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半夜,陶然被舒销年摸醒了。 舒销年的喘息声在黑暗里听得很清晰,陶然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但是他狂跳的心和急促的唿吸还是暴露了已经醒了的事实。舒销年豁出去了一样把他翻过来,肆意抚摸他的全身。陶然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张大嘴唿吸,不做一点反抗。 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舒销年对他有欲望。 陶然趴在桌子上,右手缓缓地放到自己的心口。舒销年大概真的是憋久了,饥不择食吧?他大概认为陶然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格,就算不愿意也不会声张吧? 陶然现在说不清自己的态度了,他既希望被舒销年那样对待,又不想陷得太深。 “舒销年喜欢我吗?我是说,是那种喜欢。” “要是有一天,他亲口说喜欢我。我就心甘情愿的给他做地下情人,直到他要结婚了为止。” “然后就离开。” …………………… 九月底,舒家的大少爷舒杳华结婚。 新娘是军部一名高等将领的独生女儿,名叫刘慧梨。这两家的联姻,在国内也算是个大新闻,德园的客用停车场一大早就被停满了,工人们在德园前面的山道上划出一边做了临时停车场。 桐爸带着德园里最有体面的几个管事,站在大门口迎接宾客们。 舒销年代表他哥在小花厅里接待来贺喜的年轻人,陶然被他派到花园里去记位子去了。 弥芳轩正厅里只摆了十桌,用来招待贵客;其他的席面都摆在前院里。八十九顶洁白的遮阳伞盛开,数十个衣着整洁统一的佣人正托着托盘在忙碌的准备着。 陶然走到几个边缘的桌子边,记下了舒销年的朋友们的座位———舒销年还没有毕业,他的朋友分量也不够重,在这样的场合里,一般来说是坐不到很前面的。陶然记下了所有人的位置,绕开了宾客云集的大道沿着小路往小花厅走回去。 “……陶然?” 一个人拦在他面前,迟疑地看着他。 陶然抬头———张雨霁?他心里跳了一下,莫名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 张雨霁是江洲市市长的公子,他和陶然是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那时候陶然的妈妈江佳节还在江洲电视台做主持人,风头正劲,张雨霁和他也算是打小出来的交情。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他,陶然咬了一下下唇,对他扯开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好久不见。” 张雨霁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陶然好像变了很多,穿着舒家的衣服,双手捏着一本小本子局促不安的低着头。 “好久不见。” 他伸手想去拍他肩膀,被他羞怯的躲开了,张雨霁尴尬地收回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现在在舒家……做事啊?哎你没去上大学了吗?我、我跟我爸妈来的,我爸今年转到H市来上班了,你……还好吗?” “我……我现在是舒销年二少爷的保姆。”陶然犹豫再三还是照实说了,“我家里有点困难,我就没有上大学了。” “怎么会这样,你家里出什么事了?要是我能帮忙的话就告诉我。”张雨霁拉起他的手,看见他本子上记满了人名:“这是什么啊?” “二少爷叫我去把他朋友的座位抄下来给他……” 张雨霁暗骂一声真会使唤人,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他。陶然接过来那张薄薄的纸,小心地放进衣服内袋。 “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现在在H大读书,你也可以直接来学校找我的!” 陶然点点头,表情还是很拘谨。 张雨霁找不到话说了,只好任凭陶然低头快步离开。 张雨霁目送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待会儿见着舒家的人,得问问能不能放了陶然。就凭自己的老爸是市局第二把交椅,应该说得上话才对! 他姐夫家里开了一家玩具公司,张雨霁估摸着,给陶然找个工作还是挺简单的。 陶然回到小花厅里,里面闹得正厉害:马倩倩跟另一家人带来的助理比赛闭气,一群公子哥儿站在两边拍手加油。马倩倩憋的脸都发紫了,还是没有赢过对方,“噗———”的一声往前倒去,跪在地上不停喘气。 米乐焱郁闷地掏出钱来付给对方,看见陶然就说:“哎,舒销年的助理回来了,你们干嘛不找他比。” 舒销年坐在中间的沙发里,伸臂从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朵玫瑰花砸到米乐焱身上,“我家陶然身体不好,久病初愈。不准欺负他!” 陶然挠挠头,站过去把抄下来的座位表给他,“快要开席了。我看见大少爷身边的田哥已经在带人入席了。” 舒销年闻言拍拍手,站起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过去吧。” 中午开席的时候,舒销年作为舒家的儿子,坐在弥芳轩里的主桌上陪客喝酒,陶然按规矩站在他背后。 酒过三巡,一个书画协会的负责人,人称葛老头子的来给舒老夫人敬酒。舒老夫人虽然已经放开了德园的管理权,却还兼着一个江南书画协会的名誉会长。葛老头子吃酒吃的微醺,就起了兴致非要与在场的诸位来个斗书。 在场又不都是精于书画一道的文雅人,闻言有不少贵宾脸上就带出来为难之色,可舒老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想趁这个机会让大家看看德园一族人的底蕴,就吩咐人端上长几笔墨,算是应了葛老头子的挑战。 葛老头子一马当先,借着醉意提笔一挥而就,一张“人生得意须尽欢”的狂草跃然纸上,众人围拢来看,纷纷鼓掌赞叹不已。 舒销年悄悄对陶然说:“十个人里有一个看懂了就不错了!” 