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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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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予孑支着额头笑得半天停不下来：“你可真厉害。”
赵黎明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每次干点啥都能被抓住。”
冯予孑点点头赞成，眼睛又往公示栏的上半部分看：“确实是挺倒霉。”
赵黎明也跟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丢人事件，扑上来捂住了冯予孑的眼睛：“好了别看了，我们走。”
一边说着就一边揽着人往前走，冯予孑还在回过头看：“都是些什么？能有多丢人。”
赵黎明：“你还是别看了，公告栏上写的不堪入目。”
冯予孑挣扎着往回走：“那我得看。”
赵黎明连忙拦住：“别，我给你说，就是翘课爬墙拿外卖的时候把裤子勾破了，就屁股那儿，原本打算悄悄回寝室换，结果被保安抓住了，拿个大钢叉把我堵在了墙边，结果没一会儿就放学了，于是我穿着我的破洞裤，提着外卖被保安叔叔带到了德育处，最气人的还是张主任把整个过程原封不动的写了下来贴在了公示栏里。”
冯予孑目瞪口呆，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
“墙上那一圈铁钉就是因为我才安上的。”赵黎明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实在是太丢人了，没想到当时的通报到今天都还在那儿”
冯予孑这时候也笑够了，在原地站了片刻，大步返回公示栏前找到赵黎明那张通报，撕下来揉成一团揣进了兜里。
赵黎明愣了愣，笑了。
冯予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个笑容真的很好看，在傍晚的天色看上去有点甜。
“发什么呆？”赵黎明笑得张扬，朝他招招手，“走了。”
冯予孑点点头，大步跨上前和赵黎明并肩：“你在这学校里还真是没少干缺德事。”
“也不是缺德，就是太皮了，而且还倒霉，老是被抓。”
冯予孑挑了挑眉：“所以你就被开除了？”
赵黎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是。”
冯予孑低头看着脚尖，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失落：“那是为什么？”
“生病了。”赵黎明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气，“病得很严重。”
冯予孑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哦。”
赵黎明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校门口。
“走了李叔！”赵黎明吹了声口哨。
保安厅里打瞌睡的李叔醒了过来，朝他摆摆手，打开了门。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天边，晚霞很美，染红了半边天，南方村落里的傍晚总是很温柔，晚风温柔，晚霞温柔，人也温柔。
冯予孑也不再嫌弃赵黎明骑车技术差，乖乖坐在了自行车后座，时不时伸出手指拨一拨赵黎明被风吹起来的衣角。
回到家土爷已经躺在院儿里树下喝茶了，听他们俩回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看，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着京剧，惬意得紧。
原本多美好的场景，偏偏赵黎明嘴闲不住要去犯贱。
“土爷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爬山累着了？”
土爷睁开眼睛，瞅他一眼，把手上的蒲扇砸了过来，只可惜砸偏了砸在了冯予孑身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黎明嘿嘿一笑，捡起蒲扇给他递了回去：“我是狗你是啥？”
“长本事了你小子？再说一句试试？”
赵黎明只是笑了笑，没再接他的话，问：“你吃药了吗土爷？”
土爷坐直了：“欸，忘了，瞧我这记性。”
“等着，我去给你拿。”赵黎明把自行车龙头交给冯予孑，“你把车放一下吧。”
冯予孑点点头，把车推到了一边，跟着赵黎明进了堂屋。
赵黎明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水，又弯腰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装药的塑料袋。
“土爷吃什么药啊？”冯予孑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
赵黎明一粒粒数着各种药：“心脏病。”
冯予孑点点头：“哦。”
赵黎明低着头，细细数好各种药丸：“土爷，吃药了。”
“来了来了。”土爷话是这么说，但听声音，人分明还在院子里。
赵黎明瘪了瘪嘴，端起水杯回了院儿里：“您是大爷。”
土爷嘿嘿一笑，接过他手里的药一把吞了下去。
“你俩都站着干嘛？坐着唠嗑呗。”
“谁想跟你唠嗑？”赵黎明一边吐槽着一边拉了两根小板凳，拽着冯予孑坐了下来。
土爷看他俩一眼：“你们俩抓的泥鳅呢？”
说着这赵黎明就来气：“被刘婶儿的鸭子吃了。”
“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几只鸭子了。”土爷压低了声音，“你改天给她抓一只来做烤鸭，正好最近有点馋。”
赵黎明：“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两人相视一笑，伸手击掌。
赵黎明转过头看着冯予孑：“到时候肯定给你安排一个大鸭腿儿。”
冯予孑微微勾起唇角：“好。”
今晚没什么星星，院儿里也没开灯，但漫山遍野都是萤火虫，还有几个意外闯进了小院，晃到了赵黎明面前。
“你看。”赵黎明抓住一只，把手伸到冯予孑面前，一松手，自由的小虫又重新回到了葡萄架下花丛中。
院里安静了很久，不知道是谁轻轻叹息一声。
“真好。”
