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有的。”店员立马说,又去拿了三四款,“这几款都很适合明小姐,也和这款很搭配,都可以试一试。” “都装起来。”江槐略微看了看。 明霜靠在柜台,懒洋洋的,听不出多少情绪,“江总真大方。” 江槐去刷卡,被明霜拦住了,语气平平地问,“江槐,你就那么喜欢出钱吗?” “以前高中也是这样。” 江槐摇头,轻声说,“没花多少。”那时的他,经济状况并不好,他也一直耿耿于怀,很窘迫,他一直觉得明霜只能用最好的,包括她的男人。因此,那么久,他才会一直这样低微,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过往。 明明是她给他买礼物,最后,又变成江槐结账了,和以前似乎一模一样。 明霜心不在焉的,想着江槐的事情。 她想起他那个小学,想起那张照片,想起于嫣的日记。 这个人,他是怎么能长成这样一副模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飞旋起了雪花,两人回了家。 露台上,远远能看到一汪清澈的月亮,和夜色里深湛的江水,明霜站在阳台,眺望远方。 身后门被推开,江槐过来了,明霜闻到他发梢和身上淡淡的香味,是独属江槐的味道,这么多年,似乎也没什么改变。 阳台上放着一个小吧台,几面上摆着酒和酒杯,明霜有小酌的习惯,晚上偶尔会对着雪光和群山喝一小点。 江槐在她对面坐下,明霜给他倒了一些,是清酒,度数不是很高。江槐不能喝度数太高的酒。 江槐酒量这些年似乎长了一点,但是,几杯酒下肚,明霜毫无变化,却见他白皙如雪的肤色,已经悄悄蔓延上了深深浅浅的淡红。 “江槐,你到底骗了我多少?”她轻轻啃噬着他的喉结,江槐受不了,轻声讨好叫她,“霜霜。” “我最讨厌男人骗我。”她轻声说,“被我发现了,你会很惨。” 他声音喑哑,“再也不会了。” 他脖颈微微扬起,绷得极紧,喉结滚动,“骗你。” 倒映着背后的群山和江水,他眸子里倒映着月色和雪色,一张清绝的脸,染了欲念,像是从瑶台坠下的堕仙,被她拽入这万丈红尘,完完全全染上了她的颜色。 “和我结婚好吗?霜霜。”他凝着她,眸子漆黑又迷蒙,得寸进尺,一声声叫她名字,“霜霜。” 他喝了一些小酒,似乎不清醒了,似乎又是清醒的,吐息里含着清冽的酒意,和他身上的香混在一起,他吐息是热的,指尖又是冷的,紧紧扣着她的腰,把她缓缓压在自己怀里。 他就是在蓄意勾引她。暗示,和他结婚了,以后怎么对他都可以。 他要明霜能再像这样爱他,再爱他一点。 像是一场易碎的美梦,即使如此,他也想让这场美梦持续得更长一些,给他更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么么,二十红包~ ————
第七十六章 雪光压着夜色, 远处群山起伏,江水奔涌。 明霜略微一抬头,就能看到一轮圆月高悬在天空。 小时候, 每年中秋, 喻殷带着她看月亮,明立诚偶尔在, 大部分不在,喻殷总会等他到凌晨, 才叫她吃月饼, 明霜那时候早已经睡眼朦胧,强行陪着喻殷等到现在,吃到嘴里的月饼, 一点都不甜。 今年中秋时候, 明霜独自一个人在公司研发室, 一晚上没有抬头看窗外。她什么节都不喜欢过, 朋友生日全都不记得, 被人提醒了, 就买份昂贵礼物加一句生日快乐。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月亮总是这样, 月亮下的人,每年却都不同。 在感情上,明霜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多疑且凉薄。 “为什么你这么想结婚?”明霜唇角浮起一缕笑,“结婚有什么好的, 离婚很麻烦的, 要分割财产, 要闹上法庭, 闹到相看两厌, 反目成仇。” 他不愿听她说这些字眼,明霜没说完,唇已经被堵住,他手指冰冰凉凉,浸透着雪的温度。 “江槐,现在快乐不就可以了吗?”她仰脸凝着他,上挑的眼尾含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媚,“我可以给你,你要吗?” 或许,到那时候,他也不再会执着于她。 他原本埋首在她发间,嗅着她的味道,忽然顿住了,男人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一字一顿,“明霜,我不要。” 江槐失忆之后,性格变化了很多,柔软了不少。而这时,明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以前她熟悉的那个江槐的影子。 “我要你爱我。”他声音沙哑,看着明霜。 