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欣然接受，他以前经常和朋友玩不同主题的鬼屋，倒是没体会过和男朋友进去的滋味。
和他们一起游玩的还有另外两对情侣，一共是六个人，其中也有一对男生。
房间里一片漆黑，江舒倒是无所谓，他估计着还有几秒钟扮成鬼的NPC就要震撼登场了，正想和程樾说一声，忽然这时候，一只滚烫的手直接缠上了他的腰，还很用力地掐了一把。
“啊！！！”江舒被吓得一激灵，差点蹦起来，另外几个人也被他吓得一通狂吼。
程樾倒是没叫，他紧紧搂着江舒，整个人都快挂在江舒身上了，低声说：“江哥，你害怕？那你抱紧我吧。”
江舒这才意识到他妈的那只手就是程樾的，对方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听就不对劲。
还贼喊抓贼呢。
江舒被程樾气得有点儿想笑，他把这人的爪子扒拉开来：“我腰疼，你离我远点儿。”
程樾没作声，这时候，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程樾二话不说又把江舒整个搂进了怀里，就像抱住一个心爱的抱枕一样，不撒手了。
江舒又被他吓了一跳，叹了口气：“怕就别回头。我拉着你，数到三，我们一起向前跑。”
那个NPC果然一边笑一边追他们，江舒拉着程樾往前跑，追了一段路，超出了工作区域，NPC就停下了。
在黑暗中，两人喘着气，程樾惊恐地和江舒对视了一会儿，居然把人按在一旁的墙上，直接吻了上去。
程樾亲得挺狠，江舒的嘴角差点挂彩，他抹着嘴角惊诧道：“你都吓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想起这档子事？”
程樾努力平复着呼吸，艰难道：“江哥，我之前没来过鬼屋，我发现我好像是那种，越恐怖，越容易有感觉的人。”
恐惧会造成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有一部分人容易产生冲动。这种事其实很正常，江舒被程樾紧紧抱着，感受到了什么，一下子笑了：“这儿有红外摄像机，我要是给你做什么，全被看见了。”
程樾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说：“也不用，这样显得我真的很像泰迪……”
江舒觉得他这样子可爱死了，把人拽过来，在嘴唇上用力地遥了一口：“没事儿，你是一只很可爱的泰迪，我喜欢。要是感觉来了，你不想忍了，就亲我。”
这招效果显著，就是江舒的游戏体验从鬼屋惊魂莫名变成了花式摸黑接吻。
中途还有个NPC认出了他们，顶着张鬼脸追着两人要签名，最后江舒拿了马克笔在那个人的手背上签了名，程樾全程闭着眼睛，死死抓着他的手，像个小可怜似的，江舒只好把他的名也一并签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鬼屋之旅，两人都累得够呛，江舒的嘴唇都被亲破了。
不说别的，亲得还挺过瘾的。
两人把该玩的项目都玩得差不多了，找了家店吃火锅。
这家店程樾常来，私密性很好，他们要了个小包间，不会受到打扰。
吃完下楼的时候，右侧的小包间里走出来三个人，程樾余光觉得有点儿眼熟，抬头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程嘉言。
跟在程嘉言身后的那两个人也向程樾这边望过来，等看清了这两人的面容，程樾暗暗吃了一惊。
左边个子那个高挑瘦削的，赫然就是瞿影。
程樾之前调查过这个人，照片上对方阴郁的神色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现在瞿影站在身侧的，是个精心打扮过的年轻男孩儿，脸上一看就动过刀子，样貌竟然整得和江舒有几分相似。
瞿影显然也看见了江舒，他原本戏谑散漫的神态在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一只闻着肉香的豺狼，眼神狠戾露.骨，让人不寒而栗。
江舒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情此景下和瞿影重逢，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怔怔地盯着瞿影看了两秒，在对方开口之前，落荒而逃。
第53章 鼓面之舞
程嘉言并不喜欢参加饭局, 可是这位瞿总对集团之间的生意合作至关重要, 他迫于父亲的压力，只好出席。
地点约在了私密性较好的私人火锅店，瞿影姗姗来迟，怀里还搂着一位小情儿。
瞿影身材高挑, 满脸阴郁, 一进门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他带来的小情儿小鸟依人, 一脸媚态地窝在对方的怀里，却没换回哪怕一个温情的眼神。
这些程嘉言都不在意, 可是当他看清那个男孩子的面容时, 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低配版的江舒的脸。
