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江舒心乱如麻,头疼也愈演愈烈,反而睡不着了。 过了一小会儿,门铃响了。江舒头晕得厉害,他咬牙坚持来到门边,在门洞里看见是程樾,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又缩了回来。 程樾仿佛能看破江舒的内心,在门外轻声说:“江哥,你在生病,我只是来给你送药和吃的,先开门,好吗?” 走廊上是有监控的,一直让人在门口待着也不太好,江舒抿了抿唇,还是放程樾进来了。 程樾拎着东西,熟门熟路地来到客厅,从袋子里拿出一罐粥,又把其他吃食都拿出来在餐桌上摆好。 他把勺子递到江舒的手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趁热吃,吃完了好吃药。” 江舒见他没有走的意思,对着粥碗又不自在起来。 程樾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一边给江舒剥鸡蛋,一边说:“我这边调了监控,已经查到是谁做的了。是私生粉,他给了饭店钱,饭店同意他做我们那一桌的服务员,那人就借机往你的酒里加了东西。” “这件事我会处理,绝对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导演那边我也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江舒乖乖巧巧地喝着粥,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本以为程樾会说什么,可对方居然没下文了,把该吃的药给他放好,就起身想要离开。 江舒心里一阵发闷,他拽住程樾的衣袖,低声道:“……昨天的事,对不起。” 他见程樾转过身来望着自己,索性自暴自弃地摊开来说了:“真的对不起。你原本要送我去医院,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如果你想要补偿或是什么,能办到的我都会尽量去办。” 听了这话,程樾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一把抓住江舒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怒:“江哥,你是觉得,昨天我和你之间做的那些事,已经糟糕到需要给我补偿的地步了吗?” 江舒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程樾忽然间变得好凶,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道:“我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昨天……”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并不想把那些羞耻的事都具体说出来,只是继续道:“总之,这件事是个意外,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你为了帮我解药做到了那种地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任何补偿。” 程樾看起来并没有消气,他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江舒,问道:“那你介意么?” 江舒愣了愣:“什么?” 程樾说:“昨天我那样碰你,你在我面前展现出那样的姿态,你介意么?” 江舒听得有些脸红,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程樾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不依不饶道:“江舒,你昨天自始至终都只叫我时纾哥哥,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他?你在他的面前,什么要求都肯答应,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纸片人的代替品,对么?” 程樾的语气忽然变得咄咄逼人,江舒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解释,可是过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垂下眼睛,委委屈屈地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他因为发烧,眼眶和鼻尖都一片通红,看上去那样可怜无助。过了一小会儿,他咬着嘴唇,眼眶一阵一阵地发热,慢慢地蓄起了眼泪。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可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好委屈。他不想程樾这样对他,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程樾怎么对他。 程樾没想到自己又把人惹哭了,见江舒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他刚才实在是被江舒那番补偿不补偿的话刺激着了,才会突然这么失控地凶人。 昨天把江舒安顿好后,程樾去阳台上抽了小半宿的烟。 晚上的事就像满涨的水球被戳开了一个裂口,里面原本即将爆裂开来的欲念叫嚣着冲破桎梏,再也不受程樾徒劳的控制。 他介意宁宵的表白,厌恶有那么多人觊觎江舒,他不愿江舒只把他当好兄弟,更恼怒江舒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当做时纾。 程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不想吓到江舒,可事实上他对江舒的每一个想法,他想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吓坏对方。 他就像一条道貌岸然的恶犬,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和口.枷,却又拼尽全力想把这些枷锁挣脱。 程樾在心里清楚,离恶犬冲破牢笼的那一天,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 去他.妈的什么正人君子,此时此刻,他只想赌一把。 程樾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把江舒搂进怀里,哑声说:“你不是说给我补偿么?我想到要什么补偿了。” 江舒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他。 “拍戏期间,如果我再想做昨晚那样的事,你不能拒绝我。”
第33章 旷野夜风 听见程樾这样说, 江舒一下子愣了。 他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迟疑地问:“什么?” 程樾又朝江舒逼近一步,索性托着腿弯把人抱到餐桌上坐着。他欺身上前,抬手抚上江舒的嘴唇, 用指腹按了两下, 眼里晦暗不明:“听不明白?我是说,如果我想亲你, 你得给我亲,想要抱你, 你也得……” 江舒越听越不能听, 一把捂住程樾的嘴, 轻声道:“够了。”他心乱如麻, 不想再听程樾说这些不着调的浑话。 江舒拽着程樾的衣袖,把人带到门口,然后轻轻推出了房间。 “我要休息了, 你别再闹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铃没再响起, 过了几分钟,江舒听见对面的房门响了一声,程樾回自己房间去了。 江舒心里明白, 程樾心里有气。 换了哪个直男,和兄弟之间发生了这种乌龙事件, 都会觉得很丢面子。他们昨天都喝了酒, 江舒又中了那个药, 两人的失控算是意料之中的必然,但事情已经发生, 记忆也无法消除,再怎么懊恼也是徒劳。 这些江舒都能理解,可是程樾最后提出的那个补偿又是什么意思?拿他寻开心吗? 明明已经那样生气了,为什么还想着下回? 还想做昨晚那种事……是指还要和他互相那个吗? 为什么?被气得失了智吗? 江舒越想越头晕,吃下退烧药,蒙着被子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竟然一条消息也没有。 