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川将筷子搁在桌上，反问道。
“我想走，倒是要有能走的机会啊！”
吴胜利嘟嚷道：“洪县这个破地方，要说平安无事吧，也不能够，什么小打小闹，小偷小摸的，就没断绝过。”
“你是想找一个能破大案的机会吧？”
陈小川一眼就瞧破了吴胜利的心思，想当初这个小官差，还是靠跟着自己闯刘家村的高速路奠基仪式的会场，这才得到了柳正源的赏识。
吴胜利不说话了，闷闷的点点头道：“做官差的，谁不想能在手底下破个大案？就算是那些每天压马路的交通官差，他们不也想着有一天能时来运转，在路上拦住某个红通令上的逃犯？”
见吴胜利敞开了心扉，陈小川微微一笑道：“要是我告诉你，现在就有个大案在你们洪县眼皮子底下，你敢不敢上？”
吴胜利呆住了，随即瞪大眼睛，一把抓住陈小川的手背，急不可耐道：“你小子是认真的？！”
“我，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听到两人说到了工作上的关键事情，阿丽有些犹豫道。
“用不着回避，说起来，这件事和你也有点关系。”
陈小川笑道：“要不是今天跟着你去要手机，我也不会认识龙哥这个家伙。”
“和酒吧里那些人有关？”
阿丽似乎明白了点，尝试问道。
吴胜利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小川，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飞快抽回手。
“靠，老吴你这啥眼神？？”
“快说快说！”
吴胜利急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陈小川这小子居然还有闲情说笑？
自从被调到这个陌生的小地方，吴胜利心里也是憋着股火气，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做出一番成绩，然后风风光光回到南陵市，狠狠打那个队长的脸。
陈小川的一番话勾得他心痒难耐，真是恨不得直接伸手从这货心里把话给掏出来呢。
见吴胜利是真的急了，陈小川暗暗一笑，当下也不再卖关子，将瓦寨遇到苟队长等人假冒县城血站人员，向村民购买血液一事说起。
然后又说到阿丽手机丢失，意外再度遇到本该进衙门喝茶的苟队长，更是从龙哥嘴里得知，收血生意本是他在把持的事情。
陈小川一口气说完，只觉喉头有些发干，不由端起果汁轻轻抿了口。
一旁的阿丽已然听呆了，没想到一件丢失手机的小事，居然牵扯出这么多黑暗内幕来。
“你是怀疑，那个龙哥背后还有人在主持收血的生意？”
吴胜利也不傻，像龙哥那样的社会人员，要想一个人把控洪县周边的收血生意，背后自然是有大老板在提供资金与势力。
“不是怀疑，是一定有。”
陈小川脸色凝重道：“血液生意有多暴力，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更关键的从苟队长等人的操作来看，这些收血队的人普遍缺乏卫生常识，非常容易造成血液污染。”
“如此庞大的地下血站，将巨量的不干净血液流通到市面，这得让多少无辜的普通人深受其害？”
说到这里，陈小川不由得想到几年前的某个新闻，说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受伤失血过多去医院输血，结果几个月后去医院检查，却是发现她已经患上了艾滋病！
这件事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让那家医院声名狼藉先生，更造成了许多之前在医院就医过的病患的恐慌。
砰的一声，吴胜利狠狠一锤桌面，又是兴奋又是气愤。
他兴奋的是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大案的机会，却是气愤那些私自收血的人为了金钱，却将更多的无辜百姓卷了进来。
“小川，你说吧，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吴胜利大声道。
陈小川险些没有笑出声，大哥，你才是官差啊，居然问别人该怎么做？
“现在的线索已经到了龙哥这里，我觉得只要跟着龙哥这条线顺藤摸瓜，一步一步来，不愁端不掉这个地下血站。”
陈小川建议道。
“你是说今天酒吧你那个受伤的阿龙吧？”
吴胜面有所思的点点头，眼中却是泛起一股为难之色，缓缓开口道：“这个阿龙，有点难办。”
对于吴胜利这个反应，陈小川倒是颇感意外，莫非呆在洪县这几个月，将吴胜利的锐气都给磨平了？
“他的后台很硬？”
陈小川尝试问道。
“不是后台硬不硬的问题，而是……”
吴胜利犹豫了下，还是接着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像阿龙这样在洪县的社会人员，都加入了一个叫‘拜竹会’的地下恶势力。”
“拜竹会？”
陈小川还没开口，反倒是阿丽失声叫了起来。