男生的脸上一看就动过刀子, 表情很不自然, 五官完完全全是照着江舒整的，看着有几分相似，可合在一起放在这张脸上, 又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瞿影在桌前落座, 推开了小情儿递过来的茶, 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望着程嘉言直截了当道：“合同我可以签，你父亲面前你的好话我也可以说, 但我有个条件。”
“你写个本子，主角的原型是我和江舒, 具体的情节和细节我们可以再讨论。”
瞿影说到这儿, 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兴奋：“大致的主题就是, 被囚.禁的折翼小雪雁和它的豢养者。”
程嘉言看见瞿影逐渐变得癫狂的神情，心中愈发不安, 皱眉道：“我不写指定题材的东西。而且……就算有这样的本子，你开价了，江舒也未必会答应出演。”
瞿影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下来：“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怎么，你好像和江舒很熟？”
瞿影的面上还是笑着的，可周遭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程嘉言抿了抿唇，斟酌着道：“以前我经常去看他的演出。”
瞿影再次不悦地眯起眼睛：“……那你居然不认得我？”
程嘉言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睛：“啊！你是不是那个江舒的伴舞？”
瞿影：“……不是伴舞是舞伴。”
程嘉言又仔细打量了瞿影一会儿：“真没印象，要不我回去看看录像。”
听了这话，瞿影忽然“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椅子都被掀翻在地：“你录像了？！剧院不是不让带摄影设备进去么？”
程嘉言被他这样激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我偷偷带着卡片机进去的……”他抬眼看见瞿影双目血红的吓人模样，又补充道：“不过也没录几场，那个相机很老旧了，内存不够用，后来进了水拿去修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开了。”
听了这话，瞿影脸色稍缓，状似不经意地说：“如果还能打开，晚些时候也拿来给我看看。”
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程嘉言起身去洗手间，小情儿凑上前来，拽了拽他的衣袖：“影哥，不是说好你出钱，给我量身定制一部剧的么，刚才你怎么没和那个编剧提啊。”
他说到这儿，直接坐到了瞿影的腿上，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娇声道：“哥哥，我照着你的意思整容成了江舒的模样，就连在床上你喊的都是他的名字，我完全就是模仿他的样子在活，他有戏拍，你也得让我和他一样才行啊。”
瞿影因为录像的事心烦意乱，再一抬眼看见这样冒牌货的脸，登时心底涌起一阵厌恶，他抬手一巴掌把人打翻在地，冷声道：“再怎么模仿也是一副下.贱样子，滚！滚远点，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
晚上回到剧组，江舒一直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今晚就要拍摄跳鼓面舞的戏份了，江舒的模样让程樾实在没法放下心来。两人做好了妆发，程樾把人拉到一边，他盯着江舒的眼睛，努力斟酌着措辞：“江哥，到底怎么了？没关系的，你告诉我，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都会帮你解决。”
江舒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他??抬起略微带着湿意的眼睛注视了程樾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下了头，轻轻地说：“我们，我们先拍戏吧。”
-
很快到了阖宫夜宴的当晚。
洛洄羽穿着一袭红衣水袖立在鼓面上，几个守卫抬着鼓将他放在了大殿的中央，又在大鼓的周围布上了一圈小鼓。
洛洄羽抬眼扫视了一圈殿内，狗皇帝坐在正对大殿中央的最上座，时纾坐在阶下的左侧，其余的王公贵族纷纷列坐其后，正盯着他窃窃私语。
洛洄羽能感受到时纾注视着自己的炙热目光，两人在一起之后，时纾每一回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里都充满了感情，这世上再没第二个人会这样看他。这样的神情让洛洄羽想要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让洛洄羽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可是这样的目光，在这支舞之后，再也不会有了。
