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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谢承洲的声音如假包换,让他想起那晚在荒郊,对方将烟灰弹落在自己鞋边时的脸,“孟吉,你最好祈祷能立刻找到孟辰安。但凡他受到一点伤害,今晚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你老婆、你儿子,三个人,一个都逃不掉,明天日出前,我会十倍百倍地让你们也跟着尝尝滋味,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如果接电话之前,孟吉还抱有一点侥幸心理,那么谢承洲这番话直接将他架上了刑台,脖子里冷飕飕的,像是被穿了无数个孔,成了个漏风的筛子。
完了,他摸着脖子想,谢承洲果然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自己原先的打算,也洞悉了一切变故,甚至知道的可能比自己还多。
他冷不丁打了个摆子,脑海里响起那晚对方关于“有妻子,则慕妻子”的言论,他冷汗刷刷直下,越流越多。
原来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的。
他被巨大的恐慌阴影所笼罩,下意识抓紧手机,“谢、谢先生……你……你难道……”
谢承洲说:“孟吉,一刻钟后我要是见不到一个完好的孟辰安,你的下场只会比孟宏昌更惨。”对方不等他反驳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只剩短促的“嘟嘟”声伴着孟吉心脏剧烈的跳动,像是死亡倒计时的分秒流逝。
一滴冷汗缀在孟吉的鼻尖上要掉不掉,因为出汗,他的脸显得格外亮堂,宛如一瓦老式灯泡。
也就在这时,电梯到了16层,门朝两侧缓缓打开,青年率先走了出去,回头似笑非笑地催促他,“走吧,孟先生。”
孟吉觉得16层的走廊地板是棉花做的,不然为什么踩上去软绵绵的,虚得慌。他从电梯里迈出一只脚,因为忌惮谢承洲,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地和这个脸生的青年上了同一条贼船。
青年像是没看到他的不自然,快速说道:“我叫贺温茂,是辰安的老同学。辰安的助理吃坏了肚子也是你们干的好事?”
孟吉不吭声,算是默认了这回事。
贺温茂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孟先生果然古道热肠,甘心替人做了嫁衣。”
孟吉被他讽刺后脸皮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抬脚就往前走,又被对方扯住了西装外套。
贺温茂朝另一边指了指,说:“夏康鹏的房间在那边才对。”
孟吉现在听不得“夏康鹏”三个字,关于这个人,他过去不是没听说过一些荒唐的传闻,这人脏得很,心脏,手也脏,据说最喜欢年轻鲜嫩的漂亮男女,还玩死过人。
一想到自家大侄子那张脸,孟吉差点软倒在地上,他扶了一把墙,心脏都要被自己遐想出来的事态发展吓得骤停。
谢承洲的警告犹言在耳,孟吉立刻跟上贺温茂,就怕晚了一秒后自己就要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停在一间客房门外,贺温茂早在走出电梯时就收到了谢承洲发来的消息,对方动用了点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夏康鹏的房间信息。
贺温茂按了好几下门铃,孟吉贴在门板上偷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店设施隔音效果太完美,里面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贺温茂抬手拍门,还是无人应答。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约而同沉了下来。
孟吉一咬牙率先朝门撞了上去,只一下半边身体就麻了,他忍着痛一下接一下地继续撞门,贺温茂很快也加入了他。
两个男人一起撞门的动静不算小,像是两道闷雷不间断地落下,又被长长的走廊放大了无数倍。
好在这一层几乎被年会的主办方包圆了,现在下面宴会厅里还没散场,导致这层楼没几个人。
即便是听到了动静,有人悄悄开门出来,也没有大肆声张,毕竟认识孟吉和贺温茂的大有人在,一看这架势就不是小事,谁都不笨,都等着伺机而动先观望再说。
两人一连撞了几十下,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门仍旧纹丝不动。
孟吉一拳打在门板上,“艹,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这破门这么结实,光靠我们俩根本进不去。喂!你就没搞到房卡?”
贺温茂心里同样着急,只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比孟吉要温和许多,他冷笑着挖苦道:“还要感谢孟先生你们办事效率高,谢先生和我没那个时间去搞房卡。”
孟吉警惕地绷紧了全身皮肉。
贺温茂这人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虽然口口声声自称是孟辰安的同学,却又是谢承洲的人,他现在来找人,按吩咐办事的成分多过同窗情谊。
万一事态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加上他孟吉今晚原本就是和孟宏昌狼狈为奸,自己这个源头就是原罪。
在他们看来,多一桩少一桩罪过没什么不同,反正都是死,死的同时让自己替他们背个锅又怎么了?
