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声汽车的离去，小院门口的韩九脸色一变，向后一挥手，便准备也带人离开。
裘败已死，文家的人又直接走了。
他作为一个打手，留在这里十分尴尬。
“就准备这么走了？”
察觉到陈小川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五长老脸色阴沉，双目红得吓人。
他从怀内掏出了瓶丹药，数也不数，一股脑，统统塞进了陈小川的嘴里。
“五长老，我也是迫不得已，还望见谅。”
韩九咬咬牙，不甘心的低头道歉。
“呵呵，好一句迫不得已，好，今天放你离开，日后我药王谷必会上门请教。”
五长老恨声说道。
韩九心里顿时一凛，这威胁也太明显了。
他韩家，不过是区区一个南陵市的家族。
远在千里之外的文家惹不起，这药王谷更是惹不起。
“此事是我韩家不对，明日将有重礼送来给陈师傅赔罪。”
韩九的脸色有些肉疼，为了平息五长老的怒火，看来这次得大出血一番了。
“好，老夫就静待你们韩家的诚意。”
五长老也清楚，韩九只是帮凶，若是因为此事就大开杀戒，也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药王谷家大业大，但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当今是法治社会，行事不能太过出格。
一旦触碰到国家底线，那便是灭顶之灾。
原本就没想过要灭掉韩家，但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也太对不起陈小川这一身的伤痛了。
是以，能替陈小川要回一些实质性的好处，也勉勉强强尽如人意了。
韩九挥手示意韩家众人离开，有下属上前，还想问问该如何处置那裘败的尸体。
韩九此刻正烦着呢，顿时双目一蹬，怒斥道：“抬回去干什么？又不是你爹妈死了！”
人家文家都不管，他韩家还凑个什么热闹？
况且，这 裘败当年可是上了红通的人物。
没有一点好处，犯得着为这么一个通缉犯收尸？
韩家人一走，被严厉看管在屋子内的陈家村人，这才三三两两，慢慢聚拢过来。
“吗的，还有没有法律了！”
陈一发义愤填膺，跳脚对着那些灰溜溜驾车离开的韩家之人，破口大骂。
他当时正和一家人吃着午饭，好端端的，就被突然闯入的几个黑衣人严厉看守起来。
先是没收手机，然后还不许踏出房门半步，连上厕所都不行！
村民指着地上的裘败的尸体，心有余悸，叽叽喳喳的问陈小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小川哪还有力气开口？
要不是刚才，被五长老灌了一瓶续命的九转还魂丹，此刻怕是早就晕死过去了。
“吵什么！今天就是一伙歹徒闯了进来，在陈小川的英勇抗争之下，出于正当防卫，打死了这个为非作歹的老头。”
“都听明白了吗？”
五长老双目一蹬，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立刻让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村民齐齐闭嘴。
有些人还不服气，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五长老脸色一沉，大声道：“谁敢乱说，就等着官差上门吧！”
这句威胁倒是颇为有效，那些人顿时脸色一畏，死死闭上了嘴巴。
陈一发忧心忡忡，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对五长说道。
“老林，那这尸体咋办？总不能一直丢在这里不管吧？”
他心里其实觉得挺晦气的，前些日子在林芸家小院才死了一大片人，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居然又死了人！
老是见到死人，这让陈一发心里很是不安。
“放心，这家伙是通缉犯，等会儿自然有官差来处理。”
听五长老这么一说，陈家村的人顿时舒心了不少。
原来是个通缉犯啊，死了倒也干净。
“那，那些穿黑衣服的家伙呢？也是通缉犯？”
陈一发想到那些可恶的黑衣人，顿时就是一肚子的气。
连自己上厕所都不许，害得他一泡尿足足憋了一个多小时，差点没给憋死。
“呃……他们，他是来考察陈家村的，因为决定给陈家村修条水泥路，再装上路灯，让大家伙晚上也亮亮堂堂的。”
五长老略微沉吟，说出了句令众人惊掉下巴的话。
“啥？考察我们村的？”
一干村民脸色古怪，你看我，我看你。
就那些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哪有一点像是来考察的样子？
然而陈一发却管不了那么多，他老早就想改善一下陈家村的泥泞村路，可是那该死的县领导死活不松口。
每次去县城请求，他都是唉声叹气说经费不够，你们陈家村就咬牙克服一下嘛。
结果这一咬牙，就是克服了足足十来年。
每次陈一发见到那个满脑肥肠的家伙，总想着当面给他问候一句，我克服你大爷……
没想到，今天天上掉馅饼了？
还有人抢着来给陈家村修路？
而且，还要按上路灯？
这些设施可是一个村子的门面，陈一发老早就对刘家村那些干净宽敞的水泥路，还有明亮的路灯垂涎三尺。
