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旁边的是关押他的牢头——厉殊御。
从放弃一切独身飞往德国，抛弃那八年的过去重新开始，到被迫回国，中间不过短短两个星期。
才两个星期，短得像他故意闹出的笑话。
那些知道他辞职却又在两个星期后看见他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做了这么多事情，好不容易下的决定，一切就要回归正轨，却被厉殊御追来，短短几句话就把他所有的计划推翻。
杭澈默默问自己。
其实，如果他坚持不走，坚决不与厉殊御有任何瓜葛，甚至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调头就走，火速回到旅馆打包行李离开……他其实有很多机会避开厉殊御，一开始就有很多种办法让厉殊御再也找不到自己，但他没有，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没有用尽一切办法和厉殊御永不相见……就算他不想承认，见到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些松懈了，内心深处甚至是隐隐雀跃的。
那这些现在又都算什么？
他现在又巴巴的跟着厉殊御回去，又算什么？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厉殊御现在还对自己好一点，等他完全恢复记忆，又要像之前那样，两个的关系比炮友都不如，每日见了连半个笑意也挤不出，只有无尽的冷暴力和厌恶和他单方面的苦苦支撑，然后他再走一次？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中间何必再过多纠缠。
脑子里好似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让自己冷漠起来，不再对失忆的厉殊御给予任何回应，真正做到放下，另一个声音说回国不代表妥协，一样可以冷漠对待，一样可以放下，而且效果会更显著。
争来争去，杭澈皱着眉，抬手按了按额角。
无声叹气。
厉殊御对他来说，就是例外，就是偏爱，只要他出现，他就会下意识的追随他的身影，猜测他的心意，生怕他有些许不高兴，想方设法给他所有，到头来，差点连自己都赔了干净。
厉殊御到底在想什么？
昨夜那些什么“打工还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不过是厉殊御的玩笑话，他千里迢迢追过来，想了这么个理由要他回去，到底是因为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杭澈又无声叹了口气。
身上突然盖了一条毯子，杭澈转头，看见厉殊御凑近他，目光柔和，道:“是不是不舒服？睡一会儿？”
杭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才起飞一个小时，离落地还有九个小时，睡一觉打发时间也好，就点头“嗯”了一声，从自己右手扶手下方的小柜子里拿了一个眼罩戴好，拉了拉毯子，靠着座椅睡了。
见他睡下，厉殊御调了一下空调合页，不让空调吹着他的头，也跟着睡下了。
等被空乘小姐温柔的叫醒，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
窗外暮色已降临，强风带着被划破的云层拂过，在窗前闪过一道白色痕迹。
已经是六点多了，空乘小姐给他们发了晚餐，菜色看上去不错，味道也可以。
用过晚餐，剩下的时间就有些无聊了。
杭澈拿出笔记本玩起了扫雷，厉殊御在旁边撑着脸看他玩。
难度最大的模式打通了两遍后，杭澈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正要起身去一趟厕所，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杭澈没站稳就要往外倒，被厉殊御稳稳接住。
借着厉殊御的力坐回位置上重新系好安全带，杭澈问:“怎么回事？”
厉殊御沉声道:“可能是遇上了乱流，没事，很快就会过去。”
杭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皱着眉掀开窗帘看向窗外，飞机正在向下划破云层，可能是遇上了乱流，时不时上下颠簸，震得人头晕。
飞机再次颠簸，广播响起空乘小姐甜美镇定的声音:“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目前遇上了一些气流，所以会有颠簸的现象，不过请不要担心，我们的机长是受过专业训练并且有丰富的架势经验，完全可以对应各种情况，请乘客们不要慌张，听从指使坐在位置上并系上安全带，未能来得及回到位置的旅客请……”
广播中空乘小姐轻松镇定的声音及时安抚了紧张害怕的乘客们，但杭澈并未觉得放心。
杭澈和厉殊御所在的商务舱是在飞机的前方，本应不易感受到的颠簸，但现在颠簸的程度大到让人无法站稳，足以说明飞机受到的乱流大小。
放下窗帘，杭澈抿着唇，等待乱流过去，耳边突然响起厉殊御七分玩笑三分认真的声音。
“杭澈，如果我们今天发生了空难，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杭澈转头看他，并不回答:“只是个乱流而已，你想多了。”
“如果呢？”厉殊御挑眉，凑近道:“我想听听你的告白。”
杭澈:“……”
杭澈扭头，不想理他。
厉殊御伸手戳戳他的脸:“别这么冷淡嘛，我们聊聊啊，飞机颠簸得我有点怕诶。”
杭澈无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坐好等乱流过去再说话吗？”
而且你一脸痞笑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样子了。
不过经他这一打岔，什么紧张的心思都淡了。
这人真是……
乱流过去，飞机恢复了正常飞行。