孟吉气急败坏,真是流年不利,孟宏昌那个老畜生利用欺骗自己也就罢了,如今连个后辈都敢骑到自己头上了。
现在都不知道是大侄子比较衰,还是他孟吉更倒霉。到头来,到场真心要救他的,竟然还是自己这个不怀好意的叔叔。
孟吉眼睛都红了,他暴怒地推了贺温茂一把,骂道:“翻旧账也得等你老板来了再算,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自己能讨得了好?聪明人就少说多做。光靠嘴炮能轰开门的话,你就只管对着它咧咧。”
贺温茂嗤笑一声,开始给谢承洲打电话。
孟吉不信邪地继续撞门,他又撞了将近十来下,突然听到门背后有很细微的声音,他一喜,以为是锁扣终于松动了,顿时信心大涨,深吸一口气发了狠地再次撞在了门板上。
一声巨大的“砰”,孟吉只觉得上半身一轻,被惯性带着就朝里面栽。
他稳住身形,手抓住门框,然后回头朝还在打电话的贺温茂吼道:“快!门开了!”说着不等对方应答自己率先就冲了进去,然而他走得太急,连路都没看明白,就被绊了一跤,摔在了室内铺设的长毛地毯上,啃了一嘴的毛。
孟吉下意识踹了那“障碍物”一脚,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呻,吟,他回头一看,发现横在门口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侄子。
第59章 别怕,是我不好
贺温茂就在这时冲了进来,还没忘顺手带上门,他扶起孟辰安,只见怀里的青年红霞满面,呼吸断断续续,偶尔还有几声急促的喘音,贝齿紧咬,做工精致的衬衫被撕扯得零零碎碎,如同一块破布挂在身上,裸,露的脖颈、胸膛上除了几枚暧昧的粉色印记还有大片的淤青和被殴打的伤,脸颊、额头上也有撞伤和被打的痕迹。
更令人心惊的是孟辰安的胳膊,血糊糊的一团,皮肉里渗着玻璃渣朝外翻卷着,十分可怖。
孟吉爬着凑过去,看到大侄子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器官都跟着在叫嚣,他瘫软地坐在地上,心想自己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贺温茂想看他究竟还伤到哪里了,还没碰到衣襟,孟辰安突然抬手碰上了他的脖子。
贺温茂垂眼一看,心跳骤快,只因孟辰安手里竟然握着一片玻璃,血淋淋的也不知被攥在手里多久了,此时锋利的一角正紧紧贴在贺温茂的颈动脉上,只要稍稍用力就会血溅三尺。
“辰安……你看看清楚,我是谁。”对方被药性摧残得已经分辨不清眼前的人,贺温茂不敢轻举妄动,连忙举起手以证清白。
孟辰安听不见看不见,只知有个人靠近自己,令他很不安,他没有收回武器,仍固执地抵着对方的脖颈,只要对方再做出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就要他和夏康鹏一个下场。
贺温茂和孟吉都不敢再碰他,三人就此陷入了僵持,直到门板被人一脚踹开,谢承洲裹着一身风雨欲来走进了客房。
男人没有给另外两人一个多余的眼神,他抬脚用皮鞋尖踢了贺温茂一下,命令道:“滚!”
不等对方让开,谢承洲已经蹲下身将孟辰安捞进自己怀里。
“您小心!”贺温茂刚要提醒他,碎片已经擦着谢承洲的下颚线飞速划过。
男人坚毅的棱角立刻被血痕勾勒出更为深色的轮廓,他却像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扣住孟辰安的手,夺走玻璃片随手扔了出去。
沾了血的碎片在撞上门板的刹那再次四分五裂,在表层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凹坑后散落在地毯上。
孟辰安的情绪很激动,他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男人,谢承洲握住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将他整个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人镶嵌进自己心口最炙热的地方才肯罢休。
谢承洲隔着血污亲了亲孟辰安的手,温柔地安抚他,“别怕,是我不好,一切都过去了,我带你走。”他脱下风衣外套,将人裹住后打横抱了起来。
在离开房间前,他锋利的视线掠过后面双人大床上不知生死的男女,孟吉感觉到男人周身的气场为之一肃,像是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在平静的海面蓄势待发。
谢承洲说:“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说完带着人走了。
孟吉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被贺温茂提溜了起来,他刚要破口骂人,就被对方生拉硬拽着来到了卧室的床边。
当看清床上躺着的一男一女的脸时,孟吉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战战兢兢地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女孩的气息后,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惧差点栽倒在他们身上。
那个浑身赤,裸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孟琼洁,她脸上的红潮还未彻底消散,神情半是痛苦,半是愉悦,身上遍布暧、昧,凌。虐的痕迹,下,体处泥泞一片,白‘’浊里沾着血污,惨不忍睹。
她已经死了。
不论是呼吸还是脉搏都毫无反应。
孟吉没想到,不久前还被自己和孟宏昌算计的女孩就这么没了。
还是死在了别人的床上。
比起孟吉的又惊又怒,贺温茂就冷静得多,他用手扇了扇,房内旖旎的味道实在太过浓烈,激发了他呕吐的欲望。
抛开夏康鹏是他名义上老板这一点,贺温茂和床上的两人非亲非故,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似乎死的不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而是路边的一只蚂蚁。
他查看完女孩的遗体,啧啧称奇道:“孟先生的药哪里来的?药性真是厉害,看你侄女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说头七那天她会不会突然想起你这个好叔叔,半夜来走走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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