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我从没见过那么嚣张的家伙!简直莫名其妙!”尽管没能追上人,但并不妨碍江悦发表自己的看法。 忿忿不平的踢了一脚林荫道上夹缝中求生的无辜野草,江悦大手一挥,像是演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语言大师:“神经病啊!傻子才会听他的!我们报警吧!到时候让他有什么话尽管和警察说去!”说着威胁般举起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可惜没人看到。甚至连陈宸都没在看他。 男孩儿这才意识到,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陆宸至今未对那人发表一句看法。 男孩儿担忧的转回身,紧张的抓住了陈宸的手臂。 “陆宸,你没事吧?那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嚣张!但是没关系,我这就报警,明天他要是敢来,一定要警察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男孩儿说着再次挥起拳头,仿佛只要这人还在跟前,就一定会让他好看。 陈宸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平静地似乎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男孩儿见他如此淡然,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表现,脸上霎时有些红,结巴道:“也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而已,会有警察教训他的,我们根本不必放在心上。陆宸,明天我们继续在这里练习滑板吧!”这次,用不着询问陈宸,他就自作主张做好了安排,还特意强调了还在现在这个地方。 为的就是给刚刚那个疯子一个下马威。 陆宸却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让男孩儿夸张的张大了嘴巴:“明天不练了,江悦。” “为什么呀!”江悦本就泛着一层薄红的脸顿时红得如同天边的夕阳,“你该不会是真的要自己来见那个人吧!我是真的会报警的,陆宸!你不要来!” “随你。”陆宸却无所谓的转回身去,朝师范大学的家属区走去。 “陆宸!难道你真的认识这人吗?”江悦的性格本就外向,无论遇到什么新鲜事都会有三分好奇。可别人的事他可以不关心,陆宸的事他怎么可以不知道! 陆宸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江悦抱着滑板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家属楼楼下,陆宸这才停下脚步。 “陆宸……”江悦气喘吁吁的跑到人跟前,颇为委屈的抓住陆宸的袖子,“一定要去吗……” “和你无关。”陆宸的表情却还是那般淡然,仿佛做出的只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小决定。 江悦被他气得原地直跺脚,见陆宸又要走,忙的拦在陆宸身前:“他和你是不是认识!” “和你有关系吗?”陆宸被他挡住去路,也没有气恼,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问道。 江悦听着,像是在心上扎了一刀,疼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为什么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那从现在起,不是了。”陆宸平静又冷淡的说道。 “陆宸!”江悦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种小事提分手,当场就急了,“能不能不要拿分手当儿戏!” “我是认真的。”陆宸虽然这么说着,却依旧还是那副表情,不伤心,不生气,也不在乎。 江悦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陆宸平淡如水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江悦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看到了他脸上情真意切的好奇。 陆宸是真的不明白。 顿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江悦大口喘息着,贪婪的攫取着空气中的氧气。身体却如同脱力般摇晃了几下,被人及时扶住了肩膀。 “你还好吗?” 江悦神情恍惚,半晌才意识到陆宸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努力抬起头,睁大眼睛,勉强看清了陆宸那恍如天神的面庞。 他只是不明白而已。江悦眨了眨眼。对自己说。 “陆宸,我不报警了,我陪你一起去吧。”他擦干眼泪,极尽温柔的恳求,奢盼对方能看在自己如此善解人意的份儿上,答应下这个卑微的请求。 扶在肩上的力量消失,陆宸没有回答,而是轻巧的绕过了他,如同飘忽的幽灵,眨眼间便闪进了家属楼那漆黑幽深的单元门内。 江悦忙追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冰冷的铁门无情合上,发出一声闷响。被拦在门外的江悦愣了一瞬,又极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陆宸!”他焦急拍打着单元门,老旧的铁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哐哐声。 可是没人理会他。 老小区的住户并不多,可即使这样,突兀的噪音还是引起了其他住户的不满。江悦在毫不客气的指责声中红着脸落荒而逃,狼狈的仿佛幽会情人被当场揭穿的登徒子。 傍晚的春城大街,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下了班的打工族、放了学的中小学生以及下了课的大学生……各式各样的面孔,或年轻或成熟,或笑靥如花,或窃窃私语,将本就活力满满的街道装点的越发朝气蓬勃。 陈宴游走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格格不入。有的人在说笑,有的人闲聊。所有人都在这一天里最好的时候积极的享受生活,分享快乐。只有陈宴,紧紧绷着脸,宛如泰山将倾于前,又像是担心被抓包的逃犯。 他低着头,身体僵硬,脚步匆忙。路过的行人都有意避开他,所以即使一路上陈宴是那般漫不经心,却依然没有撞到任何人。 