闲来无事，今晚也没电视剧播，三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天南海北的闲扯瞎聊，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赵黎明和土爷在互怼，冯予孑就安安静静的在一边听着，也不嫌无聊。
土爷很健谈，讲起他年轻时的事儿一套一套的。
冯予孑也是今天才知道，土爷名叫赵垚，年轻的时候在春城教高中，因为行事太过狂放霸道又偏袒学生，被学校里的老师调侃称为土爷。
后来上了年龄，总觉得城里生活节奏太快，他有些跟不上，就自请回了楹花村教书，楹花高中原本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土爷在这儿当了几年领导，一手把楹花高中扶持了起来，土爷这个称呼也就从调侃变成了敬称。
“我原本只是回来偷闲的，嗐，当时也没想到回了这儿还能做到这个程度。”土爷这样说。
赵黎明这下倒是不杠他了，真心实意道：“您就是闲不住，到哪儿都免不了要操心，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土爷仰头看着天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你是没看见，当年我第一次去楹花高中的时候，那些孩子的看我的眼神，又是打量又是惊奇的，那时候整个学校都没几个学生，老师都跑光了，那些孩子日复一日的混日子，想走出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看着真的让人很心疼，我这一把老骨头，能帮他们走出去我也不算白活。”
土爷笑着，眼睛里都是星星，比天上飞的小虫还亮。
“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
赵黎明点点头，无声地笑了笑。
“你们这一代孩子命好，哪吃过当年的苦。”
赵黎明：“这我可不赞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难处。”
土爷看了看赵黎明，反应过来：“也是。”
赵黎明没再接话，打了个呵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都十点过了，睡觉去吧。”
土爷看着赵黎明：“你这么早就睡了？”
赵黎明点点头：“早睡早起身体好，像您这样睡眠失调的老大爷懂什么？”
“小心我揍你！”土爷这人一唠起嗑就停不下来，一脸意犹未尽，转头看向了冯予孑：“你困不困小娃子？”
冯予孑摇摇头：“不困。”
土爷乐了：“那我再给你讲讲其他的。”
“好。”土爷讲的这些冯予孑都没怎么听过，所以也格外感兴趣，很耐得住性子听老人家唠叨。
赵黎明瘪瘪嘴：“你们俩当亲爷孙吧，我睡去了。”
说完真就撑着懒腰起身走了。
赵黎明回了屋，土爷笑眯眯的看着冯予孑：“小娃子，你是离家出走来的吧？”
冯予孑有点震惊：“土爷，您怎么知道？”
土爷得意地看着他：“也不看看我当了多少年老师，你们这些小娃子，什么事儿瞒得过我。”
冯予孑低下头抿着唇：“土爷，您能不能别逼我回去？”
土爷纳闷道：“我逼你回去干嘛？我问你，你今年多大？”
冯予孑不知道土爷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懵了：“十、十八。”
“都十八岁了。”土爷和蔼的笑了笑，“我觉得你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冯予孑猛地抬起头，看着土爷。
其他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肯定要联系家长，而土爷连他的来历都压根儿没多问一句，只是让他给父母报个平安，二话不说就收留了他，冯予孑对此很感激，但也很心虚。
“谢谢土爷。”
冯予孑有些出神，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对话框除了新闻订阅没有任何消息，前些天给父母发的消息至今无人回应。
再点开朋友圈，爸爸发的最新动态是一家三口的合照，时间是昨天，地点是在国外某处出名的景点，也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土爷探身拿过了冯予孑的手机，粗略扫了几眼就摁灭了屏幕。
冯予孑在这儿呆着天天提心吊胆的，土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今天正好抓住这个机会跟他表个态，也是想让他放松些，他又不会赶他走。
“你就在这儿安心呆着，等到什么时候想走了再走，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冯予孑叹了口气，反问：“您不劝我？”
“有什么好劝的？”土爷悠闲地摇着蒲扇，“这人啊，感情很复杂，但无论什么感情都是如饮水一般，冷暖自知，开心健康最重要了。”
冯予孑彻底放松了下来：“我有时候真觉得您真的很不像个老人家。”
土爷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你这小娃子，说话真有意思。”
冯予孑指尖垂在地上，轻轻划着圈儿，没接话。
土爷又接着道：“赵黎明那家伙一天吵吵嚷嚷的，我受不了他，太聒噪了，你要是跟他处得来你们倒是可以一起玩。”
话音刚落，赵黎明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土爷你别在我的小伙伴面前说我坏话！说就算了，还那么大声，都把我吵醒了。”
“管得宽！”土爷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又压低了声音，“他虽然顽皮了点儿，但对人还是很好的。”
冯予孑点点头，也小声回答：“好的。”
土爷笑了笑，伸手打开收音机的开关，里边又咿咿呀呀的传出戏曲声：“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冯予孑：“……”
行吧，早点睡也好。
白天睡得久了，冯予孑暂时还睡不着，土爷还在院子里吹风，好一会儿才提着收音机回屋睡觉去了。
屋外蛙声虫鸣阵阵，夜里很凉爽，闭上眼用力一吸气仿佛都能闻到夏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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