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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谷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微微歪头看着江巡的脸，好像从没思考过还有这个可能似的，他张张嘴，好几次都讲不出话来，后面直接就不讲了，跳下书桌出去客厅拿来一个一米多长的纸皮箱，用美工刀拆开来，拿出所有的圣诞树零件。
江巡以为他放弃这个话题，不打算回答了。但是宋谷雨在看了说明书，组装好黑色底座后，突然抬头对他说：“我想要圣诞树，很想抢到。”
像触热的冰激凌，江巡的眼神瞬间就化开了，他马上承诺了宋谷雨，说：“好，我不打游戏了，第二天一定很早就起床。”
宋谷雨放下组装工具，站起身，垫起脚，模范他妈妈觉得他爸爸听话时候那样，抬头亲了亲江巡的唇角。
一个很短暂很普通的亲吻，江巡却可以感受到他柔软温热的鼻息吹到自己脸上，然后弥久停留。
宋谷雨又变成了快乐的手工艺人，拿了刚才觉得干干瘪瘪很不顺眼的圣诞枝干，走到黑色底座旁边坐下来，看着说明书，把树枝圆管对准底座圆管，插入，再把树枝都打开，但圣诞树并没有像说明书说的那样很快饱满起来，反而七零八落的，像残枝败柳。
江巡看着他笨拙地操作了一会儿，无论他如何改变方向，圣诞树始终无法变成正经圣诞树该有的样子，便蹲下来，快速看了一遍说明书，手把手教他怎么把树枝打开。
教了几次，每次宋谷雨都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懂了，一上手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宋谷雨的手工艺活跟他在植物栽培方面很相似，学习很快，理论丰富，实际却难以完成单人操作。
但他拥有永不服输的精神，做事从不半途而废，就像现在，失败了很多次也不气馁，只是笨拙地继续尝试。
江巡看着歪歪斜斜的圣诞树，觉得有点可怜，只好直接握住宋谷雨的手，一起把树枝上的针叶均匀打开。最后终于做出一棵上下交叉，稍微向上，感觉还挺繁荣的圣诞树了。
继续插上树顶星，挂上圣诞老人布偶、雪花片、铃铛、苹果和红玉后，宋谷雨放下装置的圣诞灯饰，转头对江巡说：“这种圣诞树安装起来太复杂了，好累，我需要先休息休息，恢复一下精力。”
江巡微微勾了勾唇角，但没有被宋谷雨发现，因为他及时转开了身，假装要去给圣诞树缠上装饰彩灯。
宋谷雨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手机点开视频网站，看起了最近刚出的动漫新番，没过多久，他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开始发亮，惊叹道：“这个BOSS的超能力好酷，真希望我也能拥有，这样我只需要默念一声，这棵麻烦的圣诞树就可以自己组装好了，根本不用我动手。”
说完继续沉浸到剧情中去，看着看着，他又抬头，看到江巡还在给圣诞树挂灯饰，就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过圣诞不能像过生日那样许愿，感觉好亏。”
江巡放下手里的装饰品，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你想许什么愿？”
“我希望高三上学期结束前我能再多介绍三个人去花店那边选购花种，”宋谷雨掰着手指头算给江巡听，“昨天从学校回家路上，我陪我妈去商贸广场买东西，经过花店的时候老板告诉我了，他最近又进新货了，花种品类十分丰富，如果我再介绍三个人过去买种子，就可以集齐全部花种。”
“……”
他的愿望让江巡马上想到玻璃房里排着队等他伺弄的十二个花盆，以及宿舍柜子里数不清的花种。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江巡问：“能换个愿望吗？”
“啊，为什么？”宋谷雨说，“你觉得这个愿望不好？”
“不是不好，”江巡说，“是不现实，你觉得你能找到这三个人吗？”
“哦，好吧，可能真的找不到，”宋谷雨挠了挠下巴，说，“那我换一个吧，希望我马上拥有三个新朋友，这样我就可以把花店老板介绍给他们，赚到的三份回扣全部拿去买新货。”
“……”
“要三个朋友那么多哦，”江巡脸色有点臭，但还是好心提醒了宋谷雨需要注意一下实际情况，“你能保证那三个新朋友都像我一样爱种花吗？”
“喔，”宋谷雨低下头，挠着自己的脸颊肉半晌没吭声，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他才重新抬起头，伸出三根手指，看着江巡问，“你朋友那么多，应该有喜欢种花的吧，介绍三个给我，怎么样？”
江巡拉开宋谷雨的手不让他挠自己的脸，自己却反手揉上宋谷雨的头发，面无表情地说：“不怎么样，他们应该不会喜欢的。”
宋谷雨抬手反抗，推着江巡的胸口，非常执着地说：“你去问一问吧，可能有人喜欢的。”
“不去。”江巡很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宋谷雨鼓着脸，不说话了。
但没过多久，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揪住江巡的衣服，有点破釜沉舟地告诉他说：“那再换一个，我制作好传单去街上派发好了，虽然效率可能会低一点，但大街上那么多人，找到三个喜欢种花的应该很容易吧。”
他越说越觉得计划可行，很快又恢复了自信，凑到江巡身边，抬头亲亲江巡的侧脸，自然地把江巡当成和自己一条船上的，说：“江巡，我们一定可以的。”
喊完口号又抬头亲了一下江巡的嘴唇，不知道是在加油鼓气，还是觉得江巡是个万能的神，成功绑住他，那三份没影儿的回扣就迟早会被他收入囊中。