没想到，陈家村也会有这么一天？
“老林，你说的是真的吗？”
有些村民不相信，睁大眼睛问道。
“是啊是啊，平白无故的，人家凭啥给咱们村修路安灯？”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
“呃……这些人啊，都是小川在南陵市的朋友，见到咱们村太落后了，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于是就准备把闲钱都捐出来，给咱们村修路呢。”
事实证明，编造一个谎言容易，但要圆回来，就得一直编下去。
五长老抬袖擦擦额头冷汗，还好反应够快，险些就扯不下去了。
“好，太好了，还是城里人的心地善良啊！”
“好人，都是好人呐！”
村民开始欢呼雀跃，虽然听上去，有那么一丝丝不太对劲。
但平白无故，家门口多了条水泥路，以后雨天出门，也不怕弄得满身都是泥点子了。
“小川， 你可是咱们陈家村的福星啊！”
陈一发高兴得合不拢嘴，刚才被那些黑衣人关在屋子里的不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看陈小川眼下的模样实在太惨，他都想上前抱抱这个可爱的家伙。
“……”
陈小川嘴角动动，双手死死抓住了五长老的胳膊，眼睛都快翻白了。
自己好不容易打赢了裘败，本想着能得到点韩家的实质性赔偿。
没想到，一转手就被这该死的胖老头给送出去了。
大伙儿是高兴了，可他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修路，安灯……花的可都是他的钱啊！
他心痛，他想哭……
第274章 专门捡漏的吴胜利
“什么，又死人了？操！”
十方县的衙门之内，吴胜利刚刚端起盒饭，电话便玩命的震动起来。
前些日子陈家村死了一大片人，调查，取证，做笔录……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熬夜熬得嘴皮上满是泡。
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吃饭，没想到一个催命般的电话，又要他带人过去。
“老沈，阿平，和我走一趟，陈家村又出事了。”
烦躁的放下手机，吴胜利抓了抓头发。
虽然当官差以来，加班熬夜已是家常便饭。
可连续一个多月下来，就算是铁人，他也扛不住啊。
最要命的是，这些边角料一般的工作，被省城的刑侦专家丢给了他们。
可功劳呢，却不是自己的。
任凭谁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加班，估计也勤奋不起来。
“大案要案就一股脑接管，打杂的就交给我们……”
阿平是刚来的实习官差，这几天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
抱怨了两句，还是老老实实的换上警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老沈则是什么都没有说，稀里哗啦，扒拉完盒饭里的最后一口饭菜。
反手一抹嘴，又操起茶杯，咕咚咕咚，猛然灌了一大口。
他是省城退下来的，听说以前还在刑侦队待过，算是这间小小的衙门里的能人。
吴胜利其实对他的过往很是好奇，能进省城刑侦队的，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呐。
奈何每次谈到，为何要下放到这个破县城，来当一个小小的官差……
老沈便抿住嘴唇，再也不肯多开口。
抱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吴胜利每次出门，都想方设法把老沈这尊大佛给带着。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别看老沈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吭声，但工作起来又快又狠。
根本不是局子里其他人能比的。
或许人家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并不是很瞧得起他们这些基层官差吧。
吴胜利淡淡想着，却没有什么不满。
毕竟能力摆在那里，好比一头猛虎，却要让他干一些看家护院的活计。
换了是谁，心里恐怕都不太平。
可是，谁又不想冲击到打击罪犯的第一线？
吴胜利摇摇头，觉得老沈的心态还是没有摆正。
一张上好的宣纸再如何华美，到了茅厕，岂不就只剩下擦屁股这唯一的用途了吗？
三人先后上了辆破破烂烂的官车，阿平负责开车，吴胜利则是打电话继续了解情况。
报案的是陈家村的村民，好像叫什么陈二栓的。
至于死者是谁，怎么死的……
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最后干脆直接挂断了。
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吴胜利有些烦躁的放下手机，摸出了烟盒。
余光扫到老沈，也正伸手进裤兜，可却摸出个瘪瘪的烟盒。
看那包装，还是三块钱一盒的便宜货。
吴胜利心里一动，把自己的烟盒递了过去。
“谢谢头儿。”
