把脑子看坏了,觉得我是五岁小孩是吧,大周末早上这么大张旗鼓来逗我开心?” 他身后的黄集是江槐的私人秘书,见明霜这种态度,有些着急,“明小姐,我们没开玩笑,江总身体一直不好,他这种症状持续好几天了,一直忍着。直到昨天晚上,我们才发现,他脑子很混乱,很多人他都不记得了,甚至把很多事情也忘了。” 江槐记忆力超群,明霜记得,以前他看过一遍的数字和脸,都过目不忘。 明霜说,“……”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显然全然不信。 “您可以去我们公司看看他。”黄集一头一脸的汗,“现在林泉的董事会已经把这个事件封锁了,谁都不知道。” 黄集背后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上前一步,对明霜说,“明小姐,我是江总的私人医生李青纹。” 他给她看了自己的行医执照,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最上方放着的是江槐厚厚的病历本,和一份日期在一个月前的脑部ct结果。 李青纹说,“实际上,江先生这几年的精神状况一直都不太好。” 他给明霜递过他的病历本。 明霜随手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发紧锁。 神经性头疼,重度抑郁……而且都从好几年开始,她扫过几眼,看到最后写着的是心因性失忆。 “我们不知道江总最近是不是受过什么精神上的重大刺激。”李青纹说,“他很少很少和我们提他的私生活。” 李青纹说,“他头部没有受伤,没有出现意外,但是有这种失忆的状况,我们初步诊断,只可能是心因性失忆。因为情绪极端波动,受到创伤,精神震荡过大引起的。” 李青纹说的他症状开始的日期,明霜记得。 就是她带江槐去皎月那天,她对他大光其火,说话极为难听,就差叫他去死。从少年时代开始,她对他倾注的情绪,无论是好是坏,江槐一贯是全盘接受的。 他从不在意自己的感受,习惯内敛,压抑和忍耐,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她怎么投石子进去,似乎都不会有都波澜。 明霜看向远方,“那你们找我干什么?回去该治就治呗,不至于找我借钱治病吧。” 轮椅上的江如枞一直看着她,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沉沉的。 江如枞轻声说,“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交过的女朋友就是你。现在,他只记得你是他女朋友,你们之前吵架闹分手的那些他都忘了。”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明霜觉得好笑,荒唐,难以置信,但是他们没一个人脸上有笑。 黄集说,“明小姐,你知道江总现在对林泉有多重要吗?他现在这种情况,多持续一天,可能给我们带来几千万上亿的巨额损失,我们没必要炮制这种事情和您开玩笑。” 明霜秀丽的眉紧紧锁着,“那你们找我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会治病?” 江如枞说,“他很爱你,而且记得你,医生觉得他和你在一起,会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见明霜脸上露出讥诮的笑,正要说什么,江如枞补充,“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一点私心。” “他过得一直很不开心。”江如枞坐在轮椅上,微微仰视着她,平静地说,“从小到大,没几天舒坦日子,在你身边,可能多少会好些。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明霜沉默了。 “我们会提供补偿费用。”黄集立马说,“要多少,明小姐尽管开口。” “行,我知道你们林泉有的是钱。”明霜冷冰冰地说,“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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