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云景一路上把车速飙到飞起,到了别墅时,王叔正着急的来回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往外张望了一眼,就看到幕云景狠狠的摔上车门走了下来,他愣了一愣。 幕云景只管往客厅走,脸上阴云满布,王叔也不敢过问。他坐回沙发,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按着打火机打了好几下也没打着,忍着火气顿了会,这才算把烟点着。 王叔静静的看着他抽烟,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时针指到凌晨十二点的位置时,钟表突兀的报出了个时间,幕云景猛的抬起头来,眼神错综复杂。 夏篱怕疼……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Omega平时切菜时不小心切破了手都会眼泪汪汪的样子。 “他……怕疼……”
第74章 落雪分别夜13 王叔一脸茫然,怔怔的看着他,觉得此刻的幕云景情绪有些不正常。 “夏篱他怕疼?” “嗯,夫人怕疼”,王叔肯定了一句,“夫人皮肤生的娇贵,有了伤都会留下疤的。” 幕云景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深深的叹出一口气:“哦,这样,那算了,王叔,你打电话——”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幕云景接下来的话,王叔赶紧来到座机旁,接起了电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再看向幕云景的时候脸色刷白。 幕云景的心狠狠一沉。 果不其然,王叔挂断电话后,犹豫着开口:“大人,夫人的手术很成功,但是他……” “医院那边说,他身子太虚,用麻药没有效果,人……直接给疼晕过去了。” 幕云景的手指几不可微的颤抖着,眼睛一片猩红,那一瞬间,他觉得心里的某一块位置空了,干涸了,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幕云景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掏空,他生出了一种这辈子以为永远都不会有的惧怕感。 是的,他害怕了,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所以,害怕了。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神也开始迷茫,这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所有的情绪都牵在了还躺在医院里的Omega身上。 其实,夏篱从来都没有威胁过他,是他把夏篱当成了威胁。 王叔放下话筒:“大人,要去看看夫人吗?” 幕云景闭上眼睛,对王叔摆了摆手,半晌,才恢复平静:“不去了。” 他不敢再去看Omega脆弱的身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更不敢再去靠近威胁。他料定,夏篱就是他最大的毒最深的蛊。 这些年来,他被捧在高位,奉若神明,已经成了没有太多感情的尊偶,也向来俯瞰着除他之外的所有AO,一颗心早已严寒到刀刃都尚不能击破分毫,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有更多的情感迸发出来,亦或,他仅是不愿承认他在害怕。 毕竟,这种感觉与他而言太过可耻。 —— 夏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意识溃散,后颈的疼痛让他连最基本的呼吸都不敢做的太深,因为没有打麻药的缘故,他并没有陷入睡眠之中,但生理上的痛楚让他大脑一片混沌。 他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颓唐的盯着病房的大门,可能因为看得太久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似乎看到幕云景,他的Alpha,轻悄悄的推门而入,他手里捧着一束缠着金丝边的蓝雪花,温柔的朝着自己笑。 夏篱心里一暖,竟也不自觉的跟着微笑起来,却换来身上揪心的疼痛,他皱了皱眉头,再次吃力的看着门外,却发现幕云景不见了。 夏篱一阵心慌,连带着意识都跟着苏醒过来,他虚弱的喃喃:“先生……” 自然,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只能更加难捱的把身子缩成了一小团,全身都在无法控制的哆嗦着,又冷又热,把他折磨的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可他终究是怕死的,这个世界也总归是美好着的,他还没过够。幕云景不爱了,可也得看看他。 他只是想,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他总得看幕云景最后一眼吧。 夏篱直直的住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院,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这样的手术与他而言算是要了半条命。 