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爷爷,人家是来办正事的,你就别把他们说得那么难听了。” 陈小川险些没被一口热水给呛死,剧烈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听老爷子的口气,对那些东瀛人的怨念不轻呐。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老爷子毕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人,亲眼见证过那些屈辱与苦难。 对于有着血海深仇的东瀛人,有些仇视,倒也说得过去。 岂料老爷子听了陈小川的话,皱巴巴的老脸勃然大怒。 他二话不说,操起拄着的竹竿,就朝陈小川劈头盖脸的打来。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他们是怎么欺负咱们的!” 竹竿雨点般落在身上,陈小川都被打得懵逼了,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躲闪。 他想过老爷子会对东瀛人的印象不佳,可没想到,会仇视到这般厉害的地步。 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陈小川,我命令你赶紧把人带走!你小子要是敢做汉奸,我就亲手大义灭亲!” 老爷子放下竹竿,板着老脸,气喘吁吁。 口中却是说得毫不留情。
第405章 困难重重 “好好,我这就去带他们走……” 陈小川那叫一个冤枉,又不敢对老爷子生气,连忙揉着脑门,狼狈的逃出客厅。 得,本来还想问问老爷子,是否知晓当年的事情的。 这下子,倒也不用开口问了。 出了别墅,陈小川拉耸着脑袋,往三叔公陈阿大的家里赶去。 “滚!都给我滚!”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小院门口,便见鼻青脸肿的陈一发,正忙不迭逃窜出小院门口。 身后还有个瘦巴巴的老头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举着劈竹篾的柴刀,追杀个不停。 把陈小川看得目瞪狗呆,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 “陈一发,你小子再敢吃饱了撑着,把东瀛人带到家里来,老子就一刀砍死你个汉奸!” 砰的一声,三叔公将院门轰然合上。 气呼呼的苍老嗓音透过门缝,震得门外站着的柳正源等人,一脸的尴尬与难堪。 最为失望的要数田中千树,兴冲冲而来,没想到吃了老大一个闭门羹。 还连累了那位热情的陈村长,挨了好一顿毒打。 “……老先生,对不起,打扰了。” 站在紧闭的院门前,田中千树默然片刻,朝着院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脚步沉重的走回车里。 “走吧。” 人家不愿与东瀛人打交道,饶是柳正源身为南陵市的副市长,此刻也是颇为头大。 望了眼蹲在墙角揉着脑门青包的陈一发,他摇摇头,带着楚文西也上了车。 这趟陈家村之行,算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小川,你过来一下。” 见到陈小川慢慢靠近,柳正源在车窗内招了招手。 陈小川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里顿时老大的不情愿。 家里的老爷子可是已经嘱咐过了,他陈小川要敢帮东瀛人做事,那就是大汉奸…… 他老人家,那就要大义灭亲呢! “柳叔,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走到车窗前,陈小川有些歉意的对柳正源说道。 “这不怪你,当年的事情,实在是把这些亲身经历过的老人,伤害得不轻啊……唉。” 柳正源轻轻叹息了声,摇摇头,继续说道。 “你是年轻人,思想要比那些老人活络……今天柳叔就厚着脸皮,交代给你一个任务,去疏通疏通你三叔公的思想工作。” “毕竟,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人总不能活在仇恨里。” “……那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去试试。” 对于柳正源的交代的任务,陈小川也不敢完全答应下来。 没看到刚才身为村长的陈一发,都被人家拿柴刀给撵了出来,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你尽力吧,帮助田中老先生寻回其父的埋骨地,也是在帮助你们陈家村。” 柳正源颇为感慨,扫视了一眼这个炊烟四起的小山村,然后转过头,深深望了眼陈小川。 他摆摆手,奥迪Q7缓缓发动离开。 “一发叔,你没事吧?我家里还有点药酒,治疗跌打损伤挺有效果的。” 