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房冬了解,很多顾客有这个毛病,走习惯哪个地方后,新开多少家也不会去一试的,就算王大猛被自己挤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也有一部分他的老顾客从来就没到自家来吃过。 胖子在骂马小龙的错误情报,怀疑马小龙是和侯勇志一伙的,故意这么说给房冬听,来打击房冬的信心,然后再在价格和服务上给房冬以致命一击,让房冬彻底消失。 这么说似乎有道理,可房冬不相信,因为当初在学校时,自己和马小龙才是最好的朋友,包括胖子都要往后排一排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让房冬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 马小龙吃辣椒不行。 对于吃辣椒能力差的人来说,一辣遮百味虽然说得有些极端,但真有这样的效果,别说侯勇志的味道了,这条街上找一家味道最差的摊儿,只要辣椒放得足,他也会说味道差不多。 马小龙你个贱人啊,差点造成了自己的误判! 这下铁了心,就按胡子哥的说法,静下心来,等自己的老顾客一个一个地再回来。 隔了一天,那个令人既讨厌又喜欢的花裤男也出现了。 和那个女孩的说法一样,根本就不知道这家是房冬开的,眼皮都没往这边撩过。 也难怪,虽然和侯勇志只隔着三家底店,但北面紧挨自己这家卖瘦肉小笼包的每天早早就把他那一撂一人多高的笼搬了出来,刚好挡住在煮盘前操作的房冬和胖子。 见到老顾客心中当然高兴,虽然这个花裤男嘴还是那么贱,这一顿也必须免单。 不过这个花裤男倒是真没白吃,给房冬的麻辣面出了个主意。 荷包蛋这个东西有人喜欢吃,有人不喜欢吃,房冬这种不管要不要,每碗送一颗的方式让人有种强制消费的感觉。 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羊毛出在羊身上,嘴上是白送,但成本还是要算的。 “你把鸡蛋换成两个串串让大家选,不是一回事吗?老男人这思想就是古板。”花裤男一边吃一边还晃着腿。 我特么才比你大几岁啊,就老男人了? “要不然你就干脆把鸡蛋取了,卖五块钱!”花裤男又说。 …… 这一夜对于房冬来说显得格外的不平静。 在矛盾中斗争了半夜后,做出了最终决定:干一把。 他有位置上的优势,自己有味道上的优势,虽然不像和王大猛相比具有摧枯拉朽般的差距,但听那两个女孩和花裤男的说法,至少是能吃出来不同的。 宋俊生利用他的优势压自己一头房冬无话可说,可他多放了半根香肠就是故意挑起战端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别让他觉得自己好欺负,那就还他一枪。 听花裤男的建议,把鸡蛋取了,香肠加成一根,卖五块,想吃鸡蛋的另加一块也可以。 其实这种策略并不算降价,和宋俊生的价格是一样的,东西也一样,不同之处只是少了一颗鸡蛋,造成卖价低了一块钱的表象而已。 还有更重要的一招,房冬让胖子不再和自己一起站在煮盘后忙乎,而是站到煮盘前顾客的位置上,这样,那一撂可恶的小笼包子就挡不住他了。 由于他比别人高出一截,也宽出一圈,在侯勇志摊前吃串的老顾客只要随意往这边一看,就能看见胖子。 胖子还特意把他的绿帽子找出来戴上。 效果虽然不显着,但还是有的,老顾客开始有人回来了。 营业额也开始逐步回头。 …… 几天后,侯勇志来了。 这还是房冬重回小吃街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房冬,你家面卖成五块钱了?不是故意和哥们儿作对吧?” “是你家看我们家卖麻辣面才跟着卖麻辣面的,对不对?”胖子马上就和他接上火了。 “对啊,怎么,你们能卖我们就不能卖?”侯勇志反问胖子。 “能卖啊,我们放半根香肠你是知道的吧?你们放成了一根,是不是故意的呢?” 说实话,和朋友撕破脸,房冬实在是不愿意走出这一步的,非常难为情的一件事,只好不吭声,看着胖子和侯勇志过招。 “这买卖又不是我的,老岳父说了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侯勇志立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看来他和宋书月的关系基本确定了,都称上老岳父了。 房冬终于找到了插话点,把这事解释一下:“回去告诉宋老板我们这根本就不是和他作对,半根香肠改一根那是没办法,他这么干我们就得跟着,至于降一块钱,是我们嫌荷包蛋挣不了几个钱,还麻烦,就不卖了,他总不能让我们取了鸡蛋还卖六块吧?” “五块和六块的感觉能一样吗?咱们可是兄弟,玩这种小聪明不够意思吧?”侯勇志变成冷笑了。 房冬终于忍不住了:“侯勇志我问你,你们家搞我是你岳父在搞,和你没关系,那我小搞一下就成了搞你,和你岳父没关系啦?你特么讲的是哪个国家的道理?”