他跌跌撞撞回了出租屋,直到关上门,将门锁拧紧,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冰凉的门上,身体却仿佛用光了全部力气,沿着门板缓缓滑下。 陈宴松松垮垮的坐在地上,表情颓废得如同几天几夜没有找到落脚之处的流浪汉。 全然忘却了离开前,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想要询问。 陈宴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落山,凉气从地板蔓延,渗入疲惫的身躯。陈宴动了动僵硬的胳膊,在逐渐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后,哆嗦着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依然没有想起那个问题。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 以及照片里的人。 手指机械的输入解锁密码,打开相册,陈宴一眼看到了那张照片。那张他用偷拍方式得到的照片。 是的,偷拍的方式。 而偷拍的对象还是和他不对付了十多年的 ——陈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陈宸。 很小很小的时候,陈宸会像所有普通家庭中的弟弟一样,追在陈宴这个“哥哥”身后奶声奶气的喊他哥哥。 但是陈宴从来没有答应过。 他的父母可以欺骗得了所有人,却欺骗不了陈宴。 后来,屡屡碰钉子的陈宸便不再追着他叫哥哥了。 除非为了故意激怒陈宴,陈宸才会伪装成小时候的样子,表现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在父母面前既亲昵又温柔的喊他哥哥。 但每当陈宸这么叫了,迎接陈宴的不是母亲的批评就是父亲的怒骂。 --------------------
第24章 明知故问
哥哥。陈宴咬着牙笑了,将相册里的照片导入笔记本电脑,打印出照片后,又不放心的在U盘多备份了一份。 做完这一切,陈宴如同欣赏战利品一般再次扫了一眼照片上的画面。 清新的校园里,唯美的夕阳中,两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儿亲密的拥抱在一起,用最纯真也最热烈的方式表达着对对方的爱意。 若是放在文艺片中,必会是引发众人讨论的名场面。 可惜,拍摄者是陈宴。这便意味着无论它多么伟大多么倾倒众生,它的命运注定是永不见天日。 --如果陈宸足够配合的话。 可若是陈宸不配合,自己真的就能将照片张扬出去吗? 陈宴捏紧手心,指甲刺进肉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第二日,陈宴故意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一些,却没想到陈宸来的竟然比他更晚,晚到陈宴一度以为这家伙不打算来了。 许是临近放假,今天操场上没有什么人,所以陈宴一眼看到了林荫道上背着夕阳缓缓走来的身影。细细长长,明明瘦得有些弱不禁风了,腰背却挺得笔直,肩膀舒展,昂首阔步,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像是被长辈抓包的小鬼,倒像是来赴宴的宾客了。 陈宴远远的看着,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他也同样昂首挺胸的从树荫下走出,大步走到人跟前,逼得陈宸不得不停住脚步。满是风情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诧异又不解的看着他。 陈宴冷哼一声,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抬手将手里攥得满是褶皱的照片朝着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上摔去。 陈宸依旧是那副诧异的表情,身体却反应得极快,轻轻一侧便轻巧的躲开了陈宴的偷袭。 纸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又在晚风的吹拂中晃晃悠悠朝陈宴飘来。最后仿佛是故意和陈宴对着干似的,轻飘飘的落在了陈宴的脚边。 简直就是对陈宴无声的嘲讽。 “长本事了啊陈宸。”尽管出师不利,陈宴依旧没有挫败,反而愈发嚣张的扬起了头,眯起眼睛极有压迫感的打量起对方。 不得不说,比之两年前,陈宸确实长高了许多。可陈宴长得更高,甚至比陈宸那位高个儿小男友还要高上不少。 这个认知让陈宴愈发得意,目光也更加凌厉。 听见他不善的“问候”,陈宸跟着抬起头,却没有陈宴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反而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在陈宴的眼睛上,通透,明亮,甚至让陈宴产生了一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陈宴荒唐的摇了摇头,他有什么可心虚的,该心虚的明明是眼前这人才对! 他的眼神越发不屑,扬着脑袋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轻佻又傲慢的用下巴指了指脚下的纸片儿,声音既冷漠又不容反驳:“捡起来。” 陈宸却只是看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陈宴不悦的皱起眉毛,声音更加冷漠,表情却像极了发怒时的陈烨兴:“捡起来!” 陈宸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或许不是在颤抖,只是衣服太过单薄,而晚风又过于萧瑟。 但无论如何,还是在陈宴刀子一般的目光里,弯下腰将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看到满意的结果,陈宴愈发底气十足,明知故问道。 陈宸不解的抬起头,含情的桃花眼懵懂的眨了眨。 “别给我装蒜,这是什么!”陈宴又变成了那副愤怒的样子,表情也比之前更加咄咄逼人。 这一回陈宸没有颤抖,而是温顺又谦卑的垂下了眼眸:“是照片。” 声音虽轻,声线却清透,仿佛世间最纯洁的清泉,又如同初春时节被东南风吹上晴空的风筝哨子。 陈宴的眼神暗了暗,心中莫名起了一丝不安。可很快就被他的理智强行压下。 不要忘了这人的真面目。陈宴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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