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言呆站着,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小罐子里,密封的不透气的罐子。看不到未来,看不见转机。她感觉压抑极了,心情沉重无比的窒&闷。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这一张呆板的普通的脸庞,脑子里有念头遽然蹿升。 一刻多钟后,陈遇言站在社区一家理发店前。也许是她来得早了点,这会人家还没开门。前面倒是有家店开了,但里面都是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子。几个发型师年纪也不大,都着统一的白衬衫,穿黑色西装黑色的皮鞋。整个店子人人发型前卫,发色夸张,见人就喊美女。腔调油滑,拿眼珠肆无忌惮的打量。这样的店,陈遇言是怎么也不愿进的。 其实这里好几家理发店都这样,除了剃头的老师傅,就只有她等的这一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师傅。店面小,店里也没有帮工和学徒。 陈遇言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人,她看看时间,索性走一走散散步权作个排遣。现下她心绪沉甸甸,难受得厉害。 结果等她转了一圈再来,人店开了里面已经有顾客坐着忙活上了。她只好再等等。性格使然,她没有进店等。只在一边走着,不好再走远,她就在跟前徘徊。半个多小时后,她看着理完发的客人出门,一探头对上女理发师的目光。 “是要做头发吗?”理发师冲她笑道。这姑娘在她店门口来来回回走好几趟了。 陈遇言点头,抿嘴轻轻笑一下走进理发店。 说出来叫人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理发店。从小到大都她妈给她剪头发。没有技巧,就是长了拿剪刀咔嚓一剪子,剪短就完了。长这么大,她万年不变的中长马尾,没有留过别的发型。 “想弄个什么头发?”理发师领她坐下给她系上围布问道。 陈遇言眨了眨眼,对着镜子应道:“我想剪个头发。” 她稍事一顿,又问,带着些寻求建议的语气:“你觉得我剪什么发型好?” 理发师也隔着镜子看了看她,片刻后回道: “那给你剪个Wendy头怎样?这发型好看,前两年开始流行现在也不过时。我这还经常有姑娘来指定要剪这个头呢?” 陈遇言听着有些发懵,她不知道温蒂头是怎样的?在办公室,她听过羊毛卷,木马卷,法式卷发,还有什么初恋头,日系短发波波头。但好像没人提过温蒂头,也或许是她没有留意。 理发师瞅她表情,给她拿来发型书,翻到例图指给她看。 “就这个你看看,剪到肩膀然后把发尾打薄,打碎一点剪出层次感。再给发尾挑染,稍微卷下,让它有点外翘的弧度。你以后也可以自己弄,买个内扣卷筒把它往外翻着吹,也不费事,吹一两分钟就行。” 陈遇言一听,马上摇头,有点不好意思的。 这个发型是挺好看的。但又要挑染又要烫,而且还要自己会打理,对她来说有点太麻烦。她也没打算染发烫发,本身不想烫染也舍不得花钱。今天她只做了剪发的预算。 并且她想剪得更短一点。她心里如是难受,满满都是压力,无助又不安,却没人可以倾诉。她太压抑了,闷得慌,她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我不想烫染,我想剪得更短。”她说。 想了想,似下定决心她又道: “剪成齐耳短发的长度都行。” 理发师看住她,脸上露出思量的神气。继而拿手拨弄她的脑袋,把她头发散开又拢住她的后脑看了看。 随即,理发师沉吟道: “那给你剪个精灵头。”她翻着发型书给陈遇言看例图。 精灵头挑人。要头发浓密,五官精致轮廓深一点,最好还要有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的大眼睛。且脖子不能短粗,后脑勺不能太扁平。 这姑娘长相不出众,面容寡淡。五官谈不上精致,不好看也不难看。但她头发厚,扎着马尾很粗一把。除此,姑娘有看着温柔又羞涩的眼睛,不大却很清亮,黑白分明。有很干净的眼神,腼腆透着孩气。 而且她脖子长,肩背不宽,后脑勺也圆润。最重要她有偏鹅蛋脸的脸型。她这种脸型最讨巧,是她们理发师最喜欢的脸型。因为鹅蛋脸基本发型百搭,做什么头发都比较出彩,不会难看。 陈遇言睇着例图,足足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说: “好。” 接着她问: “剪这个头要多少钱?” “二十五块。”理发师回道,望着她说:“你要想一直留这个发型,那你一两个月要来修剪一次。” 陈遇言愣了愣,她没想到这一点。但她没有吱声,只问道: “我想把剪下来的头发拿回去可以吗?” 