第59章 一对儿牲口 这句话说得侯勇志有些支吾了:“那……你的意思,咱们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好。”房冬笑着答应,都到了这种地步,互相给对方再留一张假面皮虽没什么用,能不撕还是不撕的好。 “感情你娘的省略号啊,你还好意思提感情?”胖子又喊上了。 “我不是说你,喜子,”侯勇志指着胖子说:“动不动就骂人,你只是来帮忙的,骂我没关系,你骂人家别人行吗?别给房冬没事尽惹事行不行?” “你管逑我呢?!”胖子一急眼是没功夫和人辨道理的,就是对骂,要不然就开干。 “行行行,我走,行了吧?”侯勇志无奈地转身就走。 房冬一把拉住了他:“侯勇志,不管你和你岳父看得看不起我们这小摊,有一件事我告诉你,喜子不是来帮忙的,这摊儿是我俩的!” 侯勇志愣了一下又说:“行,你俩好好干,有空咱们再坐。” “坐……”胖子又要骂人,被房冬摁住了。 …… 房冬没想到宋俊生的反应真快,侯勇志回去不久,就有服务员高声站在台阶下开始吆喝,麻辣面降价不降质,六元降成五元,仍是一根火腿肠加一个荷包蛋。 红果果地开战了。 “咱们怎么办?”胖子问。 “他们降,咱们涨。”房冬语气坚定地说。 “你有病?” “一碗六块,送五个串串自选,一颗鸡蛋算两串,麻酱、辣椒和香菜随便放。”这个方案实际上是房冬早想好了的,如果真和对方打价格战打到无利可图时,就用这种方式退出战场,靠味道的优势往下坚持,以后不管对方出什么招都不接。 不过今天突然觉得要是真打价格战的话,以自己和胖子这点实力拼不了几天,连饭店的日租都可能交不起了,干脆退出,坚持自己,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觉得能行?”胖子一脸的不相信。 房冬无奈地笑了笑:“这有啥行不行的,咱们能咋办?” 两人都没想到,依仗着老顾客的不断回头,串串业务的持续增长,虽然麻辣面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总营业额只是略有下降而已。 临回家时,胖子笑了一路。 …… 进到纸箱厂大院,意外地发现秀秀家灯火通明,通常这个时候秀秀已经睡了,只留外屋一个小灯给胡大妈。 “秀姐还在给咱们穿串呢。”胖子说。 不会吧?这两天的销量又不行,以秀秀的速度根本不用穿这么晚的。 两人把车停下,房冬对胖子说:“我收拾东西,你去秀姐家看看有什么事没?” “这么晚……” “快去,没事你再回来。”房冬想起了前几天胡大妈和自己说的事,东屋老谭的儿子住院快回来了,那家伙一回来就趁着胡大妈不在家往秀秀屋里跑,坏事倒是不敢干,但很烦人。 谁知胖子刚进秀秀门连一分钟都不到就出来了。 “什么情况?”房冬问。 “秀姐和男朋友在呢,我不能进去当电灯泡吧?”胖子说着便动手干起活来。 上次胡大妈把自己叫过去看秀秀试衣服时倒是说过,有个四十多岁的老板看上了秀秀,关系发展得这么快? 房冬把钢桶拿进屋,又问胖子:“他男朋友多大岁数?” “那我哪知道?看样子和秀秀姐差不多吧?” 房冬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老谭家的那个叫谭立鹏的儿子。 “走!”房冬拉着胖子就走。 “你有病是不是?”胖子还伸手摸了摸房冬的脑门。 “肯定是老谭家的儿子,不是男朋友,是骚扰秀姐的,细节回头我再和你说。” “啊?找死啊?”胖子把袖子也捋了起来。 “你别瞎闹,我只说可能是,咱们摸清了情况再说。” “你刚才说肯定是!” “可能就可能,肯定就肯定,咱们进去再说。”房冬拉着胖子转眼到了秀秀门前,扣了两下门。 窗中看见秀秀站起身,从里屋快步跑了出来。 八成是了。 “冬子,快进来!”秀秀把房冬和胖子让进屋:“刚才喜子露了个面就跑了,我喊都没喊住。” 房冬回头瞪了胖子一眼:“猪头!” 胖子回了一句:“省略号!你特么又没告诉我!” “秀姐,这位是……”房冬一进里屋的门就问,总得搞清楚了,如果真是秀秀的男朋友,自己和胖子就得马上离开。 “小谭,是咱们的邻居,你们还没见过吧?”秀秀向房冬和胖子介绍道。 