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是局外人，无论再过四年，还是再过四十年，他恐怕都没有机会，是该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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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良木追出去的时候，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下来，上面还沾着一点刚才煮东西时落下的油污。
“呼……呼……”
虽说唐云乾走了没多久，但尤良木还是跑了一段距离，才在附近的玻璃天桥上看见了正一个人踱步的唐云乾。
天色已晚，这座天桥上没什么人，男人显得背影清冷萧瑟，他许是在想些事情，侧眼看着天桥下奔涌如川的车流，闪耀流淌的车灯和街灯把他的轮廓染得朦胧，好比他复杂不明的心绪。
因而，他走得很慢。
尤良木一看见他，便以更快的脚步追上去，下意识地开口喊了声，“乾哥。”
声音也不是很大，但前面的人瞬间顿住了脚，转过身来。
唐云乾诧异地看着面带急色的尤良木，夜风吹得他的衣摆拂动。
尤良木赶紧跑了几步上前去，略微弯腰杵着前腹，还喘着颇急促的气息，“你……你怎么刚来就走了啊？我从厨房一出来，就没看见你。”
唐云乾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眉眼温和地笑了笑，淡淡道：“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
尤良木想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啊……可他卡了卡嗓子，还是没这么说出来，只是干巴巴地讲，“那怎么没让冯助理来载你呢？或者……打个车？”
“这里离我住处也不会很远，想散个步回去，也行。”
他没有用“家”这个字眼，他已经很久没觉得那套独自居住的公寓是家了。
“哦......”尤良木挠挠头，“也是，挺晚的了，你也累了。”
他说完这些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其实刚刚追过来的时候，他脑袋也是懵懵的、空空的，根本没有想要去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唐云乾，心里是失落的、焦急的，就跟突然掉进了山谷里一样，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这么多天没见面了，尤良木承认自己是想念的，还特地做了一碗唐云乾以前最喜欢的汤面。现在好不容易见了，才不过几分钟，就又见不着了。
所以当他听见程恺说唐云乾刚走，他心里那簇小火苗就再次点着了，脑袋也兴冲冲的，什么都没想就追出来了。
当下，这晚上月亮挺亮，天空也美的，尤良木觉得自己跑都跑出来了，是该说点什么好话，不然俩人就这么哑着，气氛还怪别扭的。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没想到唐云乾却突然先他一步，开了口。
“尤良木。”
“哎。”
“如果——”
“嗯？”
唐云乾才说了五个字就已经说不下去了，喉头发紧，胸腔滞闷，好像有人用锁链死死捆绑住他的心脏。
走这一路，他并没有过多思考程恺那番话的真实性，也谈不上在意，无论里面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根本难以左右他的想法。
只是反反复复去想在程恺的话中突然明白过来的一件事——
尤良木身边并不仅有他唐云乾，或者程恺，而是可能会有很多人，不一样的人。
因为尤良木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丰富多彩的人喜欢上这么好的尤良木。
尤良木的未来充满了可能性，而他该给尤良木一个选择的机会。
因为他从前的错，就是剥夺了尤良木做选择的机会。
夜风拂过两个人的脸庞，在他们之间来回涌动，有些渗入皮肤的冷意，直至风不吹了，耳边都安静下来了，唐云乾才继续开了口。
他问尤良木，“你这几年里……一直和程恺有联系吗？”
尤良木如实点了点头。
他远离家乡独自生活在大洋彼岸，难免孤独，程恺算是他屈指可数的旧识之一了。有时和程恺相通越洋电话的时候，既是沟通理财现状，也问候彼此几句，聊聊家乡近况，内容也很寻常。
但和唐云乾的联系次数则是零。
唐云乾停顿了片刻，又再问他：“你觉得程恺怎么样？”
“哎？”尤良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另一个人，也没明白过来为什么问这个，不由一怔，“程恺？他就、就那样呗......”
