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尽管给我说，尽管给我说，别这样……”我露出一副关心的模样。
他颤抖的身子，收起了自己的哭泣，跟着我一起进来了。
我把他带到了沙发上坐着，我坐在一边。
他像个哭泣的孩子般，给我讲着，足足讲了两个小时。
其实，讲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个公孙富贵，带给他的痛苦经历。
这些经历，甚至之前压根没有在日记里写过。
他说，他从小，就被鉴定为精神病，十五岁开始，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一住就是十三年。
他早早地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精神病，自己是非常正常的人，所以很早就想出院。
可是，无论怎么跟医生说，怎么跟医生表现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医生都不同意。
直到后来，自己才幡然领悟到，其实一个正常人最难的事情，就是证明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自己的家人，也会时常来看自己，可是每次即使自己费尽口舌解释着自己是正常人，想要家人带自己离开。
可是，无论自己解释得多么深刻，家人们根本不信。
直到后来，王童才理解，原来无论自己解释得多么深刻，他们都根本不会相信，自己是健康的。
就如上面所说的，一个人是无法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同样也无法跟别人说，自己是健康的。
所以，即使连续说了三年，最终家人还是不同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童才意识到，自己的病源在哪了，是自己体内住着另一个人。
医生说自己是少见的精神分裂症，外加精神病。
而有一次，医生给自己看了一个视频，是自己睡着之后的画面。
这也是王童第一次看到，自己在睡着之后，竟然鬼使神差地般站了起来，双臂平抬着胸前，宛如电视里的僵尸般，脸庞狰狞，走了出去。
王童无比的震惊。
医生说，这个病症极其罕见，几乎是绝无仅有，如果治不好，绝对不会让他出去的。
而王童也耐下性子，配合着医生治疗。
可是，又反复治了两年，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直到这时候，王童才真正理解到，其实自己的病，可能永远治不好了。
而自己也可能，永远地在精神病院住着了。
但是自己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
所以，王童说，他做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
像是越狱一般，他趁着一次大门开着，也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发疯一样地跑了出去。
医院里派人出来追他，可是他跑得快，拐弯抹角，最终还是逃离了。
多年后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他感到无比的开心。
按照以前的记忆，他大晚上回到了自己的家，趁着父母不注意，把家人的钱，给偷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父母没有往银行存钱的习惯，而是把钱都放在了家里的一个箱子里。
于是，偷到钱的王童，连夜坐着黑车，就离开了家里，孤身一人，来到了首都。
接着，他租了个房子，也就是住在了我这。
讲完这，王童已是泪流满面，像是一个脆弱的孩子，把内心积压许久的痛苦，全部倾诉了出去。
第756章 帮我
这一通讲述，让我对他心生忧怜。
就好像，我有点可怜他似的。
我觉得，其实他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想跟一个正常人似的，过正常的人生吧。
可是，完全是因为不幸，才到了今天这一步。
下意识的，我忽然很想帮他。
帮他完成一个成为正常人的心愿。
而王童在短暂的哭泣后，也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抓住了我的手，硕大的眼睛看着我：“昆哥，你就帮帮我吧，把那个人驱赶出去我的身体，我想成为一个正常人，一个彻彻底底的正常人……”
“嗯。”我点了点头。
可是，点头之后，我才诧异起来，我他妈怎么帮他啊？
我又不是医生，还能帮他治病不成？
于是，我立马追问起王童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帮你啊？我又不是医生？”
“呃……”
王童也被这个提问给问住了。
“要不，昆哥，下次你见这个公孙富贵了，你就好好跟他说说，让他赶紧走吧，赶紧该投胎投胎吧。”
“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他不能剥夺走。”