房冬本想如果真是他的话,找个秀秀和孩子要休息之类的借口,大家一起出来就算了,没想到秀秀介绍完这个货坐在那儿连屁股都没抬一下,腚不动用脑袋代替一下也算礼貌,这货只是半边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如果没有秀秀这句介绍双方认识的话,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嘲笑人的样子。 说实话,这货的长相还是说得过去的,长方脸,浓眉大眼,虽然坐在沙发上,但能看出来个子也不低。 从外表看嘛,虽然稍有点配不上秀秀,但也能将就。 那天看过秀秀穿高跟鞋和她的东家小姐给那一套衣服后,在房冬眼里能配上秀秀的人就更少了。 就是因为带一个孩子就把条件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拖油瓶,不知是谁发明的这个词,真的很准确。 房冬也学着谭立鹏的表情表示了一下后,挨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胡大妈说过,这个谭立鹏自我感觉是非常好的,因为他是这个大院里收入最高的人,每个月六七千块呢。 没想到刚坐下,谭立鹏就转过头来问房冬:“你们,有事吗?” 嘿——这话问的,怎么像是在他家里的口气啊。 “噢,没事。”房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没事?时间不早了。”这小子又来了一句。 几个意思?这是要轰自己出门啊? 房冬抬头看了下秀秀,正和自己使眼色呢。 秀秀做演员绝对是一点天资也没有,这眼色……房冬根本看不懂。 只好自己凭感觉来了。 “是啊,时间不早了,”房冬笑嘻嘻地问他:“秀姐要休息了,明天人家还要工作呢,不像咱俩,闲得和一对儿牲口似的。” “嗳,你怎么说话呢?”谭立鹏马上不高兴了。
第60章 猪狗之争 “怎么,不对吗?你明天一早有工作吗?”房冬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问。 “我有没有工作用得着告诉你吗?”谭立鹏彻底把脸放下来了。 “这不就对了嘛,没工作就是闲人啊,我也一样啊,不是总有人形容一个人闲得和驴似的,驴是什么?不就是牲口嘛。”房冬又嬉皮笑脸上了。 余光中看见秀秀好像也在使劲憋着笑,行,说明自己这么搞的路线是对头滴。 “小崽子你信不信我……”谭立鹏说着还稍稍动了一下胳膊,一旁的胖子立刻站直了身子。 房冬心想,你敢动一下,保证让你后悔一万年。 嘴上却仍挂着笑:“你不会是要打我吧?咱们可是邻居,我刚才说牲口可是连我自己一起带着呢,这不算骂人吧?” 谭立鹏没说话,眼睛恨恨地。 “行,那我给哥认个错,我真没那个意思,哥你误解了。” 本来这样就算了,哪知谭立鹏这时又来了一句:“兄弟,你这嘴,没少挨揍吧?” 房冬正要给他来句更难堪的,秀秀过来了:“行了,大家都是邻居,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呢,开玩笑不带翻脸的啊,今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秀姐,”房冬故意装出一副赖相:“我还想多呆一会儿。” “不行!”谭立鹏发怒了:“有事明天再说!” 哎呀妈这逼装的,他还成了教训人的了? “行,听哥的,你走我就走。”房冬说。 谭立鹏此时大概也明白房冬的用意了,说了句:“都走!” “你们走吧,我不走,哈哈。”胖子站在那儿,把肚一挺。 “捣什么乱?快走!”秀秀把胖子推了出来。 出了门,双方同时转过头来,深情而用力地看了对方一眼,各回各家。 房冬越想越不对,这事办得没达到预期效果啊。 “都怪秀姐,你说她怎么活得那么窝囊呢?”胖子说。 房冬抬起头看看他。 “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她要是硬气点别理他,他敢缠着吗?” 胖子说的确实有道理,秀秀姐这个人哪都好,就是这一点,该硬气的时候也硬不起来,着实让人有时感到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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