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八个月,那名自称江旗的侍从又拿着名片找上门来,金岩再次接待了他。 听说是要离婚,金岩一开始觉得难办。Beta要向优性Alpha伴侣提离婚的案例并不多见,离不离得掉很大程度要看Alpha的意愿。 后来一听说当事双方已经谈妥了,只差协议签字的一步,金岩松了口气,说你把你们的条件说一说,协议我今晚就能拟好。 没有孩子,也不涉及财产分配,这婚离得倒很干脆。 金岩在电脑上输入协议内容时心里犯嘀咕,这个Alpha的名字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看过。 金岩不是一个关心时政的人,也根本没往当下最有权势的联盟领导候选人那上面去想。待到对方收到协议后,主动和金岩通了一次电话,提出再付一笔费用,请他在签字当天去一趟,因为协议离婚需要双方律师在场。 金岩周五上午正好没有顾客预约,当即就答应了。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坐着出租车提前半小时到达别墅门口。 金岩从前没有来过地下城,远远地在车里见到这座戒备森严的大宅子,不禁心生疑虑:能在地下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坐拥着半匹山的地产,该是什么身份的人物? 出租车停在大铁门外,金岩下车走了一段路,同时给江旗打电话说自己到了。 等他绕过前庭,走到别墅门口,江旗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 金岩跟着江旗进入室内,过了玄关,就见客厅里坐着一个脖子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正在低头用手机。听到脚步声,青年抬起头,一张苍白俊秀的脸映入金岩眼中。 分明是在去年夏天见过的,但金岩一时间说不上来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到底与当时有什么不同,只是感觉他整个人变了许多。 林恩站起身,客气地说,“金律师,劳烦你来一趟。” 说着,向金岩伸出手。 有了举止和声音,刚才那种模糊的念头一下变得清晰了。林恩曾经留给金岩的印象像个学生,气质很干净,但如今从林恩身上已经看不出那种青涩了,他的眼神里有种大伤过后的平静。 金岩与林恩握了握手,也客气地说,“不麻烦。” 林恩请他坐下,很快便有女佣上前为金岩递茶。 距离签字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林恩没有主动攀谈,江旗站在一旁也不出声,金岩慢慢地饮着茶,三人就这样在客厅里坐着,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临近九点,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似乎是有两三辆车同时到了。 金岩一下紧张起来,看着别墅入口的方向。管家迎上去开门,先进入的是一个助理模样的Alpha,他替后面的人扶着门,接着一道挺拔颀峻的身影走进来,步速有些快,穿着正装,直接走向客厅,视线落在林恩身上。 金岩惊得几乎要站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协议离婚上的那个名字不是重名的巧合,竟然就是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联盟总统候选人。 金岩不敢再坐了,默默地起身站到沙发旁边。 整个客厅里坐着的人就只有林恩了。他的行动有些慢,几天前花园失火的那一晚,他跳窗时烧伤了左小腿的一块皮肤,面积不大,但一有动作就痛感明显。 姚洲伸手要扶他,林恩避开了。他忍着身上的伤痛,端端正正地站起来。 这是自从他在花园晕倒以后,与姚洲的第一次见面。 姚洲问,“今早吃药了吗?” 林恩便点点头。 “早餐呢?” 林恩说,“也吃了。” 两人对话的间隙,姚洲聘请的律师也进入室内,对方先是与林恩握手,又与金岩握手。 别墅里的每个人都是客客气气的,称得上是金岩律师生涯里见过最平和的离婚现场。 江旗和一名女佣都从客厅里退了出去,只剩下离婚双方和各自的律师。 林恩对姚洲说,“我刚才收拾了一些衣物和书,还有那幅摄影,都放在车上了。管家检查过,你要再......” 不等他说完,姚洲打断他,“不用检查。” 林恩又说,“那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们签字吧。” 金岩注意到,Alpha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恩身上,当林恩说出签字时,对方皱了皱眉,似乎在控制情绪,但最后还是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了。 根据联盟的婚姻法规定,如果聘请高级律师监督协议离婚,可以由律师本人作证,离婚当场生效。 尽管金岩作为初级律师没有监督的资质,但姚洲聘请的曹律师是业界大牛,可以作为离婚的证人。 协议的内容都是事先核对过的,无须再讨论交锋。 林恩先签的字,签完以后他把一份附加的财产分配协议推了回去,说,“这个不必了。” 曹律师见此情形,先扭头看了看姚洲,见姚洲沉着一张脸,当下没表示异议,曹律师便把林恩推回的附加协议收进了文件夹。 接下来轮到姚洲签字,他接过律师递上的笔,笔尖已经快触到纸面了,他的手一顿,突然将笔拍在文件边,一下从沙发里起身。 林恩以为他反悔,失声叫了句,“姚洲!” 男人面色阴鸷地往外走,扔下一句,“抽根烟。” 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他也没有不回应林恩。 客厅里的三人在他走后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金岩一个外人,看着这对离婚的夫妻,总觉得哪里奇怪,他们并不像是撕破了脸难以为继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走不下去的? 