他要的是长长久久,要的是明霜给他一个家,要她的爱,不是图□□上的一时欢愉。江槐等了她六年,所求始终不变。 他从小没有享受过亲情,朋友寥寥,江槐渴望能从她这里拿到一份爱情。 他受过很多伤,从小,他就知道,于嫣不喜欢他,他做得再好,再乖巧,于嫣也还是不喜欢他,他的存在就是原罪。 长大一些,寄人篱下,他也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不会有任何人关心。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父母爱,他是天地间一颗没有根系的浮尘芥子。 然后少年时,他遇到了明霜,一颗封闭的心被她强行打开,他爱上了她,随后,被伤得鲜血淋漓。 但是,现在明霜回来了,他还是等到了这天。 小时候的经历,那些阴暗极端的性格和行为,都是他的组成部分。但是明霜不喜欢,说他有病,要他都改掉,改掉了,就可以在她身边了。 她这次没有骗他。 江槐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希望明霜爱他身上明亮的一面,对他已经足够了,不可能再奢望她能接受他丑陋病态的经历与性格。那是被偏爱者才有的特权。 只听到雪与风的声音,一缕云划了过去,遮住了半轮圆月。 “江总,你这叫求婚吗?”明霜看着远处的夜景,“在你心里,我就值这样的排场?” “你想要什么样的?”江槐立马握住了她的手,那双光华四溢的眸子,一分分透亮,映照着夜里的雪色湖光,漂亮得惊人。 只要明霜提要求,他都会去办到。 明霜紧抿着唇,视线从他眼睛上移开,不再和他对视。 她淡淡说,“江槐,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都没有答应和你复合。”她说,“你现在逼我和你结婚?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他垂着眼,长睫轻颤。 甚至就在几天前,他都不拥有留在这件屋子的资格。 眼见他脸上红意褪下,一分分苍白。明霜瞥了他一眼,看着外头越发浓厚的雪,温度也越来越冷,“回屋子去吧,病美人,明天别又发烧。” 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把自己手上温度一分分度给了他。 “江槐,不要想太远。”她背对着他,“没有的,强求不来,该有的,总会有。” 回屋洗澡后,明霜躺上床,少见的却没有立刻入睡,思绪漫无目的地飞着。 等反应过来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想江槐的事情。 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现在,关于他的未来。 明霜皱眉,凝着天花板上挂着的月亮形的吊灯。 明霜十七生日时,她许了个愿。 ——“这辈子,要如风。” ——“做自己想做的,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她不要爱任何人,尤其男人。 可是,随即,在十七岁的尾巴上,她在檀附的走廊遇到了江槐,从此和他纠纠葛葛,一直到如今。 江槐是她人生里最大的意外。她当年说断便断,走得毫无留念,回首时,他却还在原地等待着她。 明霜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人。 “傻子。”她喃喃道。 小时候,被那么坏的对待,却还那么乖。长大了,被她欺负辜负,差点弄坏,却依旧非要爱她。 周一,明霜去公司。 “唐晨那边联系你们了吗?”她问陈鹤轩。 那天试机之后,唐晨显然对效果很为满意,但是一直没有松口说和他们签合同。 “老板,不然我们降点价格?”齐健提议,“他挺满意的,看起来就是觉得太贵,而且不够相信我们产品质量。” 毕竟,他们以前从没有过用户。国内无人机原本也是蓝海市场,也就意味着,价格并提不起来,他们的机器更加高端,但是要找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确实有点困难。 齐健知道明霜家不差钱,不可能在意这一点小钱。 “现在降了,以后难升回来了。”明霜说,“而且,你觉得我们的无人机不值这个价格?” 那是他们费劲心血做出来的完美成品,明霜抿了抿唇,她也不会想辜负了江槐给她的技术。 这几天,她回来得都迟。 “是工作有什么不顺利的吗?”江槐轻声问。 家里放个贤惠男人还真是不错,他修长冰凉的手指按在她肩上,给她舒缓疲劳,人声音好听,模样也养眼,真是挺享受。 明霜心不在焉说,“没什么,碰了一个不识货的人,之后还有识货的。” 