目送着柳正源一行人远去,陈小川走到墙角,将模样狼狈的陈一发给扶起来。 “别提了,这老家伙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居然敢拿刀砍人……嘶,我的老腰诶……” 陈一发苦着脸抱怨了声,一不小心触动到腰上的痛楚,整张脸顿时抽搐成了苦瓜。 陈小川看得又好笑又可怜,连忙搀扶着一拐一拐的陈一发往家里走去。 “你说,我不就是想给村里拉点投资,好改善改善大伙儿的生活嘛。” “这些老东西,怎么就不开窍呢?” 陈一发一路抱怨,陈小川默默听着,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来到家里,得知陈一发那一脸的青肿是陈阿大揍的,陈老爷子一张脸顿时就臭得不行。 冷哼一声,丢下句“活该”,便再也不看一眼郁闷得快要哭出声来的陈一发,拄着竹竿上楼去了。 他对客厅内的两个“准汉奸”,很是没有啥好脸色。 给陈一发喝了点稀释过的纯粹草木灵液,陈小川目送他离开。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独自又往三叔公的小院走去。 他其实很是好奇,当年那些东瀛小鬼子到底对陈家村做了什么。 才会惹得三叔公一见到东瀛人,就如此恼怒? 站在院子门口敲了半天门,最后开门的还是陈圆圆。 胖乎乎的少女摇了摇那张圆嘟嘟的脸蛋,示意陈小川就别进去触霉头了。 陈小川不死心,咬咬牙,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三叔公修小院的吗? 带着人来帮忙修缮院子,这个倔老头,总不能拉下脸来赶人了吧? 说干就干,陈小川快步走到陈大栓家里,然后又找了村里的几个小年轻。 反正这些家伙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牌桌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呢。 张罗半天,陈小川从张家镇搞来些油漆与石棉瓦,拉着陈大栓等人,在陈圆圆吃惊的注视中,风风火火的闯进了三叔公的家门。 “你们这是弄啥?!” 老家伙正躺在堂屋里的躺椅上生闷气呢,见到陈小川几人手里的家伙事,正要开口骂人。 陈小川连忙咧嘴一笑,架好梯子便上房,根本不给老头开口拒绝的机会。 丢下那些长满青苔的旧瓦,然后铺上崭新的石棉瓦。 这座年久失修的老屋,顿时被盖得严严实实,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那一扇扇掉漆得厉害的房门,也被朱红油漆刷得焕然一新。 陈小川满意的拍了拍手,瞧着改善过后的老屋,心里颇为充实。 “对了,还得弄点石灰来粉刷墙壁!” 眼角余光扫到堂屋里那剥落得厉害的墙壁,陈小川一拍脑门,然后让陈大栓开着那辆三蹦子,去张家镇买些石灰与滚筒来。 老头子与陈圆圆坐在小院里,默默望着陈小川一伙人忙来忙去,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开始缓和。 “……去给他们烧点茶吧。” “诶!” 陈圆圆高兴的应了声,钻进厨房里去了。 “小川,你过来。” 乘着陈大栓去买石灰的功夫,陈小川几人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休息。 听到三叔公的招呼声,陈小川一愣,心里顿时有些窃喜。 不用说,三叔公那颗尘封的苍老内心,终于被打动了。 他飞快擦了擦额头热汗,屁颠屁颠的小跑过去,殷勤的轻轻垂着老头的胳膊腿。 “小子,你老老实实的说,是不是收了那些东瀛人的好处?” 陈阿大没有理会陈小川的献殷勤,鼻尖一哼,板着老脸,严肃的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说实话,陈小川有些心虚。 毕竟那舞灯大会的头名,可是有足足三百万。 虽说还没见着钞票吧,但人家田中老先生都亲自发话了,显然不会食言的。 想来也是,对于财大气粗的东瀛田中家族来说,区区三百万,比起能寻回祖上的遗骨,实在算不得什么。 “哼,你小子少蒙我,圆圆都跟我说了……那个东瀛老鬼子,说是要把舞灯大会的头名给陈家村,对吧?” 陈阿大轻蔑的瞥了眼陈小川,指了指身侧的板凳,示意陈小川别瞎忙活了,坐下说话。 “……呵呵,那三百万,不也是舞灯队的共同劳动成果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陈小川心里一咯噔,讪讪摸了鼻子。 被人当面说破,好尴尬…… “小子你去给那些东瀛人说说,那半张相片的事情,哼,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想要知道真相,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阿大默然片刻,抬眼望向阴云弥漫的天空,重重的叹息了声。 “您还真知道啊?” 陈小川一听这话,吃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本来是抱着碰碰运气而来,没想到还真就歪打正着了。 “呵呵,老子能不知道?” 老家伙森然一笑,咧开嘴,露出仅剩几颗硕果仅存的牙槽,说了句让陈小川震惊无比的话。 “照片上那个东瀛小鬼子,嘿,当年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亲自送去西天的……” 扑通一声,陈小川在板凳上摔得个人仰马翻,一屁股跌坐在地。 愣愣望着腰杆挺直的老人,他硬是说不出话来了。