好在姚洲没让人久等,也就半支烟的时间,他回到客厅,重新拿起了笔,在需要签名的几处地方一一写下名字。 笔盖扣下的一刻,林恩心里隐隐地抽痛了下。 姚洲签完字,隔着茶几看着他。林恩没有与姚洲对视,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情绪,因为他确信自己隐藏得不好。 曹律师这时候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考虑到姚先生正在竞选过程中,离婚只是他的私生活,我们会尽量低调的告知媒体。” 言下之意是请林恩自重,不要擅自炒作或宣扬这桩婚姻解体。 林恩没有意见,配合地说,“我明白,交给你们处理。” 说完林恩收好了自己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站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说点什么,但他的大脑很混乱,完全无法组织语言,就只是转头对金岩说,“金律师,我送你出去吧。” ——其实是他自己该走了。 金岩慢了他两步,就在林恩快要走到姚洲跟前时,姚洲站了起来,不待林恩有所反应,姚洲伸手握住他的一条胳膊。 林恩滞了滞,抬眸。 姚洲看进他眼里。片刻后,对他说,“小少爷,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又道,“医院的费用我预付了,记得按时复查。” 林恩只是点了一下头,没出声。 不管有多不舍,姚洲还是松手了。 林恩与他错身而过,走出客厅,穿过玄关,抬腿迈过门廊。 江旗就等在外面,金岩与他们一道离开。 台阶没走两步,金岩的余光就注意到姚洲也出来了,连同他的助理、律师和一众保镖,都站在台阶上方。 然而林恩一直没有回头,离开的步伐很平稳,像是觉察不到身后的视线。 三月的日光开始变得明亮刺眼,林恩低下头眨眼的时候金岩才发觉他的眼眶是红的。 但很快的,林恩就以恢复平静的声音,对身边的江旗说,“去二零区。先去...看看矿山。”
第53章 楼上会不会出人命了 姚洲周围的气压很低。 曹律师走的时候,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而留在原地的朴衡和几名保镖只能格外小心翼翼。 姚洲没去西区的仓库,他让朴衡通知所有要开会或找他议事的人,今天都到别墅来。 朴衡一点不敢耽搁,立刻对照着行程表,给白越之等人打去电话。 林恩乘坐的那辆挂着二零区牌照的车已经开远了,姚洲回到屋内。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没变,此前的两个多月,林恩大多住在医院,他留在这个家的痕迹本就已经很淡了。 姚洲走上二楼,先进了主卧,与之相连的衣帽间里空出来了几格。 林恩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姚洲给他买过的手表、袖扣等礼物,有一部分连包装都没拆,他全数留下了。 姚洲离开卧室,又去了林恩的书房。 墙上有一大块空白,林恩带走了他母亲的那幅遗作。那也算是姚洲当初下的聘礼之一。 如果不是兰司从黑市找到祁恩美遗作的下落,林恩不会那么快点头结婚。 姚洲独自在白墙前站了很久,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空出来的不止是墙上的这块地方。他心里有个更大的豁口。林恩带着一纸离婚协议,走时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这口子恐怕补不齐了。 别墅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就连这间林恩待过最长时间的书房,都透出一种瘆人的寂静。 姚洲在小书房的沙发里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根烟。 点火的打火机是那晚在花园里他从林恩手中夺下的,这些天他一直带在身上。点烟的时候看见了,提醒他记着那场惊心动魄的火,以及林恩说过的话,也会让他压制住一些内心的暴戾。 因为更改地点,会议被推迟,暂时没人打扰他。 姚洲在小书房里一根一根地吸烟,他很久没抽得这么凶了。高泽上楼来找他,被一整间屋的烟雾缭绕给熏得直接退了出去。 高泽是前一晚办的出院,虽然走路还不太平坦,幸而终于脱拐了,也能自己开车。 他住的地方离姚洲最近,接到朴衡的消息后他是最先到的。 姚洲没和他打招呼,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 高泽没跟他计较,也跟了上去。 气压很低。这是高泽的第一反应。高泽甚至感觉走廊上被一种恐怖的气氛支配着,让他有想旷工一天的冲动。 进入书房后两人先说正事。高泽这阵子也没闲着,有几笔军火的买卖仍是他在关照,马上要到交货的时候了,他来和姚洲商定交接的细节。 十几分钟后,话不投机的两人在书房里打起来了。 尽管Alpha天性里就有逞凶斗狠的倾向,但高泽自认为这些年修炼得足够老练淡定。他经手的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但心里早没有年轻时的躁动意气。 上一次和姚洲动手是什么时候?五年前,八年前,高泽都想不起来了。 姚洲心里有火,高泽能理解。把已经标记上的老婆放跑了,换谁谁都急。更何况兰司背地里动过一次手脚,高泽到底是于心亏欠些,又有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加持,所以一开始他没想还手。心说打就打吧,打消气了也好。 反倒是姚洲骂开了,说你他妈断条腿又不是瘫了,躺这儿挺尸呢。老子一年开你几百万的工资,你特么就这种能耐!? 高泽被他一拳揍在太阳穴,也跟着爆了,用那条没受伤的腿猛踹一脚姚洲的腹部,跳起来回骂:让着你几下你还横上了!让你认认谁才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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