陶然只能无声地笑笑。 葛老头子冲老夫人一拱手:“入墨散人,请!” 舒老夫人今年六十多岁了,满头银发盘了个螺云髻,穿着一身紫气东来的全手绣旗袍,尽管如此打扮,还是可以看得出满脸病容,可见身体不好的事情确是实情。 早已有人为其准备好纸笔,她掂起笔,略一思索,对大家笑道:“今日杳华结婚,难得大家伙儿给德园面子大驾光临。我这个老婆子就献丑了。” 她落笔沉稳,一笔一画十分有力,不多时一篇“太平年”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皇州春满群芳丽,散异香旖旎。鳌宫开宴赏佳致,举笙歌鼎沸。 永日迟迟和风媚,柳色烟凝翠。惟恐日西坠,且乐欢醉。” 舒老夫人专攻的是行楷,“入墨散人”果然不是说说的,这一张“太平年”写的气韵生动,着实是功力深厚。 葛老头子岂不知她的底子?他赞叹几声后便道:“听说德园舒家如今虽然靠经商维持着了,到底也没扔掉祖上传下来那点本事!今日老朽就想考考舒二公子,舒二公子?”他见在场的众人都极有兴趣的样子,得意洋洋的把一支毛笔递到了舒销年的面前,就想等着看他当众出丑。 舒家的这个老四是个怪胎,从小就不爱笔墨纸砚,长大以后性格暴躁,行事乖张,作风不正。要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哪轮得他这样地无法无天? 葛老头子有个外孙女就吃过他的亏,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舒销年一愣,顿时暗骂死老头子真多事!不就是两年前带他外孙女出去兜了个风,赛了个车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就是借题发挥,借机报复,借刀杀人,借…… 舒杳华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肚子里有几滴墨水的,他站起来接过葛老头子手里的毛笔,得体的笑笑对着大家一拱手道:“舍弟还在念书,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写一张吧。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大家看在我的份上,多多包涵!” 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都说自是应该如此,德园的主人肯出手那就是给了大家天大的面子了,至于二少爷么……嗨,人家主人家都护着了,就别死盯着了吧!
第37章 葛老头子的挑衅 舒杳华揪眉站在几前思量良久才下笔,只见他笔走龙蛇,纸上的字收放有度,自成天华,居然习的是草书!一时写毕,他将笔一扔,自己读了一遍,带着一抹苦笑坐回桌前。 温老夫人靠在首桌,就近将他写的东西扫视了一遍,看完后隐晦的撇了一眼舒杳华,带头鼓起掌来:“这首“满庭芳”真是合情合景,来来来,快把今日写的都给拿去了给我裱起来。以后就挂在万景院的书房里,将来也让杳华的孩子看看。” 陶然略侧头,又读了一遍那篇“满庭芳”: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古台芳榭,飞燕蹴红英。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渐酒空金榼,花困蓬瀛。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凭栏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 这词应该是暗指得非所愿的啊? 这…… 葛老头子卖舒老夫人的面子,撇撇嘴打算就这么算了。可是天不从人愿,葛老头的屁股还没坐稳,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宾客中间响起:“二少不能写,二少边上站着的那个穿蓝衣服的可能写了呢!” 陶然愕然。 张雨霁坐在他爸身边对他挤眉弄眼的笑,张雨霁是知道他的,陶然自小就跟着他外公学了一手的好书法,从小学开始就拿了不少的奖。正是受了他的影响,张雨霁才对书法感兴趣的。 在他看来陶然就算不能和舒老夫人比,也不见得就会输给了舒杳华———草书这种东西,谁说的好呢对吧! 让陶然当众露一手,舒家就该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是该做佣人的!凭什么啊,别人都坐着,就他傻子一样竖在那个猪头三少爷的背后,张雨霁发誓他看见陶然咽口水的动作了!! 陶然突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习惯性的去看舒销年。舒销年转过身挎着脸,一双剑目里凶光毕现,“那个男的是谁?” 陶然张口结舌:“同、同……” 葛老头子开心地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妙、真是妙啊!他干了面前的一杯酒,不管别人的劝阻又站了起来:“好嘛,就让这个……这个谁啊?……”有人回答他是二少的跟班,他拿手指着陶然,“就是这个跟班了!你就代替你们家的二少爷出来写一篇啊!快快快,你们几个快给我把笔墨准备好!” 陶然低着头,舒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夹了一筷子海蜇皮嚼了嚼,看也不看他的开口:“葛老头子你今儿个是来拆台的吧,也罢,销年有人代他出头,我也不拦着。大好的日子,就当我们娱乐娱乐大家伙儿算了。” 舒杳华命人重新布置好,这才回头对陶然冷冷的道:“过去写几个字。写好点,别给我们舒家丢脸!” 面前的红木长几上焚着一炉香,洁白的宣纸压在两根大理石的镇纸下面,笔架上挂满各式毛笔。陶然站到几前,先把手伸进一旁的玉石盆子里洗了洗手,擦干后探身在香炉前深吸了一口气。他微闭双目,沉淀心情,右手挑出一支小豪,提笔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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