那一个月的时间里,幕云景并没有看过他,夏篱成日里看着病房的大门发呆出神,每进来一个人都会亮着一双眸子去看,随后便又黯淡下去。 他是要和幕云景离婚,可也很想见他,又可笑的觉着这样并不冲突。 因为…… “最起码,要和他好好告个别吧。”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日子还是太过难熬,腺体的疼痛伴随着信息素的不稳定,折磨的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有时,他会生出一种自己真活不久了的错觉。 没过多久,他起了一场高热,整个人跟放置在沸水里一样滚烫滚烫,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医生每天都试着给他服用各种抗生素药物,打各种退烧针剂,夏篱那么怕吃药打针的一个人,最后竟也麻木的任他们折腾,只期望着早点结束这样的酷刑。 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的太严重的原因,每当夜幕降临,诺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而这诸多幻象里,一场场一幕幕,全都关于幕云景。不是做为议长大人的他,而是踩着一地星光和月辉背着他回家的幕哥哥。 那样一个场景,他竟反复琢磨着记了那么多年。 某一个阴雨连天的深夜,他发现自己的幻觉更严重了一些。 他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幕云景正温柔的吻着他的头发,那个吻太真实了,夏篱不由得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去抚摸他皱起的眉头,幕云景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眼神悲恸怜惜。 夏篱知道这人的吻再怎么有温度也不是真的,因为幕云景不会这样看他的。 他只会玩味,愤怒,挑逗,欺负的看着他,但从不会去怜悯他。 “先生……” “嗯,是我。” 夏篱觉得幕云景反正是假的,自己的幻象,就比平时大胆了一些,摸着他的眉毛,完了又捏了捏他的鼻尖,幕云景身子一僵,把他的手拿了下来,眼神明明灭灭:“夏篱,我再问你一遍,还要和我离婚吗?” 夏篱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好看的笑容:“先生,离啊,我说过的话都算数的。” 幕云景脸色须臾间阴沉了下去,深深的看着他,似要把他看进骨血里。 夏篱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先生,您知道吗?我很怕疼,爱您太疼了。”我不敢了。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等不到您了,也不准备等下去了,就算,就算——” “您和我说您回来了,我也会走的,我已经不想爱您了,虽然这很难,但我会努力的像戒毒一样去戒掉。” “也有时会想,先生,我到底要多温柔,才能配得上您的偏爱和例外。” 我这一生都得不到一句你爱我,何苦再去彼此折磨,让你把我哄好了再去伤害。
第75章 落雪分别夜14 幕云景的眼神慢慢幽暗下去,想伸出手摸一摸他柔软的头发,夏篱却轻笑出了声:“先生,您还记得布吉岛上我撞上连卓飞的刀子吗?” 幕云景愣了一愣,眼神落在他漂亮又苍白的脸上,一动不动。 “我后来才知道,我不是怕您为了我受到威胁会受伤,而是怕您压根就不会救我啊……” 不会为了救我去伤害自己,我是不敢知道这样的答案…… 幕云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逐渐僵硬,他看着夏篱,眼神里有震惊,悲痛,慌乱和不安。 夏篱觉得这样就好了,他终于从幕云景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不同的感情,也算圆满,所以这就应该是结束。 他别过脸,闭上了眼睛,笑着说:“先生,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 “晚安吧。” 幕云景只是怔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把窗帘里透过来的最后一丝月光也熬尽了,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夏篱,明明离那么近,却又从来没有过的远。 S市的冬天是真的来临了,寒风凛冽,呵气成冰,这座城市的冬天似乎比别处都要冷一些。 自从那天晚上出现幻觉看到幕云景后,夏篱的高热竟一天天好了起来,腺体也慢慢趋于稳定,可能受的苦够多了,也该到尽头了。 他出院那天,是王叔过来接的,天气照例的很阴沉,冷风阵阵,夏篱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雪,又恍然响起幕云景一个多月前还承诺着要陪他去看雪,可惜,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夏篱敲定心思要和幕云景尽早签订离婚协议书,但在这之前,他是不会再回到别墅的,于是就让王叔把他送到了酒店里,又着实不能回家,父亲和母亲肯定不会同意他和幕云景离婚的。 他刚下车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道口,目光深沉的看着他,夏篱一愣,是萧哲。 萧哲看到他过来,眼睛有些发涩,哑着音问:“小篱,你……还好吧?” 