说实话，他是不讨厌程恺的，现在关系也还行，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聊下去的朋友之一，他更不否认自己有和程恺维持和谐关系的意愿，因为程恺确实是个不坏的人。
但要真挑点什么来在唐云乾面前说，好像又不太合适。
唐云乾又是停顿少顷，他认真地逼着自己想过了，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止不住轻微抖动，“如果我和你没有交集，你会和他走到一起吗？”
“......啊？”
这个问题问得模棱两可的，尤良木没想到唐云乾会做这样的假设，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抓了两把，浑身都散发着不自在。
但是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啊，他就是认识了唐云乾，就是有了纠缠不清的交集，怎么还能当作没有认识呢？
至于如果没有唐云乾这个人的话，他和程恺会不会走到一起？这点尤良木从没想过，毕竟人生是未知的，而他很少去考虑未知的事。
尤良木想了想，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很老实地说道：“不知道。”
这三个字在唐云乾耳中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可能性，他极深极深地呼吸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将自己调整至心平气和的状态，足以继续问下去了。
“阿尤，你喜欢程恺吗？”
“......啊？”
尤良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你喜欢他的话，而他也正好喜欢你……”
“啊、啊？”
尤良木觉得话题愈发奇怪了，他想都不想就要回答对方，但唐云乾问完之后，又忽然马上接了一个电话，拿着手机的手很不稳，差点掉在地上。
他对着并没有亮起来过的手机屏幕说了寥寥两句，语调中有种难以察觉的颤抖，如此无缘无故地接完电话之后，他便对尤良木说自己有事，就匆匆转身走了。
尤良木觉得挺奇怪的，他也没听到唐云乾电话有响，连震动的声音也没有，怎么突然间就从口袋里拿起来接听了呢？
他更不懂的是，对方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连听他回答一句的时间都没有，明明只需要再多一秒钟而已。
他就想说一句“我不喜欢程恺”。
可惜，唐云乾没听到这句话。
男人远去的身影罕见地有些狼狈，似在逃，逃避这个夜晚，逃避现实，又似在逼着自己放开一些抓住不放的东西。
哪怕过程会需要以痛苦来适应。
但其实，曾经的尤良木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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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打击后的唐总缩在角落里疯狂emo，默默流下鳄鱼的眼泪…
小尤：他是不是饿着了？
第78章 冤大头
之后的一段时间，唐云乾都没再来过辣菜馆。尤良木有点担心，于是主动打电话去联系。
唐云乾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正常，一如既往地平淡平稳，只是稍显低沉，好像很多天没休息好一样。
尤良木还是不大放心，又打电话去问冯港，冯港只笑笑说，“唐总他没事，他挺好的，如果你能来看看他，说不定他能更好。”
“哎？”
“人总是有害怕的事情吧，尤先生，无论是多强大的人，在产生恐惧的时候，也会有退缩或犹豫不决的心态，即使逃避也很正常。”
“啊……？”
尤良木觉得，冯助理是不是跟在唐云乾身边太久了，也被传染了讲话难猜的毛病，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深奥哲学，反正他是一句也没听懂。
不过冯助理好像也知道这样说话对方听不懂，于是在结尾时补了一句，“请您务必给点时间唐总呢。”
直到一周之后，许久未见的大人物唐云乾才终于出现了。
男人如常在饭点到来，他看起来好像消瘦了些，也憔悴了些，两侧颧骨更加凸出了，眼周下挂着两个稍显青黑的眼圈。
当然，唐云乾只是精神上看上去不太好，或是没休息够，但外表上依旧是优雅体面的。像他这种人，从来不会在人前露出潦草、不休篇幅的形象，特别是心仪之人。
尤良木看了颇为心疼，也不知是工作问题还是别的杂事，能令唐云乾被消耗成这副状态，心力好像都被磨去了。
“乾哥，你最近很累吗？”
“还好，”唐云乾微微笑。他好像什么时候都是坚不可摧的样子。
尤良木在给唐云乾盛饭的时候，多盛了一勺，在碗里堆成一个半高的小山丘，炒肉的时候还照旧多放了两把。
看得旁边叶儿姐眉头紧锁，屡次提醒说“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老板，按你这么弄法，咱们店迟早亏本倒闭。”
这一顿饭，唐云乾吃得很沉默，看他这食量仿佛食不下咽的样子，尤良木多少能窥见对方迅速消瘦的原因。
至于更深层次的因素，他就没敢问了，有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也有可能是别的杂事，反正应该挺重要的，不然也不会把唐云乾这个大人物弄成这副样子。
尤良木这厢在担心，唐云乾却一言不发，直到草草吃完后，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整理好一切之后，才认真地开始说话。
“阿尤，这几天，我想了想......”
