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推了推眼镜，满眼都是期待和笑意。
“市里拿奖了就去省里，省里再拿奖就是全国了！”
老徐越说越兴奋，把桌子拍地“啪啪”响。
“朝离啊，这个大赛对保送非常有帮助！你调整好状态！老师看好你！”
朝离愣了一下，缓缓点点头。
“好的，老师，我会努力。”
“去吧！”
老徐喜滋滋地拍了拍朝离的肩膀。
………
保送。
大学。
就意味着…
分别。
一直不敢去细想的事实，就快要来了。
走廊上，朝离脚步很慢。
他抬起头，金色的夕阳正在慢慢下坠。
原来离别，近在眼前。
他满腹心思地坐回座位，傅云野赶紧把一叠厚厚的卷子放在他的桌上。
“你才几节课没上啊，就多了这么大一堆。”
傅云野嫌弃地暼了一眼试卷，一手转着篮球，一手抬起来扬了扬。
“你慢慢写，我们打球去。注意休息啊！”
他说完就想走，毕竟翘课对他来说，太正常了。
班里几个不爱学生的学生羡慕嫉妒恨地瞅着他。
却也不敢真的翘课。
毕竟傅云野有背景，他们可没有。
也就是马迅这种完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才真的敢跟着一起跑。
脚步还没迈出去，衣服却突然被扯了扯。
傅云野低头，“嗯？”
朝离很严肃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不许翘课，这些卷子，你也要写。”
“啊？”
傅云野直接懵了，一不留神，篮球从指尖掉了下来，发出“砰”地一声响。
“没错，从今天起，你也要好好学习。”
朝离很认真。
傅云野仿佛听到了外星球的语言，完全不能理解，他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
“我？学习？”
“没错！”
朝离抬头，目光坚定地和他对望，分毫不让。
“你不会，我教你。但是你一定要学！”
“可是，我……”
傅云野一时词穷，但是还是无法理解。
他爸妈宠他，不爱学就不学，从来不多说什么。
所以他从来随心所欲，也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
朝离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假装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难道你不想和我一所大学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傅云野笑，张口就来。
“上大学那不就是捐栋教学楼的事…”
话还没说完，朝离“腾”地一下站起来。
“捐捐捐！你就知道靠你爸妈！你能不靠任何人，自己上进点吗？”
朝离压着声音，眼睛都气红了。
如果将来，你爸妈不同意我们的事情怎么办？
你就要放弃跟我一所学校吗？
傅云野收起笑，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瘦猴一看气氛不对，转身偷偷摸摸地跑了。
班里一时安静到了极点。
朝离闭上眼睛，缓了缓剧烈的心跳。
等他平静下来，就发现傅云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漆黑地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朝离瞬间后悔了，心里懊恼的不行。
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傅云野抬起手，指了指他，一个字也没说。
直接转身，“砰”地一下踢开教室门，直接走了。
朝离闭了闭眼睛，满脸苍白。
完了。
惹他生气了。
第十八章 接受女生示好？
朝离下意识地就追了出去。
然而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碰到拿着卷子的数学老师。
他正满脸莫名其妙地冲着外面喊，“傅云野，你去哪里？上课啦！”
可惜压根没人回应。
数学老师本来就油光可鉴的大脑门被气的更显光亮。
“哼！又逃课！现在的学生简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非得告诉你们班主任！”
朝离低着头企图溜出去，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班长，上课了你不在座位上去哪？正要找你呢！”
“老师，我…”
朝离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了。
刘老师刚刚还满脸怒火，这会儿却笑容满面，语气和蔼的不得了。
“朝离啊，这次数学卷子你又是满分。我发现你解题思路很清晰，套用的公式也很简洁。这节课你就好好给大家讲讲你的解题技巧吧。”
紧接着，不由分说地把一摞卷子塞进了朝离手里。
“这…”
朝离抱着卷子不死心地往走廊里看了看。
哪里还有傅云野的身影。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的，老师。”
…………
讲完课，又把之前发的卷子给补完。
天早就黑了。
晚饭时间也过了。
朝离一丁点胃口都没有。
他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薄荷糖。
沁凉的味觉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点开傅云野的头像。
蓝天白云下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和雪山。
那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傅云野说好要和他一起去那里毕业旅行的。
朝离手指在键盘上徘徊良久，最终放弃。
他拎着书包，找到自己放在校园里的自行车，沉默地骑回了家。
白医生的药确实有效果。
朝离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没有发困。
但是，可能药效有点过于好。
他躺在床上，辗转了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做起了噩梦。
直到被“砰”地一声吵醒。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不要脸的骗子！！！”
朝离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往妈妈的卧室里跑。
果然就见穿着睡衣的女人披头散发的在发疯。
嘴里一边咒骂，一边扔东西。
吴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见朝离后，小脚颠颠地跑了过去。
“夫人睡着睡着突然开始发疯，阿离，你真的不准备送夫人去…”
朝离看了她一眼。
少年黑发凌乱，睡衣单薄，脸色苍白，明明没有任何表情。
吴阿姨却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不说话了。
朝离抱住发疯地妈妈，试图制止她。
朝暮云却猛地挣脱开朝离，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就是那个男人生的！你也不是好东西！同性恋都去死！！去死！！！”