她有她的小九九,她头发多,发质也还算不错。她想留着拿回去给她妈卖钱。她们那常有收头发的人,骑着车走街串巷的收。比她头发少,没她头发黑,也没她发质好的,只要头发长,一次都能卖个大几十,一两百块。听说还有卖大几百块的。 她没有卖过,因为她妈似乎喜欢她留长发,每次剪也不会给她剪太短。也因此她其实有点担心她妈会骂她,所以把头发给她妈卖钱,她妈就算生气应该也会气得缓些。而且要是能卖钱,总归留着卖钱的好。 至于头发以后的修剪? 她暂时还不作考虑。因这次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任性。甚至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出格的事情。中规中矩,留了二十多年的长头发,突一下剪一个超短发,一个小男孩一样的发型。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不知剪出来会是个什么模样?或许这只是一次情绪宣泄,是她一时的冲动而已。头发终归还是要留起来,根本用不着保持发型。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理发师笑,开始给她扎头发,准备编一个麻花辫好下刀剪发。 “你头发真很好呢。”下一瞬,理发师摸着她的头发,口气有些可惜的说: “其实不剪短发,只要稍微打薄一下,修个型出来也会很好看。” 姑娘头发丰厚,而性子瞅着就很内向,穿着打扮都有些土气。连带着一头浓发也显得沉闷,不够生气。但要是稍稍修剪,再好好捯饬下,她这把头发会非常漂亮。 闻声,陈遇言抿着嘴礼貌的微笑。 蓦地,她不期然突想到祁让有一回,也曾说过她头发长得好。而以往他们在一起,每次上床他貌似特别喜欢抚摸她的头发。 心随念转,陈遇言笑意敛去,神色僵了僵。却又有股莫名的快感,在她心间缓慢的升腾。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身心自由的感觉。他觉着好,但她把它剪掉。换作从前,她一定不会这么做。那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对他总是带着讨好的,迎合的心态。 真好! 不自觉的,陈遇言的嘴角又轻轻扬了起来。 她想,他再也不能伤害她。因为她是真正把他放下了。 这世间的情感,男女情爱中所有的伤害与被伤害。不过是一个犯傻,捂着块石头当宝,而被偏爱的另一个,有恃无恐恃爱行凶。 所谓情伤,说到底,都是自己不够珍惜自己。
第24章 刚才祁让好像是要摸她的…… 陈遇言走在路上,忍不住的拿手摸她的后脑勺。自她在理发店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兴奋和几分的忐忑,坐在位子上由着理发师给她剪头。到她睁大了眼睛,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新发型。直至现在她走出理发店,她的心情依然充满新奇,少有的亢奋。 微微晃头,她摸着她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咧嘴笑得傻气。这真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就觉着头好轻,脖子轻盈,头都轻了好几斤的感觉。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她傻傻的想,难怪有那么多人,会不开心了就去剪头发。原来真的有效。 对自己的新发型,陈遇言感到新鲜也感觉满意。这个发型,远比她先前想象的要更令她容易接受。想到理发师也很满意,说她的后脑勺很好看。陈遇言不由又咧了咧嘴,带着丝俏皮,面上神情是鲜有的活泼。 她心下莞尔,有点忍俊不禁。长这么大,她被夸得最多的也只有她的头发。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后脑勺好看。大约脸没得夸,只好夸夸她的后脑勺了。 她想在这世上大概只有弟弟遇然,会真心真意觉得她好看。就连她妈也只会夸她的头发和皮肤还行,遗憾她和弟弟长反了。 都说女儿象爸,儿子象妈。但他们家,她长得象她妈,弟弟象爸爸,大眼睛小嘴巴五官很突出。而她眼睛只是不算小,跟她弟弟的大眼睛就完全不能比。嘴巴不算大,但亦远不若遇然的嘴巴生得秀气。 一句话,他们家弟弟比她秀美好看得多。一对浓密的眼睫毛浓长又卷又翘。叫她暗里也有些羡慕。她睫毛也浓但没遇然的长,并且不卷不翘直直的。年少时,她眼馋遇然的眼睫毛,在一个暑假,傻乎乎拿剪刀把自己的睫毛剪短,因为听人说把睫毛剪短,长出来的新睫毛会变得长,而且还会向上弯变得卷翘。 