老沈没有拒绝，把手里空空的烟盒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然后接过吴胜利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呼……还是这二十多块钱的抽起来舒服。”
他笑了笑。
开车的阿平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乱扔垃圾不好。”
“……”
吴胜利嘴角抽搐，要不是看在阿平正在开车，真想给这个没点眼力劲的毛头小伙子一个暴栗。
没看到老子正和老沈联络感情？
老沈也有些尴尬，苦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前些日子不是刚发工资吗？全部都上交给嫂子了？”
十方县虽然贫困，但每月官差的工资也有好几千。
看老沈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穿着讲究的人。
怎么就沦落到，抽三块钱一包烟的地步了?
“哪有什么嫂子，我连女朋友都没谈。”
老沈摆摆手，悠然吐出口烟圈，大概是吴胜利的香烟让他多了点好感。
他继续解释道：“资助了几个山区的孩子，工资一发下来，就给人家寄过去了。”
没想到老沈还有这种高风亮节的行为，吴胜利一愣，顿时肃然起敬。
一咬牙，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都塞进了老沈的手里。
“那我也资助你几根烟，算是对山区孩子的一点帮助了。”
老沈哭笑不得，开车的阿平更是哈哈笑了起来。
他摇摇头道：“我每个月都得把工资交给女朋友，只能用心意支持你们了。”
“去去去，最烦秀恩爱的狗男女。”
吴胜利黑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
他见过阿平的女朋友，多漂亮的一个女孩啊，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阿平这种样貌平平的毛头小伙子？
却对一旁英俊潇洒的官差叔叔，视若无睹？
“你这样的人，省队不要你，真是天大的损失。”
想想老沈的遭遇，吴胜利更为同情，有些不忿的说道。
老沈张着嘴，最后只剩自嘲一笑。
“想要呆在省队，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里面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行，没钱上下打理……”
说到这里，他察觉说得有些多了，顿时闭上嘴巴，将抽得只剩下过滤嘴的烟蒂丢出窗外。
“乱丢垃圾不，不……”
阿平再度忍不住开口说了句，吴胜利脸色更黑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你下车把垃圾捡回了？”
阿平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吴胜利哼了声，对老沈说道：“想没想过在十方县破获件大案，然后重返省队，打那些人的脸？”
“想，怎么没想。”
老沈望着车窗外，指着那些飞速掠过的低矮的民居说道。
“到十方县一个多月了，最大的案子就是有个女的手机丢了，最后发现是老公偷偷藏了起来，说是不准她双十一剁手……”
说到这里，车内三人都是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可其中的苦涩意味，或许只有他们自己能够体会了。
“放心，机会是会有的。”
想到自己的过往，不也是靠着陈小川，稀里糊涂的破获了几件大案。
这才坐火箭一般，从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官差，升到了如今的副队长？
“陈家村，陈小川……卧槽，不会又和那个臭小子有关吧？”
联想到这里，吴胜利只觉眉心一跳，喉头顿时有些发干。
难不成，今天陈小川又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怀着期待的心情，这短短的几十里路，在吴胜利眼中却是无比的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陈家村，三人快步下车，轰走了围在一团看热闹的村民。
顿时间，地上那具皮肤泛红的尸体露了出来。
“死了个老头？”
吴胜利顿时有些失望。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而已，或许是心脏病突然发作，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哪怕再失望，工作还是得继续。
他准备带着阿平去找目击证人了解情况，留下老沈保护现场。
“等等！这，这……”
本来站着的老沈眉头深深皱起，豁然蹲下身去，仔细端详了那名老头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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