“嗯。”尤良木见对方态度很严肃，也不由地将坐姿端正好。
唐云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嗓子，“从各个方面来看，程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哎？”尤良木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分析过了，他能在这几年里重建自己的事业，越攀越高，到达类似高管的位置，说明他的本事确实超出我的预估。他为人也算不错，有素质有学历，重要的是......他到现在还对你有那份心，这说明他是个专情的人，值得托付。他待人有礼，责任心也很重——”
唐云乾突然停下了，像是缓了缓呼吸，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茶，顿了片刻，才继续未说完的话。
“总而言之，阿尤，如果你真的正在考虑和程恺发展的话，我认为，这个选择也不错。”
“……”
“我支持你所有决定。”
“……”
尤良木缓慢地挠挠头，看着眼前说完话后一脸平静的男人，半晌皱了皱眉头，也歪了歪脑袋。
他觉得自己听了唐云乾的话之后，很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具体而言，是心脏处一阵抽痛，跟被人用锥子凿了好多下，隐隐约约的，不断地令他感到难受。
他挺想问清楚，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唐云乾逃开他探究的目光，再次拿起面前的水杯，又喝了两口，期间眼睛一直没有看尤良木。
再放下杯子时，男人的指尖轻微发抖，不慎将杯底在桌面上硌了一下，杯子不稳，有几滴水撒出来了。
“抱歉。”
他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将桌面上的水渍擦去，也借此掩饰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这样就很好。
尤良木用不太能运转的脑子，勉强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想通，还是有一大堆疑惑堵在心口处，堵得慌。
他噎着开口，“可是，乾哥——”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唐云乾话落，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甚至没等尤良木把话说完，就直接起身走了。
这次，他甚至都不是接了一个电话才要离开。
男人远去的步伐很稳，即便在走出店时不慎撞了一下玻璃门，差点踩空，也还是很稳，正如他一直以来在尤良木心中的形象。
尤良木愣愣看着那背影消失，又低下头，看着唐云乾那个喝过的茶杯，已经见了底。
他不懂，为什么唐云乾会愿意他和程恺在一起，为什么会支持。
事情不是非得弄清楚缘由，因为世间上有太多事都很复杂，对于尤良木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来说，要弄清楚一切事情，未免太强人所难。
所以他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不是一定要求得所有事情的答案，毕竟那样太累了。
只是这一回，他却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弄清楚......
＊
那之后过了两天，尤良木还在为这件事纠结不已，他想找到唐云乾，见个面问问清楚。
但是对方只跟他说出差了，他也只好作罢，虽然冯助理偷偷打了个电话给尤良木，说唐总最近的行程并没有出差这一项。
尤良木大为不解。
然而恰好此时，他雇去寻找舅舅的私家侦探也发来消息，说在老家发现了类似于舅舅的踪迹，但尚未确定。
尤良木这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他等也等不及，立马趁着最近这点空闲的时间回去看看，再者，还有几天就是姥姥的忌日，他回去也是为了拜祭。
这一天，男人独自回到乡下，他好几年没回过这里了，因为老家已经没有亲人，只剩一间空荡荡的老房子，他回来也没有家。
此番走入当年那个小镇子，他有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之感，入目的一切变化巨大，但这种变化怎么说呢？
并不是坏的。
尤良木下了公共汽车，走过一段路，这条路以前是烂路，沿途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没想到现在修好了，成了宽敞平整的水泥路了，很好走，还能通车。
沿途，他也看见了很多新景象，街上换了很高的路灯，镇子里的绿化做得不错，周边很多设施都修缮了，包括那所破破烂烂的小初中，旁边还多了一所小型的流动图书馆。
男人对此很惊讶，这么久没回来，他发现这里大多数变化竟是与自己曾经的想象一模一样，正如他期盼的那样，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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