她只剪短了一边的睫毛,就被她妈看见了挨了顿骂。她妈生气唬她,说,和头发不同,睫毛剪短了就不会长了。吓得她眨着一边长,一边短的一对眼睫暗自着急。要真不长了可怎么办?她还要上学呢。 后来短了的睫毛是长回来了,但没变长也没变得卷翘。她从此也就歇了心思,再不敢妄动。之后再听说用隔夜的凉茶水涂睫毛,维生素E抹睫毛,还有什么专门的睫毛生长液她都不再尝试。安安心心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带着一种类似打破禁忌的欢乐,发型的改变挽救了陈遇言糟糕的心情。此时此刻,她但感清清爽爽,自由自在,就仿似甩脱了一部分的束缚,心中阴霾亦乍然散去好些。没来由的,前路都似乎多了些希望,平添一丝勇气。 陈遇言拎着装有她那根麻花辫的袋子,沉浸在她自己的小世界里,体验难得的轻松。在她平淡乏味的生活里,这是她可以刻录在她记忆点中的快乐。 路过社区一家服装专卖店,看着店面上标注的打折的横幅她停住脚步。季前清仓—— 去年的裙子一条八十块,一百五十块拿两条。谢绝还价。 她看了看抿了抿嘴向前走,走了好几步又回头站在原地想了想,她转身走进服装店。她没几条裙子,躺她衣柜里的还是她大学时候的裙子。而现在已近初夏时节,她想,要合适的话就买两条,找工作面试也可以穿。 一通翻拣陈遇言给自己买了两条新裙子。一条豆绿色,一条浅杏色。式样都挺简单,裙长过膝,微露锁骨的圆领,裙摆宽松有些微收腰。 顶着这颗给她带来勇气和力量的超短发,陈遇言在咸鱼了两天后,收拾心情逼自己重新出发—— 踏上求职的新征程。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她豁出去广撒网投递的十几份简历,一条鱼也没来。。 全军覆没石沉大海,没一个回音。她倒也没觉得失望,毕竟在她意料之中。毕竟她也是有经验的人了,求职受挫经验丰富。 只是天天啃老本的她,渐渐开启新一轮的焦虑。即使是她的精灵头,也没法缓解她与日俱增的危机感。荷包一天天瘦下来,只出不进,搁谁都不能安稳。 这天下午,心情苦闷的她走出家门。网上投递没结果,她抱着试试运气的心态,想在社区商圈里转转,看有没有要招工她又做得来的事。只她运气没碰着,反给碰了瓷。 她穿着那条豆绿色的裙子出门,才走出巷口就被跟上了。一只小流浪狗裹着半身泥,脑袋大腿很短晃晃悠悠跟着她。 非常小的狗还是只幼犬,她也看不出品种。估摸着刚出窝不久,也不知是流浪狗生流浪狗,还是被人给丢的。反正小东西看着情况很不好,好像有点皮肤病,身上有斑秃脱皮,没脱皮的地方毛又很长,乱糟糟糊在脸上,都看不太清它的眼睛。 它跟着她走,小小一只步态很慢但一直跟着。陈遇言心生恻隐,却有心无力。她养不了的。不说要打疫苗要□□,就是狗粮她亦供应不来,因她自己也快要断粮了…… 天知道,她的下一份工在哪里? 看着小狗,陈遇言心里难受。叹着气狠了狠心,她加快步子往前走。只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小狗的惨叫声。 “打死你,癞皮狗!”有熊孩子冲小狗砸东西。 不知被砸到哪里,小狗尖利的叫,叫声持续不断凄凄哀哀。 陈遇言听得揪心,实在挪不动腿。 她怕听宝宝,小孩儿的哭声,怕听见幼崽的哀鸣。那是听着会叫人心碎的声音。 看那孩子还要打,俯身捡着石块,她受不了。 “别打它!”她跑过去顾不得脏,把声息渐小,弱声哀叫的小狗抱起来。 陈遇言将小狗抱回家,先给它洗了一个澡。然后她发现小狗的状况,比她原以为的还要糟。洗澡身上的毛都打湿了,才能看到小狗已经皮包骨头,小身子单薄特别的瘦,显然饿了很长时间。 除此,它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陈遇言看得叹气,心下很不好受。小狗很虚弱,哼唧不停但非常温顺,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陈遇言轻轻给它擦拭身体,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她颦了眉愁容满面。 “唉”她苦着脸低声叹气,冲着小狗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穷啊!”它跟着她很没前途啊。 看着小狗懵懂的,无条件信赖,巴巴依恋的眸光。看它哼唧着拿鼻头蹭她的手。陈遇言又长长叹了口气: “算啦”她说,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吧。等都没得吃了,我们就只好一起饿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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