第406章 陈家村往事 一九四二年,正月十四。 中午的时候,天空飘下来一场软绵绵的小雨。 虽然淋不湿人,但落在脖子根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寒意。 十六岁的陈阿大站在自家后山的竹林深处,正等着父亲砍竹。 他已经长成了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哪怕这几年外边闹鬼子闹得厉害,可由于陈家村地处偏僻,距离十方县城足足好几百里的山路,反倒是落得个安宁。 去年的收成不错,村子里大多数人家还算是能混得个温饱。 特别是几家富农,前几天还商量着要搞一盏毛龙灯出来,在元宵节的时候走街串巷,热闹热闹。 陈阿大的父亲是个老篾匠,一双青筋毕露的大手上满是老茧。 此刻他正用着那双大手,一手握着柄老柴刀,一手压着碗口大的毛竹。 寻了个巴节,猛地挥刀往竹竿上砍去。 托父亲的福,陈阿大这些年饿肚子的时候还算是少的,因此长得格外强壮。 薄薄的嘴唇上,已经钻出了细密的淡黑绒毛。 父亲每砍一根毛竹,陈阿大就负责把多余的竹枝剔掉,只留下光溜溜的长长一根竹竿。 父子俩在自家后山的竹林里忙活了大半天,地上便堆积了一大捆毛竹杆。 今年有许多大户人家,来请父子俩上门编制竹篾制品。 什么竹篮,竹背篓……都是些家常物件。 别说经验老道的父亲,哪怕陈阿大年纪轻轻,编制起这些物件起来也已是熟门熟路了。 “陈篾匠?陈篾匠!” 竹林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在喊父亲,陈阿大放下剔竹枝的柴刀,站起身来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黄裤头的瘦小男人,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 见到了竹林里的父子俩,他松了口气。 倚靠在一根粗大的毛竹杆上,一边喘气,一边摘下头上的那盏瓜皮帽子,放在大汗淋漓的脖子根间扇着风。 “你找我?” 父亲缓缓站起身,有些警惕朝那人问。 陈阿大注意到父亲没有放下柴刀,相反还把刀柄握得紧紧的。 那布满老茧的虎口,肌肉缓缓翻涌。 “嘿,你就偷着乐吧,皇军啊看上了你的手艺,要你去县城里扎毛龙灯呢!” 瘦小男人咧开嘴,笑得很是古怪。 陈阿大不懂“皇军”是什么东西,但是察觉到当父亲听完这两个字,原本紧绷的脸庞破天荒露出了丝苍白。 “……刘三哥,我一个人去行不行?阿大他还小,又笨手笨脚的,去了反倒是个麻烦。” 父亲腮帮子鼓动了下,眼神里满是恳求。 听到父亲嫌弃自己笨手笨脚,陈阿大顿时就有些不服气。 自家老爹那些手艺,他可是从小就开始学的。 就连那手云纹绝活儿,也学了个像模像样,绝不是老爹说的那么不争气。 而且,听那个男人说,像是要让老爹去县城扎灯……想到热热闹闹的县城,陈阿大心头一片火热。 他至今还记得前些年跟着父亲去县城做工,城隍庙那些甜甜的糖人,还有唱大戏的花鼓,卖米糕的小贩…… 想到这里,陈阿大鼓起勇气开口说道:“爹,我能行的,你带我去吧!”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大人说话也敢插嘴?” 岂料,父亲顿时勃然大怒,二话不说,操起地上的竹条就抽了过来。 陈阿大挨了几下打,棉衣下的胳膊火辣辣的疼。 他很是委屈,抿着嘴唇,泪花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陈篾匠,你儿子想去,就让他去嘛,反正这次扎灯的时间紧,得赶在元宵节的时候扎出来呢。” 瘦小男人又把瓜皮帽给戴回头上,抹了把额头热汗,哼唧一声就准备走人。 “话我可是带到了啊,要是明天见不着人,小心太君们发了火,让你们爷俩统统吃枪子儿!” 那个男人走了,父亲却是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回家的一路上脸色凝重,好几次险些走错了路。 陈阿大扛着一捆竹竿跟在父亲身后,既委屈,心里又有些愤愤不平。 第二天破晓十分,天刚蒙蒙亮,父亲便动身出门,去了十方县城。 临走之前,他嘱咐陈阿大跟着母亲去外公家过元宵,这些日子千万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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