广播响起，让大家安心，乱流已经过去，飞机现在要开始降落，让还未回到位置的旅客尽快回到位置。
杭澈掀开窗帘，从窗外往下看，已经能看见星光点点的地面了。
有乘客正要从厉殊御身边走过，此时飞机突然又颠簸一下，那名旅客站不稳，朝厉殊御这边倒过来，厉殊御亦是被颠簸的身体一晃，看见有人倒过来因为惯性却躲闪不及，那人手中拿着的玻璃杯，就正好磕在了厉殊御的头上！
“厉殊御！！！”杭澈扶住脸色发白痛到皱眉的厉殊御，阻止他抬手摸伤口，立刻叫了空乘小姐过来。
空乘小姐匆匆赶来，看到厉殊御头上的伤口大惊，立刻呼叫了机组人员，让她们带医药箱过来，并广播寻找飞机上的医生，并安排塔台为他们叫了救护车等候。
那名乘客站在一旁不停的说对不起，杭澈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抱住厉殊御的头，小心避开扎在头皮里的玻璃渣，按住了伤口不让它流血。
很快有医生过来，接过医药箱后简单的拔掉玻璃渣然后包扎，一下飞机立刻送往医院。
杭澈亦上车跟着去了。
第五十七章 醒来
厉殊御头上的伤缝了三针，由于外部冲击造成了轻微脑震荡，包了厚厚一圈绷带，加上他离上一次车祸脑震荡距离不长，担心会有连锁反应，至少要在医院观察一周。
得到消息的江滕、赵擎飞、肖琮、纪武宣第二天清晨赶来，确定了厉殊御的情况后围在了病房外，边和杭澈聊天边等厉殊御醒过来。
赵擎飞抱着臂摩挲着下巴，“阿御这脑袋，也是挺多灾多难的哈，这才多久啊，脑震荡两回了。”
肖琮撞了他一下:“怎么说话的，快‘呸’。”
赵擎飞“呸呸”两声，轻笑:“我这不是心疼兄弟嘛。”
肖琮不理他，转头问杭澈:“你去德国哪儿玩儿去了？回来了怎么不给哥哥们带小礼物啊？不够意思。”
杭澈一愣:“我……”他根本没想到还会回来，礼物什么的根本没想到。
纪武宣叫了肖琮一声，眼神示意他别这么说，肖琮意会，笑了两声，拍了拍杭澈的肩，“哥跟你闹着玩呢，怎么出去一趟变得傻愣愣的。”
纪武宣又叫了他一声，越说越离谱。
肖琮轻咳一声，闭上了嘴。
江滕把病历本还给杭澈，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远几步说话。
杭澈大概知道江滕要和他说什么，抿着唇走过去，“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江滕说:“你走后，阿御给我打了电话，问了一些事情，我们四个串通了说法，想给你断后，后来他追到德国，我就知道我们没拦住他，跟你说声抱歉。”
杭澈有些意外，“哥不用这么说，这样的发展，都是无法控制的。”
江滕颔首，突然问道:“阿御去德国是为了找你回来，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杭澈又是一愣，回想了一下，缓缓道:“……没有。”打屁股这种事不能说。
江滕看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虽然我不知道阿御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同意和他回来，但是如果你觉得勉强，有违心意的话就跟我说，我们都会帮你。”
杭澈看着他，又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阿澈，你是我们中间除了阿御之外最小的，我们几个看着你们长大，疼你不比疼阿御少，”江滕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嗯？”
杭澈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哥。”
江滕道:“我听说因为头部收到冲击而造成失忆的人，在头部再次受到冲击后很可能会恢复记忆，阿御这一回醒来，不知道会不会恢复记忆。”
杭澈心头一紧，抿着唇道:“……恢复记忆，挺好的。”
是吗？
恢复成原来厌恶他不愿靠近他的厉殊御，好过现在失忆只记得他喜欢粘着他的厉殊御吗？
江滕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都不说话了，肖琮突然从两人背后探出头，一手搭着一个:“嘿！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阿御醒了，进病房么？”
江滕看向杭澈:“走吧，进病房看看他。”
杭澈跟着两人走向病房，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住脚步。
“哥，你们先进去吧，厉殊御醒了应该会饿，我去食堂买点粥回来。”
肖琮抓着他的手:“诶等等，我去买吧，一会儿阿御没看见你要闹怎么办。”
杭澈半转过身，微垂着视线:“……不会的。”
江滕拂开肖琮的手，对杭澈说:“你去吧，快去快回，也给你自己买一份早餐，我看你忙了那么久肯定也没吃什么东西。”
杭澈“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肖琮愣了愣，“诶？”
江滕看了他一眼，“还诶，进去了。”
“哦。”肖琮挠头，跟着踏进病房。
一进病房，纪武宣正在给厉殊御调高病床，赵擎飞站在一旁帮忙扶着厉殊御。
江滕走过去，俯身仔细看了看厉殊御头上的绷带，确定没有渗血后站直身体，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疼不疼，泛不泛恶心？”
肖琮在旁边补了一句:“醒来有没有又觉得我们是陌生人？要找阿澈过来吗？”
厉殊御:“……”
赵擎飞锤了肖琮一下，“你瞎说啥呢，”然后跟厉殊御说，“记得我就行，这三个记不记得无所谓。”
厉殊御:“…………”
纪武宣一手一个掐住耳朵把俩活宝扯到一边，“不用理这俩傻子，阿御，你回答江滕的问题就行。”
厉殊御:“我没事。”
赵擎飞:“然后呢？”
肖琮:“没了？”
厉殊御:“嗯。”
纪武宣挑了挑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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