说着说着，他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我轻抚着他的头发，像是安慰着一个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而他顺应着我的手势，竟然直接趴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
卧槽，真趴在我怀里哭了。
尼玛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趴在我怀里哭啊。
而且，这男人虽然实际年龄跟我差不多，但是实际看上去，诡谲不定的模样，一会像怪物，另一会也像个小孩。
我感到微微的厌恶。
但还是搂着他，哭了好一会。
他的泪水，把我胸口和裤裆都给染湿了。
我实在忍耐不住了，就把他推开了，但语气依旧轻微，带着些许安慰的味道，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说不定睡着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说着，他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是坐着哭着。
我只好强制性地，把他给提了起来，然后推到了外面。
“行行，你快回去休息吧，啊，回去休息吧。”
‘啪’的一声，我把门给关住了。
然后，长吁一口气，回到了卧室里，坐在了电脑前面。
尼玛，面对王童的这三个小时里，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监控里，王童从五楼下来了，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里有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窘迫。
我更觉得他可怜了。
可是，我该帮他吗？
我忽然意识到一点。
我在昨晚，当着公孙富贵的面，答应了他，要帮他占有这个王童的身体。可是刚刚也当着王童的面，答应了他，要帮他驱赶走公孙富贵。
这……我他妈是两面派啊？
不过，这他妈估计也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两面派了，竟然是当着同一个人的面，施展两面派。
可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既然两个都答应了，我该实实际际地帮助哪个呢？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回忆着刚刚过去的一幕幕。
昨晚公孙富贵挣扎纠结的脸庞，还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而刚才王童在我怀里哭泣时的哭诉，也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着。
两张脸明明是一个人，可是在我的认知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想，其实他们本就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应该各自占有不同的身体吧。
可是，不知为何，就是落在了同一个身体上，共享着一个身体。
他们已经明争暗斗了几十年了，最终在王童下定决心，逃离医院，来到我这里后，我反倒成为了他们的关键人物。
两个人同时求着我，要我帮他们占有身体。
尼玛，这问题，越想越纠结。
估计就算我把这件事，告诉身边任何人，他们都会觉得我扯淡，甚至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越想越头疼，所以我决定还是不想了。
睁开眼睛，再度看着监控。
此刻的楼下里，王大壮似乎忘记了刚才张总给他的恐惧，而全心全意地沉浸跟刘艳的打闹中，满脸的幸福洋溢。
而在王大壮对面，李婷也在洗浴间洗漱好了，刚才也下楼了一趟，似乎是去买了点膏药，抹在了脸上。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膏药抹在了脸上，所以看起来不是太凄惨了。
她对着手机，在点按着什么，脸上表情也满满的阴郁。
忽然，她又哭了起来。
哭得越来越厉害。
一边哭，她又按下了手机上的某个键，然后深呼吸了一下，对着说起了话。
“嗯，没关系妈妈，我……”
从她说的这些话判断，她应该是给她妈妈通语音吧。
语音前深呼吸一下，应该是不想让她妈妈感受到，自己是在哽咽吧。
哎，真不容易。
我想，或许在外人面前，李婷穿着西装制服，背着包包，满满的衣服女强人的模样。
但是，实际上在面对家人的时候，却露出了无比弱小的模样，表现出一个小女孩本该有的模样。
在跟妈妈聊了一会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然后，她长吁一口气，像是太累了般，关了灯，躺在被窝里睡觉了。
我这时候才猛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天黑了。
六个出租屋里，除了三楼的徐盈盈还没有回来，其他的都一直在屋子里。
对了，传销屋里呢！
那个小薇，现在怎么样了？
我火速点开了传销屋子的视频。