快要半截身子入土,但还没死,所以…… “嗯,萧先生,我没事。” 萧哲干巴巴的笑了笑:“好几次去看你,都被幕云景拦在了外头。” “没关系。” 萧哲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夏篱搭着话,看到他满脸疲惫,后来也就不忍多打扰了,只是带着几丝期许问他:“你,听说你要和幕云景离婚,那……往后有什么打算?” 夏篱看着他笑笑:“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和一个喜欢的工作,好好的过日子。” 萧哲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夏篱就说:“萧先生,我太累了,也不值得,你还是找个更合适的Omega吧。” 萧哲眼神波动了一下,还是点头,岔开话题问:“那有想去的地方吗?” “还没想好,母家是不能回了,他们知道我要和先生离婚估计绑也要把我绑回去的,我可能——” “可能要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崭新的地方,过一个新的人生。” 他想看看这个城市以外的夜空会不会有更多的星星,最起码要和年少时幕云景背他回家时一样多吧。 夏篱安心的在酒店里落住了,只等着幕云景拟好和离书,他再过去签字。 只是三天过去了,幕云景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夏篱难免等得有些着急了,实在没忍住打通了别墅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王叔,他滞了滞,问夏篱:“夫人,您真的想好了吗?” 夏篱握着话筒笑的如同六月的飞花,释然又轻松:“王叔,先生在听吧,那就请您告诉他,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我要离婚。” 当时的幕云景正站在落地窗投进来的阳光里,听到这话时,转了个身子,目光幽暗深沉,脸上的表情跟打了蜡一样僵硬。 半晌,他半阖眼睫,对王叔不喜不怒的说:“按他说的来。” 离婚协议书是在第二天拟定出来的,下午时分,天空就阴暗的可怖,夏篱站在阳台发呆,明明昨天还晴好的天气,怎么说阴就阴了下去…… 想了想,可能真的要下雪了吧。 几个小时后,王叔终于给夏篱打了电话,说要接他去别墅签离婚协议书,夏篱婉言拒绝,执意自己打车过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和车窗外的天气一样布满阴霾,施施然的想着,这样就算结束了吧。 然而他来到别墅后,幕云景已经离开,只有王叔在客厅里候着他,夏篱打开门,愣了一愣,还是走了过去。 他弯了弯唇角问王叔:“先生不在家吗?” 王叔微微躬了身子:“夫人,大人在忙。” 夏篱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心道,分别总该有分别该有的样子吧,这样不见他算什么意思。 王叔和夏篱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他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薄纸,明明很轻却觉出了千斤压顶般的沉重,他不由皱紧了眉头:“夫人,您真的想好了?” 夏篱微笑着点头,看见和离书上已经写下了矫若惊龙的几个字,那是幕云景的名字。 现在只需他再签了字,这份协议书就能正式起效,夏篱看了王叔一眼,声音波澜不惊:“那么,我签了。” 王叔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觉得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似乎早已注定好了。只可惜,他的后半生里再无可能给两个人的孩子当司机养老了。 夏篱签字的时候,手指都在轻微的颤抖,但好歹算是完整的签完。 彼时,他抬头看着王叔,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王叔轻轻摇了摇头:“夫人,我也不清楚。” 夏篱心知肚明,幕云景这是不想见他,但想着两个人这次之后可能再也不得相见,实在想和他好好告个别。 真正想要和过去彻底脱离的时候,总得见一见那个最重要人,好好和他道一句珍重,才能给自己的过去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那我等一等他吧。”夏篱说。 冬天夜晚黑的早,夏篱等到六点多的时候,夜幕就已四下闭合,王叔从幕云景房间里取了一条毯子给他盖腿,夏篱认得出那是他从前等幕云景回家时惯用的那条。 客厅里很安静,Lemnos挂钟滴滴答答的响着,夏篱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这是他最后一次等幕云景回家。 可惜,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 【作话】 感谢大家的票票和留言,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但每一条都有反复神经质的笑着去读,你们不知道自己的留言给作者们带来了多大的动力,泥萌是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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