“喂，宋谷雨，”江巡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直接笑了出来，他一边往沙发深处躲，一边抬手挡住宋谷雨的甜蜜袭击，说，“谁要跟你一起去，我可没有答应你啊。”
宋谷雨直接把脑袋埋进江巡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像耍无赖又像撒娇地说：“去吧，去吧。”
闹了好一阵子，宋谷雨才松开江巡，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击暂停的屏幕，继续看起了动漫。
和以往那样，宋谷雨一看动漫便会很快沉浸到剧情当中去，他变成跟主角同质化的人物，表情随着主角的惊险境遇变化而变化，就像身临其境，跳进动漫世界打倒反派大BOSS的人是他似的。
江巡在旁边看了十多分钟，突然想到中午吃饭那会儿，宋妈妈提起沙季百的事情，说他曾经跟宋谷雨很要好，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和宋谷雨来往了。
江巡看着宋谷雨的侧脸，沉思片刻，说：“你妈妈说沙季百是你的朋友。”
“嗯？”宋谷雨的眼睛很快地眨动了一下，但只表达了疑惑，没有顺着江巡的话说下去的意思。
“你以前真的和他很要好吗？”江巡看着宋谷雨秀挺的鼻梁，状似无意地问。
“没有很要好。”宋谷雨依然在看动漫，提到这件事情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他脸上微微凝滞，不会再跟随主角危险的境遇而产生变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江巡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但过了没多久，宋谷雨自己嘟囔了一句，“他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他没有暂停画面，任由视频播放着，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点在进度条上，往回拉了拉，把刚才没看清楚的剧情又看了一遍。
看了几分钟，宋谷雨继续接着说：“沙季百很坏，他诬赖我。”
江巡的手抬起来，伸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低低发问：“他怎么坏，怎么诬赖你了？”
“他借了我的手机，偷拍女生裙底，”宋谷雨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江巡，说，“拍了很多张，然后故意丢在人多的地方，和看到的人一起叫我偷窥狂，还有，学校烘焙课我做了很好吃的巧克力，他全部偷走，丢进湖里喂鱼。”
“他真的很坏。”宋谷雨说。
“但是刚开始他还是很好的，”宋谷雨又低下头去，拿起手机往回拖动进度条，尝试说了点沙季百的好话，“他会静静听我弹琴，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就坐在我身边，有人笑我走路像乌龟他会把人瞪走，初二运动会的时候，我跑三千米累趴了，他就把我背回家。”
“那时候我妈可喜欢他了，他来我家里找我的时候，我妈总做好吃的给他吃，比对我还好，我生气就推了他一下，他也没有推回来。”
江巡听着听着，面容变得沉静，他伸过去捏宋谷雨脸的手下滑，滑到宋谷雨的肩膀，再往上一蹭，握住宋谷雨的下巴，转过来，对他说：“他哪里好，就是个纯粹的坏种，下次碰见你要远远地避开。”
宋谷雨刚开始没有回答，很倔强地垂下眼睛看手机，看到剧情进度条走完，主角暂时战胜了反派大BOSS，才重新抬眼，感受到江巡一直握着自己下巴的手，和他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脸的目光，抿直了唇线，静静和他对视起来。
对视了好几秒，宋谷雨松开嘴唇，说：“江巡，他不好，你好。”
“你从来没有对我做过坏事，”他看着江巡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比他好上千百倍，你会教我吉他，会帮我栽培植物，会陪我去美食街吃东西看电影，还送我吉他，答应跟我回家，把圣诞树布置得这么漂亮，从来没有人陪我做过这些。”
他伸手摸了摸江巡的手臂，然后慢慢凑近过去，脸靠在江巡的肩膀上，说：“好喜欢做这些事情，也好喜欢你。”
说完，他抱住江巡的腰，把脸轻轻贴到江巡的脖颈处。
江巡没有说话，在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一个同样的姿势，直到他的耳根和脖颈被宋谷雨的呼吸染红，才动了动手指，抬起来，轻轻放在宋谷雨的后背上，然后缓缓圈抱起来，像抱一件易碎品那样地抱住了他。
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变化的，反正等江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变得和宋谷雨形影不离，不管去到哪里，他都会下意识地寻找宋谷雨的身影，好像无论是何境地，他的身边天然会冒出一个宋谷雨似的。
圣诞节过后，又是一个漫长的考试周，走在粤湾中学校道上，时刻可以感受到老师和学生紧绷着的皮，直到周四下午的语文考完，校园里恢复欢声笑语，紧张的氛围才被冲散了少许。
这天学生们接到临时通知，学校领导竟然难得的允许他们放松，说今晚可以自由活动，不会强制他们上晚自习，但前提是不得离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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