别人也就算了,就连程樾也…… 江舒点开他和程樾的聊天对话框,上面的信息还停留在昨天中午他们讨论吃什么。 最近江舒吃腻了剧组的盒饭,程樾总是趁着休息的空档偷溜出去,给他变着花样地带好吃的。没戏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出去吃,扔下小许和小周,就他们两个人。 想到这儿,江舒忽然觉得胃里饿得难受,他收拾收拾爬起来,准备出门觅食。 今天晚上有夜戏,酒店里静悄悄的,都跟着剧组进了草原。 酒店在距离草原不远的城市里,江舒决定下楼找点儿吃的,一推开门,碰见了从楼上下来的秦元洲。 江舒向他略微点了点头,秦元洲手里拎了个袋子,递给江舒:“听说你病了,我给你买了点药,没事吧?” 秦元洲对江舒向来冷淡,两人的关系远远没有好到送药的地步,江舒受宠若惊,接了药放在柜子上。 这时候,秦元洲忽然抬手贴上江舒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收回手盯着他说:“烧退了。自己吃过药了?” 江舒没想到对方会忽然抬手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咸不淡道:“程樾上午给我上买了药。” 听见程樾的名字,秦元洲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他暗暗蜷了蜷手指,抬眼看见江舒身上的衣服,声音隐隐带上了怒意:“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 江舒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程樾的衣服。程樾给他的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对方经常穿着这件衣服在剧组晃悠,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卫衣是谁的。 江舒对秦元洲兴师问罪的态度有些不悦,他并没否认什么,只是说:“谢谢你的药,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吃饭了。” 没想到秦元洲立马说:“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酒店楼下全是腥.膻的羊肉,江舒刚退烧,看了这些有点儿反胃,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想吃的。秦元洲也不爱吃这些,他索性取了车,带着江舒直接去了草原,想去组里蹭饭吃。 江舒原本也打算吃完饭去剧组看看,但他隐约记得秦元洲今晚没戏,就问:“这么晚了你去剧组做什么?” 秦元洲把车窗打开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夹着烟断断续续地吸,他听江舒这么问,眉眼间难得流露出温和的神色:“我弟弟在草原上拍夜戏,我去看看他。” 江舒从没听说过秦元洲还有个弟弟,好奇道:“你弟弟也是圈内人?” 秦元洲看了江舒一眼,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你认识的,秦晓星,你和他拍过电视剧。” 秦晓星是正当红的流行歌手,最近还开了巡回演唱会,在年轻人群中的人气非常高。 江舒前一阵子和对方合作了一部校园剧,秦晓星随和好相处,江舒和他加了联系方式,还私下里一起吃过好几次饭,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秦晓星这人十分健谈,特别喜欢吐槽他哥哥,总说他哥哥是个追星族,别看长得一副斯文败类一表人才的样子,实际上常年住在围脖狙人,还买了很多偶像的应援物,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无敌痴.汉。 江舒当时听了这番话,对秦晓星的哥哥印象不太好,总觉得对方是个非常魔性的大叔,秦晓星也没有透露哥哥的姓名,江舒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现在本人就在眼前,江舒忍不住问:“我听说你追星,追的是哪个明星,我认识么?” 秦元洲差点一个急刹:“……我追什么星?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追星的!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小星这个臭小子说的?” 江舒不能把秦晓星卖了,只好欲盖弥彰道:“你前一阵子和我直播的时候,看起来好像经常上网,对饭圈那套还挺熟悉的。” 秦元洲沉默半晌,突然盯着江舒说:“江舒,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江舒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早上程樾那双近在咫尺的生气眼眸忽然浮现在脑中。他眨眨眼,努力把放飞的思绪拉扯回来,却怎么也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掩饰道:“怎么了?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秦元洲没作解释,自顾自地说:“其实谈不上追星,我就是……就是目光没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我平时看见他,心情就会一下子变好,如果能多说上几句话,一整天都觉得很快乐。但我要是看见他和别人待在一起,心里又会变得很失落,会很想把接近他的人都赶走,恨不得和这些人打一架。 江舒从没听过秦元洲和他说这么多话,还是一番肺腑之言,惊讶之余,也很好心地提议道:“你如果……如果这么喜欢他的话,你可以试着主动接近他,然后和他说啊。” 秦元洲微怔:“这……这就是喜欢吗?” 江舒想了想,被秦元洲也问得不太确定了:“也不一定,也有可能你就是想和他做兄弟。你追的男明星女明星?” 秦元洲:“……男的。” 江舒恍然大悟:“那没什么,你可能就是比较寂寞,缺一个好兄弟。” 秦元洲被江舒这番直男逻辑弄得很郁闷,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两人没聊几句就到了目的地,秦元洲找了一圈秦晓星,愣是没找到人,估计对方正被导演抓着拍戏,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两个剧组挨得很近,秦元洲和江舒往《罗袜生尘》剧组的方向走,没走几步,江舒看见不远处的草垛上坐着两个人。 时值黄昏,整个天幕一片金红,万道云霞像是连绵不绝的海浪,江舒仰头静静地欣赏着,一边看一边懒懒散散地往前走,直到走近了,他才恍然察觉到,草垛上的那两个人好像有点儿眼熟。 他再定睛一看,坐在左边的那个男人,一身黑色束腰劲装,束着高马尾,不就是程樾么。 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没穿戏服,应该不是剧组的人,对方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正迎风飘扬,显得十分潇洒不羁。她嘴里叼着一根烟,凑近程樾说了一句什么,程樾便低下头来,给她借了个火。 两人坐得很近,仅仅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看起来熟稔又亲密。 江舒定定地盯着两人,紧咬着嘴唇,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
第34章 我看见你 秦元洲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人, 他认出了程樾, 当即抱起手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哟,这小子有女朋友了啊,藏得还挺深。” 江舒抿着唇没说话, 转头想要往另一边走。 秦元洲笑得一脸荡漾, 抬高声音道:“哎,江舒, 别走啊,你来剧组不就是要找人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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