一阵剧烈的疼痛像迅疾的潮水一般将洛洄羽的心整个吞噬，片刻之后，当潮水退去，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舞曲开始了。
坐在一旁的伶人拨弄琴弦奏乐，这是一支欢快的千颂国传统舞曲，叮咚作响，悦耳辉煌。
洛洄羽将水袖在身前绕了一周，带着万般的旖旎，抬起袖口遮住半边的脸，又恰到好处地突然转过身去，弯下了柔软的腰肢，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是千颂国人最爱看的舞蹈，娇柔温婉，如果他和时纾之间没有横跨着那些血海深仇，他可以在一个平常的午后跳给对方看，时纾一定会很喜欢，对方是个急性子，肯定等不及他跳完就会用那一双温暖的手臂拥他入怀，两人可以放肆地缠.绵整个下午……
洛洄羽及时遏制住自己纷乱的思绪，在一个轻盈的转身之后，挥起水袖击中了靠近伶人那一边的小鼓。
“咚！”
在座的王公贵族一下子来了兴致，聚精会神地望向他：“好！”
洛洄羽一个空翻转到另一边，顺势躺倒在鼓面上，仰着头朝身后一挥袖。
“咚！”
洛洄羽的水袖中飞出了细小得几乎难以看见的黑色蛊虫，尽数停在了坐在大殿两侧的伶人的脖颈处。
下一刻，洛洄羽击中了正中央的鼓面。
“咚！”
伶人们在一瞬间像发了疯一般，双手不受控制地飞快弹奏起来，一首诡异的西域禁.曲在大殿内响起，节奏急促尖锐，应和着鼓点，如同一把尖锥刺进大脑。
洛洄羽将披在身上的那件水袖一把扯下，显露出穿在里面的西域轻纱，他迎合着音乐，以极快的速度变换着舞步，抬脚按顺序击中周围一圈小鼓的鼓面。
“咚！”
古有夏西国，汝吾皆其中。
汝赠血海仇，吾还七步蛊。
“咚！”
一步双目轻，
“咚！”
两步唇舌锁，
“咚！”
三步念想尽，
“咚！”
四步举身哀，
“咚！”
五步楼宇覆，
“咚！”
六步天野寂，
“咚！”
七步——
仇人亡！
七步走完，湍急的乐声在一瞬间停止，所有伶人和宾客像是烂泥一般轰然倒地，蛊虫一拥而上，疯狂啃噬着尸.体。
大殿中的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洛洄羽从鼓面上跳下，一步一步地向着大殿中央的王座走去。
他看见他毕生的仇敌一动不动地坐在宝座上，对方依然扬着那颗高傲的头.颅，只是那颗头.颅上的眼窝处只剩下了两个空洞，对方的舌头被割断，嘴唇被无数只蛊虫扎穿，蛊虫黏连在一起，那张善于发号施令的嘴再也无法张开。
正应了那首禁曲，皇帝的全身骨头被蛊虫嚼成了碎沫，他像一具令人作呕的腐.尸，却还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滋滋”类似烧焦般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求救。
洛洄羽特意没动皇帝的耳朵，他定定地盯着对方，声音颤得厉害，听起来又像哭又像笑：“陛下，千颂国尊敬又至高无上的陛下？你知道我是谁么？你一定已经不记得了吧。”
“我根本不叫洛洄羽，谁要叫你们中原人这样奇怪的名字。可是，可是我不记得我本来的名字了。”洛洄羽说到这儿，大声地笑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笑的事：“我有名字的，可是我已经记不起来我的阿父阿母，我的姊姊和兄长唤我什么了。我早就忘记他们的样子了。是十三年前，是你率军攻打我的母国凉夏，是你亲手造成了这一切。你赠我的这片血海，赠予我的这肮脏又可悲的一生，我都用七步蛊好好地偿还给了你。你的魂魄将永生永世被锁在蛊盅里，每时每刻受此酷刑，永无解脱之日。”
话音未落，皇帝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难以名状的秽物。
洛洄羽向后退了一步，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一双熟悉的靴子映入眼帘，洛洄羽慢慢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时纾血红的双目。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开口，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王宫门口的方向传来，紧接着，门外的侍卫带着一队人马冲进殿内，大声疾呼：“报——骠骑大将军韩策勾结凉夏余孽谋逆，正在进攻城门！护驾——”
这群侍卫不曾想殿内已经遍地横.尸，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都微微愣住了。
侍卫首领很快反应过来，用长.枪压着洛洄羽的脖子按倒在地，喝道：“保卫新皇！”
洛洄羽伏在地上，勉力抬起头，朝时纾笑了笑：“你杀了我吧。时纾，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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