“你也听说过他们？”
吴胜利上下打量了眼阿丽，好奇问道。
阿丽此刻的脸色却是白了几分，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
“我弟弟阿松，就是在高二的时候被人骗去加入了拜竹会，已经大半年没有音讯了。”
陈小川与吴胜利对视一眼，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渊源。
“那你知不知道阿松去了哪里？”
既然龙哥是拜竹会的人，说不定这些地下血站都是拜竹会在一手把持经营着。
只要找到拜竹会的老巢，那就不愁不能把地下血站这颗毒瘤给一锅端了。
“我，我不知道……半年前阿松在上晚自习的时候突然跑回了家里，问我要五千块钱，说是加入拜竹会的费用。”
阿丽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声泪俱下的哽咽道：“我问他拜竹会是干什么的，阿松满脸兴奋，说拜竹会里的人个个都很厉害，要是做到精英门徒，还能得到长老们传下来的功法。”
“学会之后一个都能打十个，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他们姐弟两个了。”
阿丽满嘴苦涩，哭着道：“我父母在阿松十岁的时候车祸去世了，就留下这间烤鱼店，我一直忙着生意，让阿松在学校里没少受那些坏学生的欺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阿丽已经泣不成声了。
第592章 狠毒
洪县人民医院。
“龙哥，这次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嘶……”
宽敞的高级病房内，脑袋缠满了白色绷带的苟队长说得咬牙切齿，却是一不小心又牵动了后脑勺的伤处。
顿时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此刻病房内龙哥的那七、八个手下都在，大伙儿都是同样的打扮，脑袋上就跟顶着个马蜂窝似的，说不出的滑稽搞笑。
“苟三儿，你到底惹了啥人啊，害得我们都被开瓢了。”
有人想到上午那惨绝人寰的遭遇，不由得鼻尖一酸，冲苟队长抱怨道。
“就是，龙哥交代的事情办不好，惹祸倒是挺有能耐……”
这些人其实早就看苟队长不顺眼了，仗着是龙哥的小三的外房表舅，一直霸占着下乡收血这个肥得流油的好差事。
原本龙哥规定，向村民收血过后每人每次给一千块钱，外加两箱品牌牛奶的补助，目的就是想用这些好处来堵住村民的嘴。
结果到了苟队长这里，东西不但缩水了一大半，而且牛奶也变成了街面小摊上，那二十来块的劣质山寨奶。
其他钱，都被苟队长给黑了。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龙哥看在那小三的床上功夫不错，对苟队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手下人可不这么想，都是替龙哥办事，凭什么你苟三儿能吃得肥肠流油，老子们却连口汤都喝不着？
眼看其他人也跟着抱怨起来，苟队长明白这是平日里的作为让他们眼红了，这是犯了众怒。
他闷着头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龙哥摸出香烟，看都不看一眼墙上的禁烟牌子，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团浊雾。
“苟三儿，那小子的来历都查清楚了？”
龙哥沉声问道。
苟队长抬起头，连忙道：“查清楚了，都查清楚了，我找人去瓦寨问过了，说是他和女朋友上山旅游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湘江里，然后被瓦寨的一个打鱼的老头给救了。”
“只要不是故意挑茬的就好。”
龙哥暗暗松了口气，地下血站是他们拜竹会最重要的生意之一，向来都是低调行事，怕的就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女的呢？”
龙哥接着问道。
“好像是荣华街的一家烤鱼店老板。”
另外一名手下答道，他之前去烤鱼店吃过一次，对阿丽这个漂亮的女老板还有些印象。
“龙哥，咱们要不要办他们？”
眼看手下人都眼巴巴望来，龙哥冷笑一声，将烟头弹到了床头柜上。
“办，怎么不办，在洪县敢给老子开瓢，真他妈活腻歪了！”
今天蒂花酒吧的事已经在洪县传开了，龙哥心里也明白，这件事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他也不用在洪县混下去了。
更为关键的是，陈小川破坏了他们地下血站，导致这个月的血液无法按时按量上交给拜竹会。
想到会里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们，那些骇人听闻的惩罚手段，龙哥只觉裆下一阵尿意，对陈小川的憎恨更是多了几分。