只见此刻的小薇，竟然还跟着满屋子的传销的人，在玩游戏。
我点出了监控看去，只见小薇跟这个小平坐在一块，听了两个小时的传销课后，赵大雄再度组织起了玩游戏。
但他也只是发布了一条命令，然后就拿着车钥匙下楼了，开着他那辆丰田霸道，离开了。
而这一次，是王超作为领班人，开始组织大家玩游戏。
此刻的小薇，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的抗拒感了。
好像已经完全把房间对面，那个满身绷带的张兴，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又完了足足两个小时游戏后，才终于停了下来，大家都是气喘吁吁的，其中王超叫了两个人，去厨房做饭，其他人则自由活动。
虽然是自由活动，但是我发现，这个小薇的身边，还是随时跟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应该是为了预防小薇逃跑吧。
第757章 一个人出去
小薇并没有发觉这些。
她满脸开心地，从这屋子里走到了对面，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躺在角落里的张兴。
看到张兴，她原本欢快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收了回来，脸上的愉快消失许多，涌现出了淡淡的忧伤。
“张兴。”
小薇急忙走了过去，蹲在地上，看着张兴。
张兴睁着眼睛，看到小薇进来的时候，眼神里也有了微微的波动。
我看得出来，张兴被这么闲置了一个下午，加上全身疼痛，内心应该是特别痛苦和孤独的，应该一直想念着小薇。
见到小薇，他应该是想有很多话想说的。
可是，看到小薇身后还有这么两个人，他又闭嘴了。
“张兴，你听我说，你可能误会他们了，他们并不是传销……”
小薇亲切地对张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极大的震惊了。
尼玛啊！
这句话是否说明，小薇已经被洗脑了呢？
对！应该就是！
此前的小薇，在刚进来时，对这里是充满了抗拒，绝对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
但是，此刻才过了一个下午，在赵大雄的洗脑解释，以及那一番游戏里，感受到了同伴的美好，一瞬间就改变了心思。
张兴睁大了眼睛，呜呜叫着想说什么，可是小薇先抢过了话头，说道：
“这是我们国家统一的帮扶计划，主要针对的就是我们这些底层穷人，解冻当年XXX外逃时，在瑞士银行留下的存款……”
小薇给张兴，一下子解释了十来分钟。
而且，小薇解释的，简直头头是道，我他妈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小薇讲出来的话。
而且，小薇的眼神和语气，都表明，她是确确实实相信了这些，并且希望把这些通过她的讲述，交代给张兴。
张兴惶恐的眼神，看着小薇，吼着：“你中毒了，你中毒了，你是被骗了，你是被骗了……”
“不，不，不是的。”
小薇高喊着：“你不要谈销色变，其实真没那么恐怖，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外界那些对传销的传言，真的很多都是误会。可能却是有那种骗人的传销，但咱们这种不是。”
“咱们这种，是确确实实针对老百姓的好方案。”
小薇就这样，苦口婆心的解释着，可是张兴却一直是抗拒着。
甚至，张兴忍耐不住这样的劝慰，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王八蛋，你个传销精，你也是被骗了，想过来骗我吧！”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是不会交钱的！我是宁死不屈的！”
张兴的反应很激烈。
面对如此激烈的反应，小薇叹了一口气，似是短暂思索了一下，说：“算了，既然你不相信，就让你朋友给你讲讲吧。”
“我说不太好，但你朋友应该能讲清楚，咱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朋友，指的应该就是王超吧？
王超跟这个小薇，还有旁边的张兴，都是朋友，都是被王超带过来的。
“来，跟我走吧。”
小薇忽然扶起了张兴，出门了。
身后看守着小薇的两个男孩，也跟着出去了。
此刻王超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忽然门开了，小薇主动走到跟前，对王超说：“超哥，你这个朋友张兴，对咱这个项目还有不理解的地方，现在雄哥也不再，要不你就代替他，给张兴解释解释？”
小薇一脸的真诚。
而王超看到这个样子的小薇，一下子开心笑了起来了。
这笑容，像是在说明，他终于又拉入了一个传销人员似的。
“行，我现在就跟他讲讲。”
于是，小薇拉着张兴，往一边阳台房间里走去了。
王超继续跟旁边人说着话，在看到小薇跟张兴进去阳台房之后，他才进去。
然而，就在王超还没进去，而阳台房只有小薇跟张兴的时候，我看到，小薇和张兴之间，有了一个小小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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