说着，她竟然直接冲了出去，猛地撞开朝离卧室的门，在里面发疯似的乱砸。
朝离捏了捏眉心，头痛欲裂。
他看了一眼窗户和地板。
为了防止他妈不定时的失控，租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门窗和地板全部重新弄成加厚隔音的。
但是再好的材质也终究会有噪音。
时间长了，左邻右舍自然有意见。
所以朝离总在搬家，不停的搬家。
之前卖房子的钱，在给他妈治病付房租加生活之后，已经没剩多少了。
本来想等大学再去赚的。
现在看来，似乎等不了那么久了…
朝离叹了口气。
朝暮云在把朝离房间搞的一团糟之后，总算累的歇了下来。
朝离趁机上前，联合吴阿姨一起，把药和水喂进了他妈妈的嘴里。
等朝暮云情绪平静下来，吴阿姨赶紧拖着她回了房间。
朝离还没来得及收拾卧室，客厅的门被拍地“砰砰”响。
“出来出来！你们家怎么回事？半夜让不让人睡了！”
“就是！怎么什么样的租户都有啊！”
“明天联系房东，让他们走！！”
………
朝离赶紧打开门。
强撑着精神去给愤怒的邻居们道歉。
最后还是每家各赔了一点钱，人家才勉强不追究。
处理完邻居的事情，朝离又一刻不停地回来收拾。
卧室里被砸的压根没法睡人。
直到晨光微熹，才算勉强收拾干净。
朝离累的瘫倒在床上，一刻也不想动。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闹钟响了很久，他才蓦然惊醒。
慌忙去刷牙洗漱。
今天一定不能迟到，他要当面跟傅云野道歉。
然而，傅云野并没有来。
朝离等了一上午。
后面的座位始终空空荡荡。
朝离的心忍不住沉了又沉。
他摸出手机，到底忍不住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
攥着手机，朝离一手撑着下巴，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又想睡。
白医生给他的药，被他妈妈砸坏了。
瓶子都被踩烂了。
再去拿的话…
朝离有些犹豫。
他查了一下，那个药不便宜。
上次住院的钱，也都是傅云野出的。
朝离不能细想。
他总是下意识地忽视两个人之间的阶级差异。
现在仔细想想。
朝离啊，你凭什么呢？
他那么好的出生，你又凭什么呢…
朝离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深重到让人心惊的偏执和占有欲。
他重新握笔，埋头“唰唰”写卷子。
凭他的智商，他的未来，他一定要走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给他爱的人铺一条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闲话的康庄大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下午，晚上。
傅云野也都没有来，也没有回微信。
朝离用凉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一些。
他又等了一夜。
傅云野还是没有回信息。
第二天来学校，后面座位照旧空着。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有学生交头接耳地惊呼。
“真的啊？真的是傅云野？”
朝离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你看清了？是赵珊珊？”
“我又不瞎，不光是我，篮球馆所有人都看见了！傅云野在打比赛，所有人的水都不接，唯独接了她的！”
“真的啊？”
“当然！她还是拉拉队队长呢，带着一群女生在球场跳舞。我看呐，根本就是为了傅云野去跳的。”
“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傅云野！”
“别说，傅云野确实帅，就是个性有点…”
“想什么呐，就算温柔也轮不到你。不过赵珊珊就不一定了，毕竟那么漂亮…走走，一起看热闹去！”
“对对，去看热闹！”
………
几个女生一窝蜂地走了。
朝离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浅色的瞳孔一片阴云密布。
第十九章 地狱难度
体育馆几乎挤满了人，热闹的很。
朝离的脸好的差不多了，他没戴口罩，只戴了顶鸭舌帽。
他穿过重重人群，才在篮球场角落里找了个位置。
场上，傅云野带领的队伍正在和校队打比赛。
朝离扫了眼分数。
99：101。
胶着的厉害。
球场旁围满了女生，声势浩荡地给傅云野加油。
赵珊珊穿着清凉的拉拉队队服，扎着高马尾，活脱脱一个青春美少女。
她正攥着一瓶水，脸色绯红地盯着场上看。
顺着她的视线，朝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傅云野。
他表情很冷，过人的速度很快，打法又凶又猛。
被人犯规罚球的时候，那个眼神，几乎要杀人。
朝离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还是在生气。
“我说朝离，这傅云野没事吧？”
肩膀被人拍了拍，朝离回头，这才发现旁边坐的居然是赵云川。
“他打的戾气很重啊，犯规了都不换人，几乎带球跑全场。以前没见过他这么拼命啊！”
“你俩不会吵架了吧？”
他的眼神在傅云野和朝离之间来回打转，表情若有所思。
“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朝离抿唇，没有正面回答。
赵云川眼睛转了转，笑了。
“我看也不像，刚接美女的水接的可顺手了，说不定是想在人面前好好表现。”
“是吗？”
朝离心沉了沉，拳头握紧了。
“那可不。”
赵云川笑眯眯，舒服地往后一靠，长腿伸出了出去。
嘿嘿，傅云野，这个时候不给你垫黑砖，就枉费小爷我在你手里吃了这么多次亏！
比赛还在进行，随着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场面也越来越热闹。
熟悉的困意再度席卷而来，朝离把掌心掐红了，也没抵挡住睡意。
“啊！！！傅云野万岁！”
“万岁万岁！太秀了！！”
球馆内，突然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朝离努力撑起眼睛去看，原来傅云野又进了一个球，双方比分拉平了。
球从篮筐里掉落。
傅云野看也不看一眼，转身撩起球服的下摆擦汗。
男生漂亮有力的腹肌顿时暴露在外。
现场气氛更热烈了。
朝离皱眉，几乎想冲上去，裹住他的衣服。
此时，裁判吹了暂停。
余光里，赵珊珊被人推搡着，攥着手里的水往前走。
后面的女生在偷偷的起哄。
朝离眯起眼睛。
即使听不清对话，他也知道女生想干嘛。
又一层深重的睡意袭来，意识模糊之前，朝离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一阵剧痛。
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滑。
朝离心思一动，把头往赵云川的方向倒了过去。
………
赵云川正沉浸在坑了傅云野的喜悦里。
被突如其来地砸了一下，很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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