“办，今晚上先去给那个女的一点颜色瞧瞧，然后再去收拾那个王八蛋！”
龙哥手指一弹，冒着红星的烟头划着弧线掉进了茶杯内，嗤的一声腾起缕水雾。
……
……
安慰好伤心过度的阿丽，吴胜利也要回去上班，陈小川送别两人各自离开，然后拦了辆途经瓦寨的班车回到了瓦寨。
上午的血站风波还没过去，寨子里的气氛明显比过往要压抑得许多。
陈小川走在路上，碰到的寨民虽然有打招呼的，可眼神明显透着股茫然与不安。
想想也是，出了狗湾这个艾滋病患者，其他卖血的寨民虽说最后通过了疾控中心的那些试纸检测，但谁也不敢保证那张小小的纸皮不会出错啊。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到何伯家的小竹楼，云梦今天精神不错，正躺在二楼的小阳台上晒太阳。
阿宝则是蹲在她的身旁，摆弄着陈小川那个泡了水的手机，似乎希望能把它晒干，看看能不能重新开机。
见到陈小川过来，阿宝不好意思的羞涩一笑，知道陈小川与云梦有悄悄话要说，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出了点事情，耽搁了一下。”
见云梦似乎有点生气，陈小川摸了摸鼻尖，然后硬着头皮将手中的购物袋递了过去。
“给你买的换洗衣裳，还有内衣裤……”
饶是陈小川脸皮够厚，此刻也不好说下去，云梦更是俏脸通红，匆匆低头接过，然后飞快塞进椅子底下。
“我去帮何伯补网。”
气氛委实太过尴尬，陈小川也不想让云梦为难，说完便转身下了楼去。
听着那匆忙的脚步声一路延伸到楼下小院，云梦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精致的嘴角泛起抹笑意。
好奇的将陈小川买的衣物从购物袋里翻出，没想到款式与颜色颇合心意，更难得的是尺码几乎无误，看得云梦很是满意。
“等等，他，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想到这个问题，云梦俏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
“这个臭流氓！”
不用说，一定是陈小川乘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仔细观察过了，而且还牢牢的给记在了心里。
一个陌生男人记住了她的周身尺码，那岂不是跟看光了云梦的身材没有区别？
云梦一张俏脸腾地就红了，只觉烫得吓人。
可芳心深处，却是莫名又泛起丝丝甜蜜，这个混蛋，没想到暗地里这般关注自己？
“何伯。”
下了楼来，陈小川吐出口浊气，然后朝着院子角落里补网的何伯走去。
因为今天是星期日，阿宝在下午就要返回洪县初中上晚自习去了，是以今天何伯没有出船打鱼，而是在家里整理工具。
“小川回来了啊。”
见到陈小川过来，何伯抬头一笑，继续用渔针在破旧的渔网上缝缝补补。
“何伯，这是向您借的一千块钱。”
陈小川走到何伯身边，从裤兜内掏出一叠红票子，递向何伯道。
“你这孩子，急什么啊。”
何伯倒也没拒绝，很是自然的将钱接过放进口袋里。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也算看出来了，陈小川和云梦都是不差钱的人，这一千块钱在何伯眼中很是宝贵，可人家未必当一回事。
“和家里人联系上了吗？可别让他们太担心了。”
何伯一边补网，一边和陈小川说道。
陈小川点点头，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子，便自告奋勇的要帮何伯。
“这是个细致活，你们年轻人做不来的。”
何伯摆摆手笑着婉拒了陈小川的好意，然而在陈小川的坚持下，只得无奈递出手头的渔针，揉了揉发酸的老眼，走到一旁去休息。
他本以为陈小川不过是好奇，想尝尝新鲜事物罢了。
哪里知道陈小川十指翻飞，那渔针在他手指间几如活物，在破烂的网格上穿花绕蝶，不消几下便补上了一大片网格，看得何伯暗暗称奇。
“你把活儿都做完了，老头子我反倒是清闲没事干了。”
陈小川补网的手艺就跟一场手艺表演一样，何伯在一旁赞赏看着，不知不觉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等到陈小川在网底收针，咬断鱼线，何伯这才醒转过来，一看那破败的渔网，却已是被陈小川修复得焕然一新。
何伯说完，两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到了下午，何伯早早的做好了晚饭，四人吃完过后，他便提出让陈小川送阿宝去学校，顺便可以让云梦跟着去洪县逛逛。
第593章 砍价
将阿宝送到了学校附近的街道上，陈小川摸出几张红票子塞到阿宝手里，让她在学校吃饱饭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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