她不愿意为唐晨低头,大不了继续联系下一家。 江槐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 唐晨推门进去。 茶室内坐着一个俊秀男人,气质清贵如雪,他年龄很轻,但是唐晨早已经不会把他当成晚辈。 “江总怎么忽然赏脸过来了。”唐晨笑着说,“真是蓬荜生辉,莫非是江总愿意答应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了?” 欢茄之前开设了一档财经节目,需要邀请嘉宾,节目组给的要求是青年才俊。 江槐完美符合,形象出挑,背景强大,人也神秘,话题度极高,自然是他们大力邀请的对象。可惜完全失败了,甚至看不到多少成功的可能性—— 江槐为人低调,不要名,更不缺钱,他们想不出有什么请得动他的理由。 唐晨是江槐在京大的师兄,比他高了十多级,他亲自出马,也没能成功拉江槐来节目。 男人修长的指骨握着杯子,轻轻晃了晃,“最近,你们节目组,是不是正在找新的航拍用无人机?” 这听起来和江槐毫无关系,唐晨愣了下,笑道,“确实是,怎么?江总有想投资的新项目?” 江槐说,“遇到了合适的吗?” 唐城心里明镜一般,飞快明白了,“最近倒是确实遇到了合适的。”他把用皎月的无人机拍摄的影像给江槐看,笑道,“成片确实很不错,比我们之前用的效果好很多。” “合适就买下来。”江槐说。 桌上是一张支票,他轻描淡写推过。 唐晨扫过那个数额,愣了愣,他脑子活络,“怎么能让江总出钱呢。” 他笑道,“明小姐的产品质量原本就很过硬。” 江槐淡淡说,“质量确实很好,但也需要宣传。” 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推广出去,很难有人知道。 “就当是一个广告。”他站起身,“你们用着就是了,把效果体现出来。” 江槐很忙,时间很紧,唐晨也是聪明人,已经知道了他亲自来这趟的目的。 “那太不好意思了。”唐晨站起身,嘴上客套着,“下期节目片尾,我们专门抽出时间来介绍。” 林泉最不差的就是钱,但是以江槐的风格,不可能莫名其妙为了非亲非故的人花冤枉钱,唐晨搜了一下皎月老板的资料,看到她上学的轨迹,视线顿了顿。 檀城附中。和江槐同龄。他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 明霜从外头回来,肩上还落着雪花。新年马上要到了,她步伐逐渐越来越轻快。 “我们吃庆功宴去了。”她说,“晚上就不回来了。” 见江槐眼神,她轻轻笑了声,有些淘气,“你就在家里等着,晚上回来陪你。” “嗯,”他轻声说。 “恭喜你。” 明霜说,“以后会越来越好,那男的不懂我们产品有多好,等着,三年后,就是他求着我们卖给他了。”她语气笃定。 江槐就爱她这璀璨耀眼的模样,他认真说,“好。” “江槐,到时候,我给你买个什么。”她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随后又折返回来,看到江槐还在门口,她说,“你不要就算了。” …… 新年马上要到了,最近飘雪的日子越来越多。 江槐回了一趟江宅。 江氏是大家族,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本家人口越来越少,这一辈,只有江槐,江如枞和江千樟三人。旁系倒是越来越多,因为这几年林泉和江氏企业的壮大,年节时越发显得红红火火。 大部分是江如枞在招揽,江槐不喜欢管这些事情。 “今年你怎么办?”江如枞问,“有资格上门过年了吗?” 江槐不语。 江如枞面前摊着族谱,叹道,“今年又得修了。” 他和江槐说着话,门被推开,蒋玉婉走了进来。 蒋玉婉今年七十五岁,熬走了丈夫和儿子,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不过她平日不在檀城,在小城住着养生。 “今年是得修修。”她一眼看到放在桌上的族谱,“江槐,你组织来修修。” “千樟生了孩子。”江槐没做声,江如枞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上族谱,“可以加进去了。” “先没必要加。”蒋玉婉说。 江如枞抬头看她。蒋玉婉性格很强势,以前以为他腿脚的问题,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从小,江如枞和她也不亲。 江千樟,不是江承庭的儿子。三个人都知道。 族谱上有第三个人,江承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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